第23章 恶心

弯月如钩,皎白的月光如薄纱,轻轻笼罩着在夜色中沉默的宫殿。

吱,吱,吱——

夜很静,安顺听见殿外阵阵虫鸣,此起彼伏,一片并不喧嚷的生机。

他这才惊觉,春天过去,夏季快要来了,时间过得真快,悄无声息。

“在想什么?”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圈住他的腰身,安顺下意识回头看向沐浴完的男人。

水汽未干,单薄的中衣敞着,露出块垒分明的胸膛,一股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萧成聿低头,捏着安顺的下颚亲了亲那柔软的唇,顺势上榻。

天气逐渐热起来,肌肤相贴,摩擦时温度升高,心理和生理的燥热都让人更加难耐。

“嗯……”

混乱的呼吸声夹杂着暧昧的水色,安顺紧紧揪着身下的薄被,白皙的面庞染上绯红。

太奇怪了,陌生得让人恐惧,安顺乌黑的眼底水光潋滟,神情迷离而恍惚,望着层层叠叠的帷幕。

灼热粗糙的触感从腰间蔓延,惊得意识瞬间从混沌中脱离。

其实早有预料的,皇帝不可能一辈子只停留在浅尝辄止的程度。

但安顺还是难以克服内心的恐惧。

察觉到对方身体又僵硬了起来,萧成聿很有耐心,轻吻着安抚着:“别怕,朕舍不得让你疼……”

可对于安顺而言,这些话并没有任何用处。

他逐渐觉得窒息了,那种绝望如潮水漫上来,脑海里却迟钝的浮起一句话——

“若是你加倍努力,朕可以考虑,端午放你回去探亲。”

端午……

离端午不远了。

他想回家,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都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回去了,六年……

娘如今变了模样吗?身体是否康健?小意现在还好吗?那件事之后她有没有受什么影响?

……

萧成聿忽然察觉安顺环住了他的肩膀,颤抖着,力道极轻,像是幻觉。

可他明明白白听清楚了耳边传来一道颤栗的嗓音,“……奴才,不怕疼。”

是真的不怕疼吗?

不,他只是太想家了。

他说过会努力的。

安顺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湿漉漉,眼角不受控制滚落泪珠。

是恐惧,是窒息,是无力挣扎的弱小猎物,企图献祭自己换取族群的安宁。

黑暗里,男人的眼眸如同狼一般灼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乖,真乖。”萧成聿抚摸着安顺的脸颊,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意。

听上去很温柔,可下一秒,男人却残忍剥掉了他上半身蔽体的衣物。

安顺蜷缩,想挣扎却又强忍……

他如同僵硬的铁板,直挺挺躺在床上,死死咬着唇,给不出任何反应。

可他越是这样,男人越是想要逗弄,灼热的呼吸从面颊一路滑过胸膛、小腹……

再往下,安顺忽然猛的蜷缩身体,仿佛受惊的小动作,钻进男人怀里。

“不行,不行……那里!”

萧成聿贴着安顺,轻咬耳垂:“为什么不行?朕也不许看吗?”

安顺如同被扼住呼吸的天鹅,拼命仰着脖颈喘息,发出卡顿的气音,“……不行!”

不行,谁都不行。

皇帝鲜少尝到被拒绝的滋味,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幽光,低头捕捉那抹柔软的唇,惩罚似的啃咬着。

好浓,好浓的龙涎香。

无法呼吸,那股香气好霸道,侵略性的钻进五脏六腑,霸占挤压着安顺身体内的所有器官。

他好难受,他真的好难受。

他真的很努力了……

忍,一定要忍下去。

可就当男人的手探进亵裤,安顺忽然发出一声绝望似的呜咽,猛的推开男人,趴在床榻旁剧烈的干呕起来。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可实际上安顺只呕出来一些清水。

他泪流满面,窒息得浑身痉挛,而恐惧后知后觉如洪水上涌。

他做了什么?

他把皇帝推开了,又一次……

安顺想爬起来,可又脱力的栽下去,他看不见身后男人的脸,却听得懂语气。

“朕就这么让你恶心?”

恶心……

不是的,安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并不是恶心,他只是不知道怎么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皇上……”安顺无力的攥住男人的衣角,下一秒,他被甩开了。

萧成聿负气离开了承乾殿,并且好多天都没有再见安顺。

明明已经超于常人的亲近了,可就在这一夜,这段关系彻底跌破冰点。

皇帝不见,安顺便如同被抛弃的木偶,丢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他目光有些迷茫的落在远处,心里想着:明明就快到端午了,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是这么不争气呢?

明明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不是已经习惯了吗?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就是做不到呢?

这一具残缺的身子,九五之尊的皇帝都不嫌弃,他又在抗拒什么?

……

可是真的做不到。

安顺蜷缩在角落里,抱膝无声哽咽,他从今往后该怎么办,皇帝一定是厌恶他了,哪怕不杀他,也应当是不会再见他了。

他没有差事,没有人搭理,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偌大的皇宫之中。

安顺想,这比死了还要难受。

他到底该怎么办?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绝望了,往前走吧,总是会有路的。

安顺像以前那样跟在皇帝身边,待在安静的角落里,但他被拦在御书房外。

德全看着他,犹豫道:“给你找些画册,你打发打发时间,这段时间先别往皇上跟前来了。”

为什么说是这段时间呢?

显而易见的,皇帝在和安顺置气。

被打发走之后,安顺抱着一沓画册,有些茫然。

他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幸好有阳光,温暖舒适,但他不喜欢看这些。

他找了几张草纸,铺在桌上学着画本上寥寥无几的字,一遍遍抄写、练习。

他认识的字不多,甚至画册上的字他都认不全,不过这种陌生的求知欲倒是占据了他的脑袋,让他没工夫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嗟女兮,无与……无与……”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安顺猛的抬头,仓促站起来行礼,下意识将自己歪歪扭扭的草纸藏在身后。

“沈、沈大人……”虽说他没有念过学堂,但这种情况下遇到沈颐,与遇到夫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沈颐依旧是那副表情,平静无波,却开口解释道:“刚刚那篇是劝诫年轻女子不要沉溺于与男子的感情。男子沉溺感情可以脱身,女子却难以摆脱。”

“原来是这样……”安顺点了点头,他连这句话都认不全,更别提理解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想练字,改日我寻几本适合你的字帖带来。”沈颐的话让安顺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惶恐。

不过,沈大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连皇帝也不能幸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