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迷失

海棠花落了一地,裹着阵阵幽香,皇帝抱着怀里的人走了出来。

漆黑的眼底带着餍足的笑意,大步流星,手掌轻轻抚摸着怀里人凌乱的发丝,似乎在安抚。

“好了,是朕错了……原谅朕这次好不好?”

“下次定然不会胡来了。”

安顺将脸埋在男人脖颈间,闻言慢慢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湿红的眼眶,红肿的唇,如同被风雨摧残的娇弱花朵,让人心生怜惜。

他抱着皇帝的脖颈,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简直是……让人恨不得狠狠欺负,却又舍不得下重手。

“乖。”

萧成聿手臂往上颠了颠,安顺就害怕的搂紧他,这种滋味难以言喻的美妙。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娇柔的嗓音,伴着簪钗和流苏碰撞的细碎声响。

“臣妾参见皇上——”

安顺潮红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意识到自己正被皇帝抱在怀里,便下意识开始挣扎。

可是一只手落在他后颈,将他稳稳按在胸口,遮挡了望过来的视线。

萧成聿看向眼前行礼的陌生女子,狭长的眼眸中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黑的冷淡与漠然。

他并没有开口,可眼前的女子已然按耐不住,自顾自抬头望向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当看到皇帝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时,江明姝脸上的欣喜与羞怯彻底僵住了。

她已入宫半月,皇帝却不曾踏足后宫,山不就我,我便去寻山。

江明姝托了关系探到皇帝的行踪,终于费尽心机制造了一场“偶遇”,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皇帝怀中的人是谁?

一整个被护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脸,只是仔细看那衣着……居然是个宦官!

江明姝心底掀起惊天骇浪,面上的表情也难以掩饰,目光死死盯在安顺身上。

如有实质。

安顺不禁抖了抖,下一秒,头顶响起冷厉的嗓音,似乎带着不耐烦的质问。

“何事?”

江明姝回神,望见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不带一丝柔情,冷得像是结冰的寒潭。

心里畏惧,江明姝却依旧扯出笑容,娇美的面颊带着红晕,期盼的望着男人。

“……臣妾出来赏花,正巧遇见皇上,皇上事务繁忙,不知何时有空来臣妾宫里坐坐。”

安顺听着两人的对话,指尖忍不住攥紧了皇帝的衣角,明明蜷缩在温暖的怀抱中,可他还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萧成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嗓音冷淡:“朕若是去,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提前通传。”

若是不去,费再多心思也只会招人厌烦。

萧成聿不再多言,抱着安顺大步离去,耳边有阵阵风声,安顺蜷缩在男人怀里,偷偷从缝隙往后看了一眼。

多么年轻貌美的女子啊……

像是一株盛放的芍药,带着迷人的娇艳。

这天底下,数不清的貌美女子、男子,都对皇帝趋之若鹜,他能得到一丝宠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怎么能想要独占呢?

他又有什么资格独占……

可安顺发现,人真的很贪心,这是本能,贪欲是无法克制的。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却还是不满足,得到得越多,想要的便越多。

于是,他的情绪总是跌入低潮,当萧成聿不在身边时,他就变得郁郁寡欢,心事重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也无人可以倾诉,直到萧慎发觉了不对劲。

安顺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待在皇帝身边,他过着被恩宠滋养的生活。

可安顺却没有长肉,还是那副清瘦的模样,只是骨子里多了分……脆弱?

又或者说,比起从前的安顺,此刻的安顺更像是一只瓷器,虽然漂亮,但给人一种忧郁的易碎感。

似乎外界再施加重力,他便会骤然碎裂,再难以拼凑回原状。

萧慎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是将安顺当做朋友的,心里升起一股保护欲。

轻声问道:“安顺,你最近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是因为皇兄后宫那些女子吗?”

安顺回神,微微怔住。

他抬眸望着萧慎,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犹豫了良久,萧慎都以为安顺不会回答了。

可细弱的嗓音响起,被风一吹就散。

“是有一点难过……”安顺忍不住看着萧慎,乌黑的眼底带着茫然和无措,“靖王殿下,你说人是不是总会贪心,总想要更多。”

萧慎是这深宫里,唯一能和安顺说说话的人了。

他听完安顺的话,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惜和恨铁不成钢的悲叹。

“你啊,真正贪心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反思的想法的,你的问题不是贪心。”

“你是太笨了,傻子。”

萧慎本来坐在安顺对面,说完他却忽然挪到安顺身旁,亲昵的揽住安顺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嘘,我跟你说点儿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我皇兄知道,明白吗?”

安顺还是懵懵懂懂的,却还是点头,“好,我不会让皇上知道的。”

萧慎这才放心。

他揽着安顺,看着安顺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都说从眼睛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好是坏。

安顺这双眼睛,让人一看就想欺负,他没有一丝棱角,安静、柔顺。

任人欺凌。

人怎么能温顺成这样呢?

萧慎忍不住叹气,神情认真,他才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他皇兄的闲事。

若非真的担心安顺,打死他也不会说出这番话劝诫的话。

“你年纪小,皇兄待你好你当然会动情,这不是贪心,这是真心。但你必须认清现实,他是皇帝,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也不可能……一直喜欢你。”

虽然很残忍,但萧慎必须揭开真相,这就是事实,不接受也得接受。

可安顺早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萧慎是好心,“我明白的……”

明白是明白,可要做到不被影响,还是太难太难了。

见安顺又伤心了,萧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与其沉溺一段迟早会分别的感情,你更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好好为自己筹谋规划。”

安顺不解,望着萧慎。

这是什么意思?为自己筹谋……

“慢慢抽离这段感情,把它当做寻常的侍奉,就像端茶倒水研磨,不过都是为君分忧,这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安顺像是猛然被一场淅沥沥的暴雨砸在泥里,心脏沉重,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他回想着萧慎的话,是啊,他所痛苦的一切原来还可以用这种角度看待。

他以为是两情相悦,可那和侍奉有功得到奖赏没什么两样,不过一样是赏赐金银财宝,一样是赏赐皇帝的偏宠、疼爱。

他好像真的已经在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里迷失自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皇帝口中的喜欢,当真是喜欢吗?

还是……因为他“伺候”得好,让皇帝高兴了,所以才说出那些甜言蜜语。

安顺分不清,他心里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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