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程昱

安顺觉得,安意最近有些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好像总是出神,比如现在,围栏里的小鸡长大了,安顺准备把围栏再做大一点,让小鸡活动范围更多,他得把小鸡先抓起来,但一个人不好弄。

“小意,过来帮帮忙。”

他喊了一声,安意低着头没有反应。

“小意?”

“……啊?”安意一个慌神,针尖刺破了手指,她连忙往嘴里含了含。

“这是怎么了?又在想什么呢?”安顺不由叹了一口气,安意面颊泛红,却不敢说话。

安母坐在一旁,却看得明白,轻声笑道:“她啊,怕是有了心上人。”

“娘!”安意羞得反驳,一张素净的脸颊涨得通红。

安顺却觉得有些惊喜,连忙追问:“是谁啊?倘若你喜欢,我们何不探探对方的心意,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安意低着头,这才轻声说:“……是谭夫子,但我自知配不上他,只是心中想想,再说我也不愿出嫁,只想留在母亲身边,长伴膝下。”

安意说完,走到安母身旁,将脑袋轻轻贴在母亲膝上。

“傻孩子,”安母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眶微微红了,“若是有了喜欢的人,母亲怎能耽误你的幸福呢?”

安顺没说话,却把这些都记在心中。

隔天下学之后,安顺主动寻到谭宋,清了清嗓子,“谭夫子,你今日有空吗?我想约你吃顿饭,感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谭宋有些惊讶,连忙应道:“有空,有空。”

酒楼里,安顺抿了一口热茶,深吸一口气,才抬眼认真问道:“还不知道呢,谭夫子是哪里人?”

“……汴州。”谭宋随口说了一句。

“那为何会来青水埠呢?”

谭宋笑道:“青水埠乃是我外祖家乡,虽然如今已经没有亲人在此了,但我对这里有特殊的思恋之情。”

原来是这样。

安顺点点头,其实前面那些都只是铺垫,他真是想问的,现在才敢说出口。

“谭夫子,怕是有些唐突,但我有些好奇,你学问高,又气度不凡,家中可有婚配了?”

安顺紧张的盯着谭宋。

咔嚓——

隔着一个屏风,男人捏碎了掌心的杯子,谭宋吓得坐直身子,磕磕巴巴:“什,什么……哈哈哈什么婚配?”

“安夫子问这干什么?”

不会是……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情愫吧?

谭宋只觉得眼前一黑,衣衫都要被冷汗浸透了。

安顺也很紧张,他只是想替安意探探,又不想暴露妹妹的心事,只能拐弯抹角的说:“只是有些好奇……”

谭宋连忙答道:“家中已有婚约!”

安顺那双眸子,瞬间黯淡下来,“……这样啊,我明白了,多谢谭夫子。”

言语中的失落那么明显。

“来咯,上菜了——”

安顺扯唇笑道:“好吧,谭夫子快尝尝,我听人说这是青水埠味道最好的酒楼……”

谭宋连忙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看似平静的一顿饭,实则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吃了,安顺是为安意感到失落,而谭宋单纯是被吓的。

回到租赁的小院,刚进门谭宋就“扑通”跪在地上,认错态度极其诚恳:“主子息怒。”

砰——

一盏玉壶砸在他眼前,碎片四溅。

萧成聿怒极反笑,“朕是让你保护他,不是让你勾引他!”

谭宋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猛的磕头,慌忙解释:“主子,安公子定然不是那个意思……”

但萧成聿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连面都不敢露,只能如同蛇鼠一般,潜伏在暗处偷偷看安顺,而安顺呢?

已经彻底忘掉他了吗?

萧成聿越想越愤怒,周身戾气暴涨,谭宋眼见状态不对,急声道:“主子,安公子如今心疾初愈,不可能有情爱的心思,况且他平日对属下并无任何……情愫,举止客气礼貌,属下立马去查清安公子到底是何意图。”

嗓音落下,这话着实让萧成聿冷静了一点儿。

他冷冷望着谭宋,心中想到——

确实,当初他用尽手段,那么久才让安顺对他敞开心扉,的确不太可能在短短时日就对谭宋有了别的感情。

他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谭宋见萧成聿终于冷静了,腿软得呼了一口气,低声道:“主子,那属下去了?”

见男人没有回应,他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而另一边,安顺将谭宋有婚约的事情告诉了安意。

她愣了很久,眼眶有些红,却说道:“这样啊……没事的,像谭夫子那样的人,家中自然早有规划,而且我早已说了,只是心中想想,哥哥和母亲不必为我着急。”

安顺看得心疼,抬手抚了抚妹妹的脑袋,轻声道:“此事讲求缘分,小意定会觅得良人,确实不急于一时。”

-

“安夫子再见。”

最后一个孩童被母亲抱走,安顺站在屋檐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从石瓦间坠落。

今年梅雨季来得早,早上出门还是晴天,没想到这雨下得急,也不知道什么能停。

正想着,一人撑伞而来,安顺只能看到一双黑靴踩着水,来到了眼前。

那人走到屋檐下,收了伞安顺才发现,这人是……谭夫子的表兄。

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但安顺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过去了这么久,谭夫子的表兄还在青水埠,不是来探望的吗?

安顺想着,那人开口,嗓音低沉:“安夫子,我们见过一面,我是谭宋的表兄……程昱。”

“他今早出门着急,没拿伞,我来看看,他还在学堂吗?”

安顺一愣,下意识回道:“谭夫子好像已经离开了……”

萧成聿自然知道,可他叹了口气,然后顺理成章看向安顺,“安夫子没拿伞吗?既然他已经回去了,那我送安夫子回去吧,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安顺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

“应当会很快停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和这位离得太近。

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雨丝都飞溅到他衣摆上。

萧成聿眼底幽暗,半晌,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将伞递给安顺,语气柔和,与外貌不符,“安夫子像是有些怕我,若是不愿与我共用一把伞,那便把这把伞拿着用吧。”

“你穿得单薄,快些回去吧。”

说完,没等安顺反应过来,男人便走入雨中,身上的长衫很快淋湿了,贴在分明的轮廓上。

安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伞,喃喃道:“我是不是有些以貌取人了……”

比如程昱,虽然看着气势吓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敏锐且热心的,安顺越想越觉得愧疚。

过了一会儿,他才撑着伞走入雨中。

转角处,萧成聿放心了,谭宋立马拿着两把伞跑过来,“主子,回去泡个热水澡吧,莫要染了风寒。”

萧成聿接过伞走了,谭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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