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势已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外面终于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安顺“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

整个大营的灯火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伤残的士兵们被快速抬进伤兵营,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

安顺也过去帮忙,别的不会,但简单的止血包扎还是可以的。

他帮忙处理一下轻伤,清洗伤口之后将碾碎的草药敷上去,然后用纱布包裹起来。

“嘶……你、你别怕啊,只是小伤,被划了一刀而已……”脸色苍白的小兵说着,安顺下意识回答。

“我不怕……”

“不怕你一直抖?”

颤抖确实控制不住,今日的伤患太多了,可想而知这场战斗有多残酷,不知道皇帝怎么样了?

安顺处理着伤员,一个将军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将老军医一把提了出去,着急忙慌的喊:“赶紧去主帐,皇上斩了恭亲王一臂,自己也被刺了一剑,流了好多血!”

安顺顿时脸色苍白,手中的巾帕砸进热水里。

他顾不上那么多,等把手头的伤员处理完,再赶过去的时候,主帐紧闭大门,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群五大三粗的将军们守在门口,个个猩红着眼睛,安顺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老军医终于出来了,一个将军上前着急的询问:“皇上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老军医擦着手上的血,摇了摇头。

安顺脑袋里“嗡”的一下,几乎眼前一黑,他扶着木头柱子勉强站稳身形。

摇头是什么意思?

难道,救不回来了吗……

安顺头一次生出这么大的勇气,他朝营帐跑了过去,倒也没人阻拦,一进去他就闻到那浓烈得让人窒息的血腥气。

男人躺在床上,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安顺恍恍惚惚扑在榻前,看着男人胸口被纱布缠着的伤口,他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好难受,心脏像撕裂一般的疼痛。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自己也一无所知。

为什么?

真的死了吗?

他都没有死,萧成聿怎么会死呢?

萧成聿是皇帝,这场仗还没有打完呢,怎么能死呢?

安顺小心翼翼抓住男人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带着薄茧,他是恨过这个人,是想过今生永不再相见。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阴阳相隔。

又骗他,为什么又骗他?

安顺哽咽得发不出声,断断续续呢喃着,“你别死……不要走,不是说,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为什么……你又骗我了,你别死别死好不好……”

悲戚的哭声,犹如绝望的小兽。

床上的男人眉心轻拧起来,下一秒——

“……咳咳,没死。”

萧成聿睁开眼睛,虚弱的抚了抚安顺湿哒哒的脸颊,低声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担心,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得让外人觉得严重,知道吗?”

安顺像是明白什么,顿时哭声也噎住了。

萧成聿望着他双眼湿红,面色苍白的模样,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伸手抱住安顺,“不过,看到你这么担心我,就是死也值得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安顺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喜欢这段话,可他好像失去了推开男人的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矛盾,他恨萧成聿,可他也爱萧成聿。

两人静静相拥着,萧成聿靠在安顺脖颈间,轻轻闭上眼睛,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伤,但被捅了一刀是真的,流的血也是真的。

安顺半边身体都麻了,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开口,直到有人掀开门帘进来,萧成聿才松手,缓慢靠在床头。

来人就是刚刚在门口红着眼睛的一位将军,此刻倒是冷静至极,认真回禀道:“皇上,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恭亲王虽断一臂,但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正连夜整顿军队,怕是要乘胜追击了。”

萧成聿听完并没有说什么,抬手牵住了安顺,“吩咐下去,这几日除了军医,任何人不许靠近主帐。”

“是。”

待那人退下,安顺才后知后觉明白,皇帝原来是另有打算,所以才让他不要着急,还有那日沈颐离开之前,告诉他“要不太平了”。

哪怕安顺很迟钝,可他此时也感觉得出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正直的飓风还没有到来。

萧成聿轻轻摩挲着安顺的手指,原本锋利的面容,在这苍白脸色的衬托下,显出几分柔弱,“这几日哪里也不要去了,就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安顺看着男人,他知道,萧成聿是为了他好。

于是,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我现在想出去一下,可以吗?”

“嗯,早点回来,别到处跑。”

安顺没去别的地方,他只是想起那盏甜汤了,果然还温着,他赶紧端着回了营帐。

萧成聿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还故意问:“这是什么东西?”

安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揭开盖子,淡淡的醪糟香混合着甜蜜的气息涌出来,冲淡了营帐里的血腥味。

萧成聿气息忽然重了,他望着安顺,漆黑的眸底泛红,抬手去接,可胸口的伤势让他手臂颤抖。

安顺轻声道:“我来……”

他舀了一勺甜汤,吹了吹,送到男人唇边。

萧成聿张嘴,入口温暖的醪糟与甜蜜的汤水,轻轻咀嚼还有柔软黏糯的小圆子。

这碗甜汤和安顺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如愿以偿让萧成聿有些激动,他就这安顺的手喝了好几口,终于感慨说了一句。

“真的,就算死也值得了……”

这几日安顺一直待在主帐没有出去,但外面的流言蜚语穿得沸沸扬扬,说皇帝不行了,皇帝快要死了。

按理说恭亲王不该全信,可萧成聿身上那一剑是他亲手刺的,再加上前几场的胜利。

他似乎已经没有不信的理由了。

当萧成聿还在养伤,恭亲王那边已经开始了猛烈围攻,他们只防御不主动出击的架势,更是让对方觉得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不过在负隅顽抗而已。

安顺不知道男人具体在筹谋什么。

主帐内,萧成聿将信交给下属。

“命人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务必亲自送到靖王手中。”

“是。”

可那名信使被恭亲王的人半路截下杀害,头颅悬于阵前示威,恭亲王只余一条残臂,却满面红光的挑衅帝王。

“侄儿,你大势已去,若是早些让位还能免去天下百姓受战乱之苦,你以为信传回京就能有人支援吗?”

“你那个纨绔弟弟,如今怕是也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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