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橘伤心

祝茯橘贴身照顾了风郁好些时日,等风郁好转一些之后,仙盟大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她与苏辞冰这些日子相见甚少,曲绛绡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了,只托小白送来了一盅美味银鱼羹,说是她的主人已经回去魔宫修炼了。

祝茯橘喝了曲绛绡送的汤,但等下次见了曲绛绡,她一定会给她些教训,让她知道大师姐不是好招惹!

曲绛绡知道祝茯橘会因此迁怒于她,倒不如过一段时间再出现。

反正祝茯橘的记忆也不好,说不定气消了,就把这茬事给掀过去了。

在一起前往仙盟大会的路上,苏辞冰见祝茯橘要照顾风郁,也没有再过来打扰,而是一直在前方驾驭着龙舟。

她们三人收了龙舟,进入万道城中,主街道路两侧早已悬挂了各色旗帜,挂在各大宗门的驻地附近。

一道道拖着流光的长剑疾驰过城中上空,每个灵剑上所载之人,都是各大宗门的优秀门徒。

街上人潮涌动,不光是五大宗门的人来了,修真界中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门也过来共襄盛世。

万佛宗的佛修与其他宗门不同,手持禅杖,徒步而行,他们多以炼体苦行为主,面庞黝黑,脚踩草鞋,身上穿着布衣,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场平和气场。

不过就算是这样,合欢宗的男修也没有放过他们,在售卖双阳合欢散失败之后,声声念念要与圣僧好好讨教一二,却被佛修一拳揍飞,当街开始唾骂老秃驴。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祝茯橘听闻是一年轻女子的清脆声音,扭过头看过去。

六匹千里飞马拉着一辆鎏金马车,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玄金色相间厚重法袍年轻女子探出头来。

她背着震天弓,高束长发,看起来飒沓又利落,眉宇之间透着抹倨傲之色,奚落完前面的佛修之后,便又重新靠回了马车之中。

车帘很快再次掀开,另有一个头上戴着狗头帽的小女孩,手执耀火弩,从马车之中好奇地探出脑袋,拿着流云弩箭到处瞄准,忽然瞄准到了路边正在走着的祝茯橘三人。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心招手道:“辞冰,小郁,你们也来了!”

祝茯橘以前没参加过仙盟大会,对这两人有些印象,但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苏辞冰和风郁走近前去,同女人见了个长辈之礼:“瑶玉真人。”

风郁同祝茯橘介绍道:“那是上次仙盟大会,排在青云榜第三名的晏思然和她的师尊瑶玉真人颜琇。”

修真界之中一提到瑶玉真人,都知道她幼年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之后,再也无法长大,身体只能保持幼年状态,当年也是和她们师尊同样在昆仑剑阁修习道法,与她们有些交情。

瑶玉真人跳下了马车,摆了摆手:“不用这般客气,你们师尊已经写信,让我看顾你们,你们身边的这位是?”

苏辞冰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大师姐,祝茯橘。”

瑶玉真人打量着祝茯橘,笑着颔首:“原来是小橘,你师尊上次写信还与我提到你,说你不愿意来参加仙盟大会,宁愿躺在宗门里晒太阳,没想到现在也已经是金丹期了。”

祝茯橘尴尬地挠了挠头,师尊怎么连这个也和别人说啊。

瑶玉真人瞧着小辈们可爱的样子,扭头中气十足地喊道:“徒儿,快过来见礼!”

晏思然收到师尊的传唤,从车子之中出来,看了一眼祝茯橘和风郁,爽朗地问好道:“祝仙子,风仙子。”

晏思然的目光落到了苏辞冰身上,才开始正色起来,原本豪迈的语气不禁放柔了几分:“苏仙子,上次仙盟大会一别,已经多年不见了,我寄信给你,你怎么一直没有回信?”

苏辞冰眸色浅淡:“宗门事忙。”

晏思然见苏辞冰比前几年初遇之时更加风彩夺目,更加热情道:“我和师尊会住在流云客栈,离太玄客栈只相隔一条街,苏仙子要是有空,可以来流云阁找我切磋一番。”

苏辞冰习惯性地打算拒绝,但是想到祝茯橘近些天的所作所为,颔首应道:“来人若是有空,必会赴约。”

晏思然闻言笑了起来:“那便好,我和师尊就先走了。”

祝茯橘支棱着耳朵,听到两人相约下次还要见面,心情忽然有些不爽。

私下有什么好见面的,有本事就在仙盟大会上好好比一场。

晏思然和瑶玉真人一同上了马车,就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粼粼车马声走了过去,风郁担心师姐被人撞到,始终牢牢地牵着祝茯橘的手。

流云宗来的人不算少,马车过去了十余辆,周围的修士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流云宗看来是要一雪前耻了,上次在仙盟大会上只差一步输给了太玄宗的苏辞冰,实在是可惜。”

“那可是苏辞冰,天道公认的青云榜第一人,就连仙盟盟主也说,这世间能当得上天才的,只有苏辞冰一人而已。”

“我看未必,流云宗每年都搞这么大排场,这次又带这么多人,人才济济,总能打败苏辞冰。”

祝茯橘将周围那些话都收入耳中,思索了一阵,提醒苏辞冰道:“方才那人约你私下切磋,可能有诈,想必是想提前研究你的剑术,好打败你。”

苏辞冰淡淡说道:“我何曾畏惧过那些,师姐若是不想让我和她见面,可以直说。”

祝茯橘下意识地否认道:“你想和谁在一起私下见面,我又管不着你。”

苏辞冰清冷的眼眸染上了一抹霜色,不再与祝茯橘多言,一甩衣袖,走在了祝茯橘的前面。

祝茯橘望着苏辞冰的背影,心中有些闷闷的。

这么着急走干嘛,遇见旧相识,就要把大师姐抛弃在身后了?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风郁见大师姐心情不佳,温声说道:“大师姐,这次来的宗门之中,各大宗门差不多都到了,只差蓬莱宗的人还没有来了。”

提起蓬莱宗,祝茯橘想到了她上辈子的好朋友虞若初,上辈子风郁和苏辞冰都离开宗门之后,她孤单寂寞了很长时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下,结识了志趣相投的虞若初,日子才没有那么难熬。

不知道这辈子提前了这么久,还能不能再遇到她的好友了。

祝茯橘想到虞若初说过以前年少时最爱逛书坊看话本,连忙同风郁说道。

“走吧,咱们先去客栈,拜见掌门和长老之后,就一起出去逛逛。”

风郁跟在大师姐的身后,不知道大师姐为何又突然提起了精神,但只要大师姐的注意力不放在苏师姐身上,就是是好的开始。

祝茯橘惦记着风郁的毒尚未全解,放慢了步伐,和她一起慢慢走在路上:“你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先在客栈里休息等我。”

风郁微微摇头:“我和大师姐一起。”

祝茯橘和风郁到了太玄客栈,宗门里一同参加这次仙盟大会的其余七个门徒都已经到了,掌门勉励了她们一番,就让她们自行修整。

整个太玄客栈都是只属于太玄宗的,不但可以自由挑选房间,还在每个房间之中都设了聚灵阵,聚灵阵中填满了上品灵石,由宗门免费提供,灵气宽裕程度和太玄宗仙山一样,以便宗门弟子修炼。

这些都是外面的小宗门无法想象的,太玄宗底蕴深厚,早就在万道城购置许多产业,连城外也有专门种植灵养育灵禽的庄子,专供长老门徒享用。

罗楚楚还是以前那副拽拽的样子,坐在客栈之中,到哪都少不了恭维她的人。

丹峰的公孙芷好久没见到风郁,一见她过来,就拉过风郁的手嘘寒问暖。

她养的小雪貂已经渡过了哺乳期,更加地活力四射,在两人周边跳来跳去。

风郁在宗门中朋友不多,公孙芷算是与她聊得来的,风郁这些日子精心解毒,又有不少心得,就和公孙芷一起探讨起了医术毒方。

祝茯橘见两人相谈甚欢,没有看到苏辞冰,便知会了风郁一声,独自先上了楼。

二楼有很多空房间,可以观赏到景色却不多。

唯有三楼景色独好,不但可以纵览整个万道城,还能看到仙盟大会附近的景象。

大部分宗门门徒都选择住在三楼,四楼则是掌门和长老们所住之处。

祝茯橘领了属于自己名字的号牌,走了一圈,发现只剩下一个房间了,就将自己的名字挂了上去。

她打开窗户,清风阵阵吹来,若不是来此地参加仙盟大会,倒是一个很好的养生之地。

祝茯橘坐在窗边软榻之上,饮了一杯清茶,就下了楼。

风郁和公孙芷已经聊了许久,见祝茯橘下了楼来,风郁停下了交谈,告别公孙芷,紧跟在祝茯橘的身侧。

两人离开客栈,穿行在闹市之中,找到了好几家书坊。

祝茯橘也不能确定能不能碰到旧友,就和风郁一起进去淘书,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上古功法的残本呢。

书坊之中大多都是散修,淘得也多是一些功法秘籍,杂书话本,远超过功法秘籍的数量,看书的人也不少。

祝茯橘随便翻找了一下,居然还在其中看到了太玄剑法,她翻开一看,竟然发现还真是她们宗门的基础剑诀。

风郁看了大师姐身侧的书籍,不光有《太玄剑法》,还有《古佛拳》,以及《流云箭意》,各大门派的基础功法这里竟然都有。

两人对视一眼,真是恐怖如斯,太玄剑诀已经到了烂大街的程度了吗,该不会已经人手一份了吧?

祝茯橘继续往后翻着,果然发现了一些错版的书页,第六式错印到了第五式,而且很多招式都是乱的,要是跟着上面的功法炼,难保不会走火入魔。

祝茯橘将手中的《太玄剑法》拿去给书坊老板看:“老板,你这个剑法印错了。”

书坊老板笑眯眯地问道:“哪里错了?”

祝茯橘拿过毛笔,将错误的地方圈出来给老板看:“这里,还有这里,一共错了十八处呢。”

书坊老板朝着祝茯橘道了声谢,就将那本《太玄剑法》收了起来。

祝茯橘再扭过头看时,有散修来买书,书坊老板还是将错印的《太玄剑法》售卖给了对方。

祝茯橘不禁皱紧了眉头:“老板,你这是何意?”

书坊老板见她又折返回来,这才解释道:“阁下有所不知,我们小本生意,可不敢招惹那些大宗门,更不敢将完好的《太玄剑法》卖给他们,况且只是一些散修罢了,他们本就资质平庸,能练到第三式已就了不得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两位仙子看起来是大宗门的门徒吧,太玄剑法既是宗门先辈所创,怎么能轻易外传给他人,若是被你们宗门中的长辈知道,恐怕免不了一番训斥。”

祝茯橘正色说道:“你既知我们是大宗门门徒,又怎知我们的心胸容不下一本基础剑诀呢?”

“不过你这般故意使人误入歧途,我会上禀掌门,如果掌门同意,你才可以售卖正版,就算不允,你也不可错印功法,不然我会去仙盟检举你的店铺。”

风郁看着大师姐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弯起唇角,大师姐还是这么古道热肠。

书坊老板也是被祝茯橘的说法一震,躬身说道:“我在未得到贵派同意之前,不会再乱印太玄剑法。”

风郁随着祝茯橘转过身去,走出书坊,不由得朝着祝茯橘问道:“大师姐,太玄剑诀是太玄宗先辈历经心血所创,若是人人修习太玄剑法,岂不是大家都会太玄剑法了?”

祝茯橘挑眉说道:“那不正好证明我们太玄宗才是道法本源,人人修习太玄剑诀,认可太玄法门,以后就都是太玄门徒,我要是能创下这世间一等一的刀法,巴不得人人都跟着我练呢,以后我就是刀道之祖,传出去多有面子。”

风郁虽然觉得大师姐说得有些道理,但她从小生活在风家,知道人心是最不可测量之物。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温声提醒大师姐道:“师姐心善,可若有人心术不正,学了我们太玄剑法,暗害他人,岂不是坏了宗门的名声?”

祝茯橘皱上了眉头:“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现在就去回禀掌门。”

祝茯橘话音刚落,没想到背后传来掌门庄惜筠的声音。

庄惜筠双眸含笑看着祝茯橘和风郁二人,认可地点了点头:“小橘说得不错,小风说得也很有道理,你们师尊将你们教得很好,到时候我会大开山门,挑选正派散修,教授基础功法,在此之前,需让他们以天地起誓,不可用我宗门功法滥杀无辜。”

掌门身边的另一老者仙风道骨,目光如炬,连连感叹道:“都是好苗子,志向远大,想不到太玄宗人才辈出,庄掌门日后可高枕无忧了。”

祝茯橘被夸得脸颊一红:“前辈过誉了。”

风郁耳廓微红,也朝着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见祝茯橘很是谦逊,起了爱材之心:“要不是你已有师尊,老身真想收你为徒。”

庄惜筠哈哈一笑,将身边的老者引荐给祝茯橘:“这是蓬莱宗的太上长老易云英,这是千秋真人门下的大徒儿祝茯橘和三徒儿风郁,小橘,小郁,你们快来见过易长老,若是易长老愿意指点一下小橘,也是小橘的造化。”

风郁听到易云英的名字,也不由得心中一惊,很快便为祝茯橘欢喜起来。

这位老前辈曾经被誉为修真界的传奇人物,一刀可斩日月,断九江,救万民,刀法诡谲,没想到如今有幸得见,竟愿意指点大师姐。

易长老也愿意卖庄惜筠这个面子,张口答应了下来:“好,既然庄掌门这样说了,我也就不推辞了,好久没遇上和心意的晚辈,今日我也愿意指点一二。”

祝茯橘没想到这么突然,跟在易前辈的身后还有点恍惚,不过她很快就又开心兴奋起来。

如果能得大能指点,精进自己的武学,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一路走来,收获颇丰,这次还有掌门引荐,得到高手指点,她的运气好像比之前好多了。

祝茯橘快要走到易长老落榻的客栈时,却在路上遇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苏辞冰与一妙龄女子在路上并肩而行,还一同进了店铺之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唇边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怎么刚走了一个晏思然,就又来了别人,这么多的旧相识,苏辞冰又要和那人去哪里?

虽然上辈子也是和苏辞冰渐行渐远,但是祝茯橘现在亲眼看着她走到别人身边,心中还是会产生一些黯然。

小时候的小冰龙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现在小尾巴到处乱跑,不要她的师姐了。

风郁看着大师姐望着苏辞冰,脸上露出失落神色,不禁心中酸涩。

她又安慰自己,虽然大师姐心里眼里还有别人,但能陪在大师姐身边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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