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男人闭上眼睛,仰天栽倒。

一颗子弹从他的前额穿过脑干,这倒使得他死得非常迅速,连感受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但对他身旁和经过的路人来说,却是极大的惊吓了。

诸星大收起狙击枪,不管楼下街道上的一片混乱,第一时间撤离了狙击点。临走的时候,也没忘记消除痕迹。

他知道组织有专门消除痕迹的清洁工,但他不信任他们,作为一名FBI的卧底,他不可能信任组织内的任何人。除非万不得已,每次他都尽量自己解决痕迹的清理问题。就像他常年戴着帽子,也是为了减少头发掉落在现场。

卧底是一个高危工作,尤其在这个组织里,随时都有被怀疑的可能,谨慎是首要的生存之道。

而且若是他的感觉没错,最近他被针对了。

那天按照指令,他和另外两名狙击手没有进入情报部门的B47基地,而是在外待命。事后他才听说,朗姆认为组织内有日本公安的卧底。

也就是从那时起,琴酒不断指派给他任务,且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诸星大作为从美国远赴日本的FBI卧底,虽然跟日本公安没什么关系,但不代表他的身份就一定天衣无缝。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琴酒那天之后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一份审视。

诸星大不知道是否公安内部泄露了什么消息,但作为美国的特工,他可不想替日本的公安背锅。因而最近几次的任务,即便他满心疑问,也没再如先前那般出言试探。

不过,虽然他不管琴酒给自己的狙击目标是什么来历都完成了任务,却也不是没感觉到,这些目标可能并不一般。

诸星大带着他的狙击装备飞快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

然而车子驶离现场没多久,他就感觉到有别的车跟在后面。他一边透过后视镜目测着对方的动向,一边从前方的道路车况中,试图找寻机会摆脱对方。

不过,那辆车……似乎有点眼熟。

诸星大驾驶着汽车,连跨两条车道都没甩开对方时,他从后视镜里突然瞥见了跟踪者驾驶座位子上那颗金灿灿的脑袋,顿时认出了对方。

那是波本,波本威士忌安室透!

诸星大眉头微皱。他一直试图和波本保持合作关系,可不是因为刚拿代号那段时间所谓的“同居”情谊。他只是得知波本转调至朗姆手下,而朗姆重建的情报部门中,没有他认识的人。

只是,他始终对波本威士忌保持着高度警惕。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如果有一天要对这个组织采取行动,波本在他认为必须定点清除的名单上。

而眼下在后面咬着他的车尾紧追不舍的那辆车,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判断。虽然他知道波本车技不错,但是能让他迟迟摆脱不掉的车技,这世上还能有几个?

诸星大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不敢冒险找地方停下“叙旧”。想到之前他刚刚清除的那个男人,以及前几天接连不断清除的目标,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所以眼见波本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他更不敢停车,直觉认为对方来者不善。

既然如此……他咬牙,扯了一下嘴角,调转方向盘,一个急转驶上了另一条公路。

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荒芜。这片区域曾经有好几家化工厂,因为水源污染问题遭到抵制。工厂停摆后又紧接着资金链断裂而宣告破产,几经转手后由于未能筹集到开发改造的费用,就此搁置下来。

不过这块地方人烟稀少,到后来就逐渐成为了走私和销赃的窝点。

诸星大之所以往这里开,是因为他知道今天琴酒在这里处置“叛徒”。如果波本跟着他是为了刚才他干掉的那个男人的话,冤有头债有主,他觉得波本可以和琴酒好好“谈谈”。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诸星大将车挤入厂房之间狭窄的人行通道,借此迫使追踪者降低速度。随后他将车故意横在道路中央,堵住后方车辆的前进路线,一把抓起他装着狙击枪的乐器包,跳下车快速跑向员工通道,从建筑内部穿行到另一座厂房外。

他刻意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影,甚至还有闲心地往后看了一眼,用眼神传递出“有本事跟上来”的挑衅之意。

安室透从车上下来时,正巧对上了诸星大的视线。他心头冷笑,关上车门,不急不徐地先给库拉索发送了一条消息,随后才跟上去。

在跟着黑麦威士忌的背影进入另一座厂房前,“砰”的一声枪响,让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安室透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的枪,他没有贸然地闯进去,而且贴着厂房侧面的墙壁,矮身来到一扇圆形通气窗下,手一扬,将一枚微/型/窃/听/器扔了上去。

随后他戴上耳机,拨动几下,在短暂的杂音之后,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

“Scotch。”

安室透心头一紧,这是琴酒低沉的嗓音。

“过来,Scotch,该轮到你了。”

他在叫Hiro,是要做什么?

“这个人也是组织叛徒,给他一个叛徒该有的结局。”

然后是一个“呜呜呜”的人声,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但片刻后那个人声似乎能完整出声了,立刻叫喊了起来:

“我不是叛徒!我是Rum大人的手下!我是代号成员!代号成员之间不可以——”

“砰”的一声枪响,那人再也没发出声息。

“代号成员?”琴酒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般的压抑,“没有得到过BOSS认可,居然也敢自称代号成员?”

耳机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他。或者说本该为自己辩解的人,八成已永远失去辩解机会了。

先前那个声音,对安室透来说也是陌生的,但是对方却自称是朗姆的手下。想起今天他原本要去接应的那个男人,同样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代号,结果被诸星大干掉了,他很难不去想,难不成朗姆绕开组织在私自招募手下?

“Rye,你站在那里做什么?给你的目标都解决了?”

琴酒应该早就看到了诸星大,因为安室透是看着他进入厂房的,不过直到这时,他才搭理他一下。

“原本还有一个,但是,我被Bourbon盯上了。他应该就在外面。”

看来躲不下去了,安室透正犹豫是现在就进去,还是再等一等,这时一把枪忽然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安室透全身肌肉紧绷,脸上却挂起波本式充满不明意味的笑容,自觉地举起双手。

“Gin在里面吗?我代表Rum大人,有事找他。”

“进去,Bourbon。”回应他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安室透立刻认出来,是有数面之缘的山崎威士忌。

他从善如流地站直身,顺着她的力道,朝厂房大门走去。

“我在外面发现了他。”山崎云雀枪指着安室透,将他推进厂房,另一只手拿着从他身上取下来的耳机,对看过来的琴酒道:“他应该放了窃听器。”

直到这时,安室透终于有机会看到厂房内的情形。

厂房内有好几个人,除了琴酒和他的好友诸伏景光,还有伏特加,以及一个灰色头发、方下巴的高个男人,他脸颊削瘦,戴着圆片的护目镜和黑色棒球帽。

安室透见过这个灰色头发的男人,代号Korn,科恩酒,隶属行动部的代号成员,也是一名狙击手。

更远的地方站着几名外围成员,正看押着两个被胶带封住了嘴、五花大绑没法动弹的人影。而另一边的空旷地带,地面并排横着几具尸体。还有一具新鲜的尸体,就躺在景光的脚边。

“Bourbon。”琴酒念着他的代号。那缓慢的拖腔和他手指摩挲着伯/莱/塔/枪身的节奏一致,让人相信他正等待着他的解释,只要错一个字,他就会让他再也无法开口。

“情报部近来损失了好几名成员,Rum大人想知道是谁在针对他,我被派来调查这件事。”安室透举着双手快速说道。“结果,我发现动手的人是Rye,我跟着他的车就过来了。”

琴酒的鼻腔发出一声哼笑,听起来好像是从很深远的地下传来一般。“你确定,这些都是你们情报部的人?”他的语气有种令人忍不住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压迫感。

安室透很干脆地耸肩,摇头道:“我没法回答你,我才加入情报部门没多久,很多人都不是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呃,我可以把手放下来吗?”

他特意摆出一副我还是新人的无辜姿态,应对琴酒的为难,哪怕谁都知道他早就过了考察期——面对琴酒的夺命题,不回答比回答更明智,他可不认为琴酒真的需要他的答案!

琴酒想听的,明明是朗姆的无能狂怒。

不过,有点奇怪……安室透一边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放下举起的双手,一边心里则想着,上次琴酒带人闯入B47基地,杀了凯珊酒伤了郎立歌,但最后朗姆几句话就轻飘飘地化解了冲突。他原本还以为朗姆和琴酒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可看看今天这架势,琴酒显然是跟朗姆杠上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不理解,朗姆为何会一再忍让?这完全不像他的脾气,还是说,朗姆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吗?

想到刚才琴酒口中那句“没有得到过BOSS认可”,安室透忽然若有所思。

“这些都是叛徒。”琴酒显然没忘记正题,转头吩咐:“把那个家伙带过来。”

被琴酒眼神指使的诸星大,还是没逃过干苦力,沉默地把距离他最近的俘虏拖过去,在对方徒劳的挣扎中,一路拖行至曾经的室友——苏格兰威士忌的身前。

他仿佛不经意地瞥了绿川真一眼,从那双冷漠的蓝眼睛里,倒没看出任何情绪。

琴酒甚至没有撕掉对方嘴上的胶布,就下令道:“这个人归你——动手,Scotch。”

“等一下!”安室透出声喊道,他刻意没让自己的视线接触到好友,上前两步,面向琴酒说:“请等一下,Gin……咳,Gin大人!”

他说话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样,显然非常不习惯对琴酒用上敬语。在对上琴酒毫无温度的眼神后,笑得越发耀眼。

“你看,我都已经找到这里了,可以稍等一下吗?Rum大人认为就算他们是叛徒,既然都是情报部门的成员,他不能不问一声就交由你处置。就比方说,假如我们得到情报,你手下的某人是叛徒,”安室透说到这里,故意瞥了一眼站到了好友旁边的诸星大,“我们也不能不问一声就直接处置他,不是吗?”

琴酒看着安室透,冷冰冰地念着他的代号:“Bourbon。”

“?”

“闭嘴,你笑得真恶心。”让他想起了北美某个一样金发的混蛋……琴酒眼底露出嫌弃之色,忽地手一抬——

“砰”的一声,原本预备交由绿川真处决的男人,就被他一枪毙命了。

“Gin!”厂房外传来了朗姆的声音。

但在他接下来喊出“住手”之前,琴酒扯起嘴角,枪口一转——

“砰砰”的枪声连响,倏地他肩膀一偏,身体往后微仰,另一声犹如子弹击打着钢管上的枪响,打断了伯/莱/塔/的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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