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银色子弹号”列车从长长的轨道上一闪而过。

但在车厢内部,除了脚下能感受到极轻微的震动感,身在其中高速行驶的体验其实异常平稳。当餐车车厢内,厨师佐田克己将白色的糖霜洒在棕黑色的巧克力蛋糕上时,列车的这点震动对糖霜的均匀度几乎没什么影响。

实际上,除了某位难缠的客人才会介意“太甜了”的问题,没人会对厨师稳定的技术提出质疑。

此时没有了打扰,佐田克己先生终于给包厢特供的茶点完成了分配装盘。

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把茶点逐一放入小车内,正要推着车出去,就被厨师先生叫住了。

“我同你一起去。”佐田克己整了整衣服,又将帽子扶正,一本正经地说道:“让包厢内的贵宾了解‘银色子弹号’在餐饮服务上的用心之处,是我本人的职责。”

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平静地应了一声,礼貌地让厨师先生先行一步,才推着小车跟在他身后出了车厢。

他们穿过七号车厢,来到八号车厢时,皮卡丘和丘比玩偶大概发现这节车厢没什么值得发挥萌即正义的余地,正准备往回走。

玩偶们见他们推着小车过来,自觉地往靠走道的无人座位内挤了挤,挤出足够让小车穿过的空间。

但有些人为的干扰,却不是那么容易避免的了。

当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推着车经过平田和明的座位时,坐在他身旁靠窗位的黑岩辰次,忽然从内侧探出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矮胖的体型拉出了长条的视觉效果,他的眼睛毫无掩饰地打量着乘务员小姐在制服包裹下优美的腰臀曲线,发出了令人不忍卒睹的笑声。

“这什么未来列车,未来的乘务员都是这样的标准吗?”他说着就自顾自地伸出了手。

就在这位黑岩先生要做出不雅的举动之际,皮卡丘见厨师和乘务员已经从身旁通过了,便又跳了出来。然而或许是动作太大跳过了头,皮卡丘一个没站稳,趔趄地向着平田和明的座位倒去,正好挡住了那只图谋不轨的手。

而乘务员小姐也先一步走出了那只手能触及的范围。

“该死的!混蛋!”黑岩辰次缩回手避免被砸到,口中骂骂咧咧地发了会儿脾气。

然而皮卡丘能说什么呢?皮卡丘不会说话,只是重新站稳后,对着他摇摇晃晃,也不知道是道歉还是卖萌。

面对周围飘过来的或指责或鄙夷的目光,黑岩辰次悻悻然地坐了回去。不过他的秘书又倒霉了,成了他无处宣泄的不满唯一能宣泄的对象。

车厢内这点小插曲很快无人在意。皮卡丘和丘比慢吞吞地朝七号车厢晃了过去,乘务员小姐背对着他们,推着小车,跟着佐田厨师继续往贵宾车厢行进。

走进贵宾车厢,佐田克己换上一副他本人觉得热情,旁人觉得谄媚的表情,停在冬季包厢的门口,开始敲门。

“您好,餐车服务。”

然而他敲了半天,嘴角的弧度都快维持不住了,反倒把隔壁秋季包厢的门敲开了。

“大叔,这里面没有人。”工藤新一探出脑袋说,“还有你为什么敲门呢?门上不是有门铃按钮吗?”

贵宾车厢的包厢设计考虑到VIP客人的隐私需求,使用了比普通车厢更优质的隔音材料,所以每间包厢不同于传统的包厢设计,门上特意配套安装了门铃,以免外面的敲门声没能第一时间被里面的人察觉。

被一个小孩子指出错误举动,佐田克己的笑容怎么也维持不住了。但是面对贵宾车厢的小客人,他又不能直白地展示真实情绪,只能尽力拉扯出假笑。

“哈哈哈,小朋友你真聪明!”他口中称赞着,快速转头悄悄瞪了眼保持沉默的乘务员小姐,同时又用亲切的语气道:“其实我在开玩笑,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真了不起……你说对吧,日暮小姐?”

“我不是小朋友,我上国中了。”工藤新一用死鱼眼斜睨着他,不屑地撇嘴:现在的大人撒谎都这么不走心的吗?

乘务员小姐日暮爱莉,淡淡地回视了一眼似乎下不来台的厨师先生,扬起平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面对工藤新一开口道:

“又见面了,工藤同学。佐田先生和我,是来送专为贵宾车厢的各位准备的茶点。我这里还有鲜榨的果汁,你要喝喝看吗?”

智能自助服务只提供包装饮食,列车上的人工服务才有新鲜的餐饮提供。

工藤新一回头问:“兰,有鲜榨果汁,你要喝什么?”

“橙汁!我要喝橙汁!”铃木园子的脑袋率先凑了过来,同样回头问:“小兰,你喝橙汁吗?”

“好……”

“喂!是我先问的!”

“啊,怎么了,你也要喝橙汁吗?”

“可恶!”

“新一,园子,你们怎么又要吵架啦……”

在小小国中生们充满活力的吵嚷声中,日暮爱莉将小车推入了秋季包厢。而原先自告奋勇,预备向VIP客人们介绍点心匠心制作过程的佐田克己,这时却一脸兴趣缺缺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有酒吗?”对小孩子喜欢的食物一概不感兴趣的毛利小五郎,将视线从日暮爱莉身上撕下,转向佐田克己问。

佐田克己的目光从他身上怎么看都不贵的西装上扫过,皮笑肉不笑地道:“客人,酒是另外的价钱。”

毛利小五郎完全看不出他的暗示,接着又问:“金枪鱼寿司呢?鱼子酱呢?或者牛排?这些有吗?”

“客人,现在还不到午餐供应时间。”厨师先生用挑不出毛病的礼仪和生硬的语气回答。

其实贵宾车厢的客人有随时点餐的权利。但这间包厢里除了这位穿普通西服的不明所以的客人,只有三个孩子和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显而易见不会有他的目标,他自然懒得虚与委蛇。

等到日暮爱莉送完秋季包厢的茶点出来,佐田克己又恢复了一马当先的架势——不过这次他知道不用敲门,按门铃就行了。

才按了两下,门就打开了。然而当看到开门的金色脑袋后方,躺在座椅上那位长得像个小白脸的年轻男子时,厨师再度维持不住刚刚端起的热情笑容——就是那个吃掉他的甜点还批评太甜的客人,害得他连备份甜品都用掉了!

——此时厨师先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夏季包厢”。

“啊,送吃的来了。”巽夜一从躺平的状态翻身坐起,“安室先生,快来尝尝他们的巧克力蛋糕。我特意让厨师不加糖霜,不加糖霜的时候味道还不错——当然,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谢谢你当着我的面都如此诚实……旁听着客人夸赞旁人的佐田克己,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没让自己露出狰狞的表情。

“可是客人,您只说您的蛋糕不用加糖霜,所以只有这一块……”

巽夜一瞅瞅蛋糕,又看向厨师,犹豫了一下,勉强道:“那就麻烦佐田先生帮忙切成两半吧。”

“是吗?能得到巽君称赞的,绝对称得上美味。”安室透好笑地看着他挂在脸上的依依不舍,故意道:“你这么说,我更要尝尝了。”

“怎么办,突然很想反悔。”

“那怎么行?巽君怎么能为了一块蛋糕,沦为言而无信的男人?”

“也对,如果是这块蛋糕的话……好像确实没那么值得。”

佐田克己拿出餐刀,咬着牙听着这两位的对话,只觉得每一句都如同对自己的嘲讽。

这群目中无人的臭小子,早晚让你们受个教训……他心里这么想着,抬起手就要对着蛋糕往下切——

“巽叔叔!”

突然之间,一个男孩的声音以惊人的声量横插进来。佐田克己正全身心沉浸在将夏季包厢的客人折磨得嗷嗷求饶的脑补之中,猝不及防下惊得手一抖,手中的餐刀就这样顺着一个抛物线瞬间飞了出去!

“当心!”

安室透猛地推开巽夜一!但见那把餐刀距离他脖子极近的距离飞过,“当”的一声撞上车厢内壁,又弹落在地上,发出轻脆的声响。

直到这时,包厢外才仿佛慢半拍似地,响起了小女孩们的惊叫。

巽夜一扶着墙壁站直身,揉了揉有些撞疼的肩膀,手又摸向方才仿佛已经感受到刀风的脖子,转头看了一眼餐刀飞过去的方向。

或许是刀的撞击激活了隐藏的功能,墙面亮起了一片红色光带,像游鱼一样从墙壁窜到天花板,随即消失无踪。

“喂,没事吧?”

安室透刚要探身,工藤新一的身影已经先一步窜到了巽夜一的跟前,仰头担心地问:

“巽叔叔你没事吧!”

这时才走进包厢的铃木园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大叔你切蛋糕好可怕啊!”

“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听到动静的毛利侦探和安藤管家,也过来询问情况。

“爸爸,刚才好危险啊……”毛利兰连忙将切蛋糕险些切出惨案的惊险一幕,讲给父亲听。

“啊这……真是太危险了!”毛利小五郎用怀疑的眼神瞧向佐田克己,“我说,你真是不小心吗?哪有人切蛋糕把刀扔出去的?你不会是图谋不轨吧?”

“真是不小心!真是不小心!”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的佐田克己,脸色看起来比受害者还白,慌忙指着工藤新一辩解道:“是这个孩子,都是这个孩子突然跑出来大叫,吓了我一跳!”

“他叫一声怎么就吓到你了?你真的不是心虚吗?”自己也是大嗓门的毛利侦探,语带不满地盯着厨师。

安藤管家在查看过包厢墙壁上的撞击点后,语气平淡但严肃地对佐田克己道:“不管怎么说,你首先应该向这位先生认真道歉。”

“真是对不起,请您原谅!”佐田克己朝着受害者的方向一个鞠躬,大声说道。

巽夜一看了看一下热闹起来的包厢,以及躺在脚下的餐刀,目光移到佐田克己僵硬的道歉姿势,最后又落回眼前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充满关切的工藤新一脸上,心里有种连“啧”都“啧”不出来的无奈。

——世界核心的威力,他算是领教了。

“没事,意外而已。”他伸手,故意搓了一把世界核心的脑袋。

“巽叔叔!”

工藤新一抱头抗议的声音,被铃木园子的声音压了过去:

“巽叔叔你是不是经常倒霉啊?下次我去神社,一定给你多求几个护身符!”

巽夜一看向她,也摸了摸她的头发,特别注意没有弄乱她梳理得整齐顺滑的发型,然后对着她眨了下眼睛,笑着道:“那先谢谢你了,可爱的园子小姐。”

“可恶!巽叔叔你偏心得太明显了!”这是工藤新一的抱怨。

“园子你头上好像冒烟了耶?”这是毛利兰惊奇的声音。

“才没有啦——”

方才的惊吓仿佛在孩子们的吵吵闹闹中,无声消弭了。

但是……巽夜一瞥向站在众人最后,像局外人一样没有做声的日暮爱莉。

她的眼睛正看着还在努力消除毛利小五郎对自己怀疑的佐田克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不过,大概是察觉到了巽夜一的视线,日暮爱莉迅速切换到乘务员的标准化表情——她可没忘记,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安室透在确认巽夜一没事后,目光却并未留在差点酿成事故的厨师身上,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向了站在最外围的乘务员小姐。

是错觉吗?刚才的一瞬间,他从她的方向,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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