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离开了城区,明朗的天气里楼宇、田野、树林和蓝得毫无瑕疵的天空,不需要任何人造滤镜便构成了赏心悦目的画卷。

两端看不到头的轨道上,“银色子弹号”的流线型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化成一道白色的地平线,如同描绘在天空与地面交接处的一抹晴天的闪电。

列车驶出四十多分钟后,各个车厢内完成了初步探险的孩子们终于肯安静下来,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对此,不论是普通车厢还是贵宾车厢的监护人们,都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明明没做什么,却莫名觉得异常心累的毛利小五郎,瞧着工藤家的那个臭小子终于暂时消停下来后,忍不住走出包厢透口气。

虽然包厢乘坐很舒适,免费提供的茶点味道不错,但上车后一直没能喝到酒,这让毛利小五郎颇感气闷。他站在贵宾车厢的走廊上,面对窗口,远眺起车窗外的风景。

这一段的景色从列车上望去,着实令人心旷神怡。同时列车的智能语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最博学的导游,生动介绍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到和未看到的一切。

智能语音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除了音色还带着电子音的特质,语调和语气都仿佛只是与他私人的交谈。这让对科技完全不敏感的毛利小五郎都为之咋舌,那几乎就像一个真人,他心想,而且一定是个美人。

这时,一个通过A车厢隔断门进来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索。在他的注意力被来人牵绊住时,耳畔的语音又在他几乎没有察觉之际便停止了介绍。

“哎,能登先生?”毛利小五郎侧过身招呼道。

能登泰策,前自卫队军官,现在是一家与军部有合作的保全公司顾问。这次接受有关部门雇佣,在议员高桥银司出行期间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毕竟这位年轻的议员自当选后一直风头不减,要不是有变革派的大人物和赤司财团暗中支持,说不定哪天就在半路被人套麻袋了。

当然,毛利小五郎并不会知道这些内幕,他只是因为上车后曾与能登泰策打过两次照面,在简短的交谈中听闻对方在名古屋有一位收藏了许多名酒的朋友后,便自来熟地凑上去。

“毛利先生。”能登泰策点头回应。

“您不是跟在高桥先生的身边么?”毛利小五郎随口道。他当然没有打探的意思,只不过找个闲聊的话题。

但能登泰策面色冷淡,“这不是您能知道的事。”

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似乎不想应付自己。他原本抬起招呼的手,中途拐弯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我随便问问,您千万不要误会哈哈哈哈……”

就在他快要笑不下去,而能登泰策转身就要回到春季包厢时,通往普通车厢的隔断门忽然移开,同时涌入的是许多人的惊叫和呼喝。

一名肩膀格外宽的男子站到门口,他似乎是八号车厢的乘客。

“请问这列车的负责人在哪里?”他冲着他们问道,神色不安地指向后方的车厢,“出事了,有人、有人死了……”

毛利小五郎和能登泰策同时脸色一正,朝那名乘客的身后瞧去。八号车厢那侧的隔断门也打开了,从他们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走道上似乎有人躺在那里,一个年轻女子跪在旁边,正在试图做急救。

只见年轻女子抬头,不知说了什么,周围人的视线顿时有志一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喂!你什么意思!”

这是厨师佐田克己的声音,他背对着隔断门,面对着众人的注视挥着手,动作看上去有些激动。

周围的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些什么,但毛利小五郎没听清。紧接着他又听到厨师先生的嗓门忽然抬高:

“……我要你跪着向我谢罪!”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正要抬步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又一连串的尖叫声穿透了长长的车厢:

“他也死了!”

毛利小五郎脸色大变,多年刑警的本能让他抬脚就朝着八号车厢跑去。而能登泰策同样紧跟其后做出了一致的反应。

就在这时,列车的电子语音同时响起:

[“各位乘客,八号车厢发生突发事件。为了您的安全,请各位乘客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座,不要随意走动。请职业是医生、警察或者侦探的乘客,到八号车厢一趟,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夏季包厢的门打开,安室透出现在门口,看向了八号车厢的方向。

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机的巽夜一抬眼,淡漠的眼神多出一抹戏谑,转头对着金发的侦探感叹道:

“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点什么?难道做侦探的人,真的比普通人更容易触发事故么?”

“这句话不是更适合你?”安室透回了他一个波本式的冷笑,“当时不知道是谁,好好走路都能差点被车撞飞。”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该你出场了,安室侦探。快点去看看,毛利先生好像也过去了,再晚就没你发挥余地了。”

安室透抿了抿嘴,终究没有问出口,外面的“事故”同代号成员的考核是否有关。

秋季包厢的门也打开了,工藤新一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安室叔叔,巽叔叔?”

他其实想往外跑,然而虽然毛利叔叔不在,但有安藤管家,他更没可能得到允许。而在他身后两个小女孩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模样,才是正常孩子听见发生案件后正常的反应。

“不知道,我们正要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哟。”这次,向来好说话的巽叔叔却按住了未来侦探的肩膀,“现在是成年人的时间,未成年还是乖乖留在这里。”

“等一等,巽叔叔,你听我说!”工藤新一挣扎。

“好的,等我回来再听你说。”巽夜一掰着他的肩膀往后一转,推进了安藤管家那双专治不服的充满力量的手中。

安室透已经快步走进了八号车厢,忽地目光一凝——车厢的走道上,有个男人倒在地上,还有个男人靠着座椅扶手坐在地上。

对于这两人,安室透都有印象,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给人留下的恶劣印象让人短时间内不会忘掉。

一个是喜欢对着自己秘书大声嚷嚷,总是抱怨和提要求的黑岩辰次。他被放平在地上,显然有人试图急救过。他的座位和周围的走道,散落着餐具和没吃完的食物,酱汁沾在了他的身上。从他发青的脸色来看,显然已经没了生息。

他的秘书平田和明神色惊慌地站在一旁,不断擦着额头的汗,看起来完全六神无主的样子。

而另一个,不久之前安室透还同他说过几句话,虽然内容一点也不愉快——餐车厨师佐田克己。他背靠着走道另一侧的座椅瘫坐在地,垂着脑袋,胸口也没有了起伏。

而座位上原本的那名乘客,正跪在他身旁,托起他的头,像是要给他做检查。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穿着高领毛衣,扎着马尾,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有谁能帮个忙吗?”她神色冷静,向着左右寻求协助,“有谁能帮我抬一下他的头?”

“这位小姐,最好不要随便碰他。”出声的是毛利小五郎,他刚刚正蹲在黑岩辰次身旁查看情况,“刚才在死者身旁,和厨师先生起争执的就是你吧?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医生。”

虽然这位小姐年轻又漂亮,但此刻警察状态附体的毛利侦探,还是能认真看待对方身上的疑点:她太年轻了,又都接触过两位死者。

“我是医学生,我叫浅井成实,需要看我的学生证吗?”浅井成实面对质疑,没有丝毫慌张,平静地道:“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帮个忙。”

这时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过来的,一看很可靠、像是保镖的中年男子,伸出了一只手,掏出手帕垫在手上,沉默地帮着年轻的医学生托起厨师的下巴。

安室透记得他,当红议员高桥银司的保镖,能登泰策。

浅井成实掀开佐田克己的眼皮,用自带的小型手电筒查看了他的瞳孔,接着又快速查看了他身上显露的其他痕迹,然后得出结论:

“厨师先生的死因,可能和那边的黑岩先生一样,呼吸骤停造成的死亡。”

“什么原因导致的呼吸骤停?是中毒吗?”安室透出声问。他注意到死者皮肤和口唇都有些异常的发红。

浅井成实看向他。

“安室透,也是一名侦探。”他自我介绍道。

蹲在地上的毛利小五郎撇嘴,提到这个他就有气——要不是看在宝贝女儿和铃木家的份上,他并不怎么想结交这个同在5丁目,靠脸抢委托的同行。

“‘也’,难道这两位先生……”旁边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的语气,目光则在毛利小五郎和能登泰策身上来回——想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急着后退而是急着上前靠近死者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一般人。

毛利侦探清了清嗓子,要不是现在的姿势不太适合摆个更帅的造型,他可能还会再整一下头发才开口:

“我是毛利小五郎,是侦探。这位是能登泰策先生……是一位安全顾问。”

“所以,请继续说,浅井小姐。”安室透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自我介绍和客套寒暄上,单刀直入地问:“我想在这辆列车抵达之前,是不会有警察上车的。”

浅井成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有中毒的可能,我只能这么说。”

“为什么说可能?”巽夜一插嘴问,随后补充道:“我是巽夜一,也是侦探。”

“……没有经过精密检查之前,仅凭症状的话,我不能随意下结论。”浅井成实平静地解释,随后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只是一名在读医学生。如果不信任我的专业能力,可以询问一下列车上还有没有职业医师。”

当然是没有的,试运行的列车也没有配备随车医生,毕竟这趟行程不过两个半小时,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呢?

不过……安室透往列车后方看了一眼,从因为乘客走动而不时开合的隔断门里,能看见七号车厢有乘客也在往这里张望,却没见到他本以为会闻风而动的记者。

“有人能说明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能登泰策忽然开口,带着些许压迫感的目光,看向黑岩辰次的秘书平田和明,“你认识地上这位死者吧?”

平田和明看起来更慌张了。他拼命咽着口水,擦着汗,“那个、那个”地嗫嚅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岩先生吃着吃着就……然后、然后厨师先生说和他没关系,他要证明给我们看他是清白的,结果又——”

能登泰策对他毫无细节甚至毫不连贯的说辞,大皱其眉。

“我觉得也许该问一下浅井小姐。”安室透建议。

“可是浅井小姐是嫌疑对象吧?”毛利小五郎本能地反对。

“那边的那位小姐呢?”巽夜一从安室透身后探出身,指向厨师陈尸之处的后方,站在小推车后的乘务员。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是蜜酒在暗示他,这起案件同组织的考核无关?

刚才安室透一进车厢,其实首先看到的不是两名死者,而是穿着乘务员制服站在小推车后的年轻女子。他无法确定眼下的情形同她无关,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她,想要观察一下她和巽夜一的反应。

“啊,对,乘务员小姐,”毛利小五郎转向她,“你看见刚才发生的经过了吗?”

站着不动的乘务员小姐可能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努力用镇定的语气道:

“是……是的,我看到了这位客人和佐田先生突然……出事的经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情绪,然后再开口就显得流畅多了。

“我可以做出说明,但是,但是我不确定……我一直跟在佐田先生身后,是不是说,我也有嫌疑?”

安室透心头冷笑,当作是新人的挑衅,面上却露出安抚的微笑,“只要你陈述的是事实,就完全不用担心。作为侦探,我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那就……拜托您了。”

乘务员小姐双手交叠放在腰腹微微欠身,额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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