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B54基地。

“咚”的一声轻响,喝空的啤酒罐,被一只指甲颜色浓艳的手,随手投进了吧台里面的垃圾箱。

“好无聊啊……”基安蒂趴在吧台上,拖长了音调有气无力地说,“想喝杯酒,这里连个调酒的酒保都没有,只有自动贩售机的啤酒。”

还是上次发生冲突的中转大厅,只不过此时除了她和科恩,看不到其他人。那些人要么在地下的病房里躺着,要么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

大厅还保留着琴酒拿轻机枪无差别扫射的痕迹。从那以后代号苏玳和冰酒的两人再也没出现过,单就结果而言,似乎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为啥都这么多天了,后勤部也没派维修工过来。

“呃,我也可以给你调一杯,我刚学了两手。”科恩从手中阅读的那本《调酒师入门》中抬起头,提议道,平平无奇的语气莫名有种跃跃欲试之感。

基安蒂翻着眼睛,没好气地说:“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因为食物中毒去医务室,更不想碰到Amaretto……我现在看到穿白大褂的就反胃!”

那天他们截杀鬼州组的车队,虽说因为准备充分,逐步瓦解掉了对方的人数优势,最后的局面完全一边倒,但也不可能己方毫发无损。就连她都被子弹擦伤了手臂,何况某些战斗力平平的外围成员。

有几个伤得重的,只能请基地内拥有代号的医生阿玛雷托出手。

基安蒂听过这位的名声,不论在社会上还是组织内部,他都因医术高超出名。去年得知他出于工作原因会暂驻B54基地后,基安蒂一度有几分好奇。

据说这位隶属M部的先生是成熟且迷人的意大利男人,长相、身材和甜言蜜语的能力,都十分地意大利。而且虽说是文职,体力却相当充沛。

从来不是素食主义的基安蒂,难免有点蠢蠢欲动。可惜这大半年来被琴酒甩了一堆任务忙得美容时间都快没了,偏偏她狙击业务太出色,几乎没有受伤机会。她也做不出用偶尔撤离时擦破点皮的小伤当借口,去制造一次邂逅。

直到那天支援琴酒的行动中,她手臂的擦伤有点深,为了避免留疤,她回来后去了趟基地的医疗区。

占地面积不小的医疗区难得出现了拥挤的感觉,血腥味、汗味和伤者的呻吟声、基地医护的训斥声,以及旁观者插科打诨的玩笑声混在一起。

但是阿玛雷托并不在。基安蒂猜测他可能在琴酒那里。在听到负责治疗重伤者的医生说只能先给他们简单处理一下,得等阿玛雷托回来时,基安蒂排在了等待治疗的伤员队伍最后。

基安蒂这回总算是等到了这个一直无缘得见的男人。不过,在旁观了他治疗那几名重伤号的过程之后,她随手拉了一个给人缝线缝到一半的医生,果断表示她要插队。

这种时候代号成员就是标准的特权阶级,不论医生还是伤患,都只会陪着笑脸说ok。几分钟后她拉下袖子盖住绷带,头也不回地走人。

至于什么意大利男人的滋味,她半点好奇心都不剩了。唯一的感想是,M部出来的医生果然变态。

“别提他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或者给我点任务也行,我不想被关在这里。”

“才几天而已,你真要出去也没人能拦着你。”

基安蒂冷哼了一声,她是爱玩又不是傻。

虽然媒体报道都集中在所谓“极道人员非法飙车造成重大连环车祸”上,不同派系的议员成天打着嘴仗,但对于厂房发生的爆炸和枪战,没有丝毫风声吹出来。

基安蒂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勤部痕迹清理的手段又升级了,即便如此,外面极道的人还有警察那边,明里暗里都在找他们。

尤其鬼州组现在就是一窝疯狗,她不怕他们,却也不想被没有理智的疯狗缠上。怎么说也要等风头过去,或者有琴酒的消息。

——平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个头最高的那个不见了,她莫名地很没安全感。

“那几瓶新酒也不在,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真是一点对前辈的礼貌都没有……”

基安蒂嘟哝着。不过相比初次见面时的不满和排斥,她的抱怨只是抱怨而已。在支援琴酒围杀鬼州组的行动中,他们的表现已经足够得到她对同伴的认同。

“那对双胞胎以后和我们是同事,但枪法很好的女孩应该不是。”科恩说道,“听说她去了通讯部门。”

“只要她还在东京都,我找她比试总归没问题吧?”基安蒂随手拿过一枚飞镖,极度无聊下准备开发一下侧面射靶的技巧,“跑了一个Rye,又来一个Cynar。不知道她的最远狙击距离能到多少码?”

飞镖没能定在靶上,掉落下来。

她无趣地撇嘴说:“Rye可真没眼光,FBI有啥好的?有这么一手枪法,居然去做条子。”

这时安静的大厅深处,隐隐传来了电梯门打开的提示音,随后是有人沿着电梯通道走来的脚步声。

“谁来了?”

基安蒂转头,看到了一个白大褂,手里刚拿起的第二枚飞镖险些朝对方扔去。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留着寸头、穿着货车司机常见制服的男人。

“你们又是谁?”基安蒂皱眉,“怎么最近总有不认识的人跑进来?”

只不过基地出入的门禁需要组织成员身份认证,因此看到陌生人,最不可能的就是找错门的。

白大褂注意到了基安蒂眼里的嫌弃。虽然这位美女是有毒的蝴蝶,但被美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来,单身男士还是觉得有点扎心。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换件时髦的衣服,挂个金表,头发再定个型,拿出他去夜店找女朋友的拉风造型登场。

然而残酷的现实里,他只是个上一秒还在替实验室当勤杂工,下一秒接到命令临时跟着同事——对,就是旁边这个货车司机,他当时正准备给实验室运送一批新到的原料——来行动部替朗姆大人传口信。

当然傻子也知道“传口信”就是个借口,他们就是上门找茬的。既然上次琴酒可以带人以清理叛徒的名义直闯情报部,那么这次他们也可以用调查卧底的名义直闯行动部。

至于这种得罪人的差事为什么会落到他们头上,因为他们上头的人不是不见了,就是忙得不见了。

“我们来自情报部,按Rum大人的命令,来调查不久之前三名卧底曝光一事。”

白大褂装模做样地掏出本子和笔,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他这副架势倒挺像侦探或者警察。

“你们?你们又是谁?”基安蒂直起身,手按住放在吧台上的手枪,冷笑着看向他们道:“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喽啰,可没资格跟本小姐说话!”

让你知道名字,回去等着半夜被暗杀吗?白大褂腹诽,脸上挂起虚假的笑容:

“我们是小喽啰没错,连名字都不配让小姐你知道。不过,现在我们代表的是Rum大人,所以你说话不算。请问Gin大人在哪儿?我们需要见他。”

“闭嘴!”基安蒂气得眼尾发红,左眼下方的凤尾蝶仿佛扇动起翅膀。

这会儿琴酒在养伤根本没法出现,换成平时,情报部从下到上,哪个不要命的敢指名道姓要求见人?朗姆这是上次被琴酒杀进基地,直到现在才想起要发疯吗?

在她身旁,科恩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他的一只手仍然稳稳地捧着那边关于调酒的书,另一只手上同样抓着一把枪,一动不动地指向了不速之客。

从进来就没吭声的货车司机一看架势不对,忽然出声道:“Chianti小姐,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和Rum大人通电话。”

他拿出手机,作势欲拨电话:“我可以帮你打过去,不过你想好怎么同Rum大人说了吗?”

——作为小喽啰的他们,既然敢两个人只身闯入行动部的大本营,当然是因为朗姆老大给予了他们可以直接联系他的权利。另外,朗姆老大还跟他们保证,琴酒受伤了,而且应该伤势沉重无法露面。这是他们能够全身而退的好机会。

基安蒂闻言,暗暗咬牙:谁想和朗姆那个阴险的光头说话啊!可是直接拒绝的话,又好像显得她怕了,这让她怎么咽下这口气!

——该死的,人都死哪儿去了?情报部的人蹬鼻子上脸了,这群人都在地下躺尸吗?

就在僵持之际,他们后方的通道深处,电梯门开合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哎?”基安蒂透过白大褂和司机中间的缝隙,看到了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影,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走在左边的是苏玳,右边的则是冰酒。但他们身后还有个人。

——难道是上次这两人找麻烦失败,被琴酒扫射出门,现在又搬来了救兵吗?

然而等到基安蒂看清楚他们身后走在通道正中的人是谁,立刻下意识地从高脚凳上下来——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是礼貌迎接,还是预备逃跑。

科恩也看清了来人,跟着老老实实地站直,原本高大挺直的背脊,硬是站出了某种乖巧的意味。

他和基安蒂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怎么欧洲的“恶魔”也来了?

“你们又是谁?”这回问出这个问题的,换成了白大褂。

他不认识身后出现的三人。但三个显而易见的外国人,气质这么独特,还能直闯行动部基地……不会是国外来的代号成员吧?

白大褂和他的同事出来时得到了朗姆大人的电话指导,但指导内容只包括如何威吓没了琴酒的行动部,不包括如何应付外国来的这些人。

白大褂和货车司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怎么跟朗姆老大说的不一样?

苏玳和冰酒停住脚步,让开位置,露出了身后巧克力色头发的碧眼青年。

“Rum的人?”青年扫了他们一眼,嗓音柔和地问:“他的人还没死光吗?”

白大褂顿生不妙的预感,这位与朗姆大人难道有仇?还有,他可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他们的来历?

“说说看,Rum让你们来调查什么?”

白大褂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说,这人就能知道了一样,只感到头皮发麻。他抬眼,不小心对上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脑袋仿佛晕了一下,又仿佛没有。

但他的嘴巴如同有自由意志般,开始陈述他们此行的任务:

“第一,Rum大人想知道,三名卧底是怎么被发现的了?第二,Rum大人想知道,卧底暴露后,行动部为何没有联系情报部,针对卧底进行清理行动?第三,所有与卧底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是否已开始进行内部审查?第四……”

司机猛地拉了白大褂一把,眼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白大褂骤然回过神,受惊地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碧眼青年,质问道: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肆!”苏玳出声叱责道,“日本的情报部都像你这样如此无礼么?”

今天他穿了黑色蕾丝连衣裙,发带和腰带却搭配了具有攻击性的红色,如同橱窗里的漂亮人偶。他斥责的声音并不高,但拖长的语调和那副用下巴看人的傲慢,比单纯的语言更刺激人自尊心。

可此时白大褂顾不上“自尊心”这种虽然有但没比性命重要的东西,他回想着刚才仿佛脑袋放空的奇怪感受,额头布满了冷汗。

“你们到底是谁?”重复这个问题的是司机。

他了解经常搭档的白大褂,虽然喜欢偷懒时不时抽风,但从来没耽误过正事,尤其没耽误过朗姆大人的命令!刚才的情形显然是中招了!

“我们来自欧洲分部。”苏玳轻描淡写地道,但介绍碧眼青年时,语调陡然多了虔诚之意:“这位是欧洲分部的负责人,Brandy大人。”

“在Gin回来之前,由我暂时接管行动部。”

白兰地看向张口结舌的基安蒂,然后没有给听到这话的人反应时间,依旧用那种轻软柔和的嗓音对着白大褂道:

“第四是什么?Rum还想做什么?”

“第、第四……”

白大褂看着他,这一回他的头脑保持着清醒,但由心底涌起的莫名恐惧让他脱口而出:

“Rum大人怀疑同Bourbon和Scotch都有过长时间接触的代号成员Mead有问题,要带他回去问话!”

蜜酒?基安蒂觉得似乎听过这个代号,正想转头问科恩这是谁,一股出于本能的寒意堵住了她开口的企图。

她下意识看向白兰地,瞬间打了个冷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