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阿尔伯特·休斯在用餐后,让保镖送巽夜一回客房休息,这才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书房,接通了来自刚才还在谈论的,那位年轻苦艾酒的电话。

“抱歉,Absinthe,我在陪一位贵客用餐。”他歉意地说,却又意有所指地在“贵客”这个词上加重了音调。

那边似乎因为这个称呼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Pinga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这也是我想问的,Rum又去哪儿了?”阿尔伯特反问,“Pinga是Rum的手下,结果他在美国无处可去,我出于同情以及一点同Rum的情分,便收留了他。为了感谢我,他愿意帮我干点杂活。”

休斯先生的语气颇有点假惺惺,并且也不介意对方察觉这一点。

电话另一端,纳撒尼尔·威利斯的眼里闪过冰冷之色。

他派手下雷德斯通去调查祭酒的近况,结果撞见宾加带走了祭酒。雷德斯通认出了宾加。因为朗姆以前留在美国的人手并不多,雷德斯通看过他们的资料,这是令人印象格外深刻的一个。他当时上前先是帮忙阻拦追踪者,又被追踪者缠上。等好不容易摆脱了对方,宾加已经逃之夭夭了。

不过雷德斯通最后还是查到了宾加的去向,这才回来报告。纳撒尼尔没想到,宾加投靠了阿尔伯特·休斯,他倒是被他摆了一道。

“如果‘那位先生’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想过如何向他解释吗?”他的声音克制而冷淡。

“但你会让‘那位先生’知道吗?”阿尔伯特·休斯在电话里狡猾地反问他,“我认识你可比认识‘那位先生’更长时间,你要是愿意让他知道,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纳撒尼尔抿了抿嘴,不再旁敲侧击地试探,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自始自终,我向你寻求的东西,都只有一样。”随后电话里的声音轻声吐出一个名字:“银色花蜜。”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休斯先生也不等回答,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最新研制的Ⅳ型。”

“……”

挂断电话的时候,阿尔伯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可惜,因为只能听到声音,他看不到对面变脸的样子。

尽管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他和纳撒尼尔·威利斯的友谊完蛋了——但他和纳撒尼尔·威利斯真有过什么真诚的友谊吗?反正只要有足够多的好处,他们随时还可以重新成为朋友。

想到这里,休斯先生给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

他并不怀念朗姆这个人,只是单纯喜欢那种掺杂着蜜糖香气的浓烈味道,觉得符合他眼下的心境。

阿尔伯特·休斯这些日子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家族中的那些老家伙们,又开始怀念他的母亲。而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亲人,却又开始翻旧账,甚至怀疑长兄的亡故同他有关。

烈酒的刺激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没关系,再忍耐几天,凡是阻挡在他前方的阻碍,都不会再是阻碍。

他这么想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私人派对的邀请名单。

派对即将在这栋豪宅举行,而名单上做了标记的名字,都是已明确会出席的客人。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那上面有他亲手用钢笔写上的——“奥斯顿·洛克菲勒”这个名字,不由无声冷笑。

等着吧,欠他的,他早晚都能拿回来!

*

巽夜一没有等待太久。

他在阿尔伯特·休斯这栋私宅的客房里住得挺舒服,甚至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享用了那位法国厨师专为他准备的点心和花茶,坐在沙发上看了部最新上映的电影,随后又靠着玻璃窗欣赏落日时分的海景。

说实话,他在这里挺自在的,就和在基地的房间里一样自在。而且他还能看到自然风景,将它与外界分隔的是透明的窗,而不是与世隔绝的墙。这无疑减少了失去自由的实际认知——虽然本质上两者并没什么区别,门外同样站着保镖,以保护他安全的名义阻止他外出,以及同样杜绝了他联系外界的途径。

巽夜一对此安之若素。

因此在夜幕降下之后,再次见到那对金发碧眼,曾经穿着医护制服招待他的男女,他同样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就好像早知道他们会来一般,他还对领着他们进来的保镖礼貌地点点头。

“阿尔伯特呢?我要走了,作为客人总该向主人告别。”巽夜一问。

“休斯先生有个紧急会议,他请您自便,并让我替他向您致歉。”保镖客气地回答。

巽夜一心中嗤笑。看来阿尔伯特·休斯从贝尔摩得那里,显然知道了“祭酒”的特殊作用。对于一个有去无回的人,他终于觉得犯不着表演他那平易近人的亲切了?

“我们来接您了,先生。”

金发女子欧泊穿着浅绿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美貌又知性。她面带微笑,神色恭敬,从身旁的金发男子帕莱特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黑色风衣,伸手给他披上。

“这里靠海,晚上屋外的风很大,您穿得太单薄了。”

帕莱特则是一身深绿色的西装,这身衣服不仅凸显了他的金发,也与他的眼睛十分相衬。他同样端着十分标准的微笑,自觉地拿过巽夜一原先的那件外套。

“先生,您还有什么私人物品,我去给您拿。”他询问道。

巽夜一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老板用什么价钱把我赎回去的?”

帕莱特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

欧泊的表情管理显然更优秀一点,迅速轻笑起来:“您真幽默。”

巽夜一一脸无趣,冷淡地道:“我没什么私人物品,以后也不会需要,不是吗?带路吧。”

欧泊和帕莱特欠身,一个在前引路,一个跟在他身后。保镖没有跟上来,留在原地望着他们。而他们像是对这座房子十分熟悉,带着他穿过僻静的走廊,从后门出了主宅。

这一路上,他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仿佛在整栋房子里,他就是唯一的主人。

一辆黑色的加长车停在后门的车道上。欧泊先一步替他拉开车门。

上车之前,他忽然抬头。别墅三层的某个房间,有个背光的人影站在窗前,似乎在看着他。在视线相对之前,人影拉上了窗帘。

帕莱特上了驾驶座,发动汽车。

欧泊则坐在他旁边,转头道:“还有好几个小时,您如果累了,可以睡一会儿。到目的地我会叫醒您的。”

“我们要去哪儿?”巽夜一随口问,虽然他其实没怎么期待得到回答。

这趟来接他的不是戴鸟嘴面具的黑衣人,而是上回实验室见到的这两个。他们显然是苦艾酒的亲信,看起来也没有给他蒙眼的打算。但这种看似尊重的态度,他也不会当真。

没想到,他听到金发女子回应道:“马里兰州。”

巽夜一微微一怔,心里浮现出某个可能。

会是……那里吗?

他看向车窗外,夜色下幽深缱绻的海。

是那里的——生命研究所吗?

*

追查巽夜一去向的线索断了。

威士忌看着呈送到桌上的情报。

赤井秀一劫持BOSS离开后,清水是一驾车追了上去。但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因为撞车陷入了昏迷。他的伤没有生命危险,断掉的肋骨也幸运地没伤及内脏,但加上脑震荡,不是睡一觉就能活蹦乱跳的。

清水是一经过急救后,有过短暂清醒,讲述了他看到的事发经过。

只是他们的基地用车一般不会安装事故记录仪,道路监控又太过模糊,只查到劫持BOSS的那辆雪佛兰离开的方向,后面就失去了车的踪迹。另一辆撞向清水是一的深蓝色野马,同样如此。这两辆车上的人显然对道路和监控位置十分熟悉。

送来情报的田纳西,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天,现在整个基地有谁敢面对老大的脸吗?

艾莱的耳膜破了,还在就医。麦卡伦这个怂包被他用枪指着脑袋都死活不敢进来。田纳西觉得自己没有打死他,当真称得上过命交情了。

但是,老大很平静。在起初的盛怒之后,眼下却远比他想象的平静。

这没让田纳西松口气,反倒感到不安起来。

“出去吧。”

听到威士忌的声音,田纳西甚至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出了房间。

老大对查到的情报没有任何评价,甚至没说继续调查的事,这是怎么了?他不会想不开吧?

不提田纳西的胡思乱想,威士忌看着几乎没什么有用信息的情报,双手捂住脸。所有的表情被他压在掌心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出声说:

“我知道你在看,四季。”

那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表述。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仿佛他在对空气说话。

“出来。”威士忌的脸上扯出一个过分浓郁的笑,“我不想说第二遍。”

“啪。”墙上的屏幕忽然自动打开了,就好像受到了无形的手控制。

屏幕开始播放宛如宇宙的影像,在繁星璀璨的深空里,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小鸡仔的简笔画。

“你好,Whiskey。”小鸡仔挥了下翅膀,就好像在敬礼,而从扬声器里则传出少年清亮的音色。

“你一直都在。”威士忌依然用陈述的语气说。

“是的,我一直都在基地里。”

“你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参与了发生的一切。”威士忌的声音就像一根绷直的弦。

“是的,控制了监控的人,是我。入侵了基地防卫系统的人,是我。”少年的语气毫无波动,“但我只是执行者。宫野明美、朝日山优人也只是执行者。所以你应该放了他们。”

“你还会关心别人?”没有嘲讽,这更像单纯的疑问。“即使被戳穿,你也不担心任何惩罚,是吗?人工智能,果然只是死板的程序。”

“这是因为你的看法不会影响客观事实,也不会对我产生实际的负面影响。Whiskey,你知道你无法毁掉我,也无法杀死宫野明美和朝日山优人。”

少年音的回答,同样没有嘲讽,只是单纯地分析:

“这是从你只是派人软禁他们,而不是派人拷问他们,得出的结论。同时,你害怕惹怒BOSS。”

威士忌没有动,也没有丝毫愤怒,脸上平静得像覆上一层面具。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上可爱的卡通小鸡仔,耳朵里听到的少年音,却比他的表情更显得缺乏情绪。

“你在BOSS面前是这样的吗?”他忽然问。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