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因为他的心跳太吵了。

柏时聿再怎么不喜欢公司的事, 却仍旧将柏家这个继承人位置当得尽职尽责。

家里的事务他全盘接手,医疗行业离不开保护的强硬手段、因而其他领域也有涉及。

男人身后站着一群黑衣保镖,酷得像是港片里面天台大佬见面的场景。

边渔忽然很想笑。

他也就这么做了。

唇角弯着, 目光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柏时聿这么一个……会在他家门口放小盆栽、带自己看极光、做饼干还烤糊的、人夫感十足的男人。

居然也能一脸冷酷地站在天台, 脚底下匍匐着会所老板,被几个保镖压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地面、挣扎不得果,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而柏时聿丝毫不在乎那恨不得要把自己吃了似的眼神,只专注地看着边渔, 注意力只牵挂在他一人身上。

边渔早已忘了自己匆匆忙忙赶过来是来看笑话的,此时此刻他心太乱, 本能地开始发散思维分散着注意力:

他忽然想起,对方攀岩时有料的身体曲线。

大概当时江进去画室找麻烦时,不仅仅是因为有保镖在场的缘故,或许,也因为柏时聿本身就是不怵江进的。

亡命之徒, 他手底下也一抓一大把。

不是打不过, 只是没必要、也更是觉得画室更重要一些而已。

“谢谢啊,聿哥。”

边渔唇角翘着,一双腿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目光在两人之间奇怪又微妙的磁场中打了个转儿,宁尧轻啧一声、摇摇头, 咬着烟走到一旁。

也不是别的,就, 看日落吧, 嗯。

柏时聿的视线轻轻落在边渔脸上, 像是用那双薄情又专情的眼睛、一寸寸地将青年描摹下去。

他想,瘦了。

眼底下都是微微泛着青的,虽说也是浑身的活力劲儿, 但他就是能看出对方的疲惫。

虽说动荡不足一周,但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损失、就足以让多少体面的上市公司老总从天台一跃而下……边渔身上的压力也不小。

但对方就这么扛着、面上总是气定神闲地笑着,仿佛事情轻飘飘地就能解决过去、让人安心的踏实。

有多少个二十四小时没见过面了呢?

柏时聿想。

边渔躲着他、疏远他、留在工作室婉拒他。

他原本也想做一次成人之美的劳什子君子,退到邻居该有的位置上去,安安静静地持续这份暗恋。

但当知道有机会能帮忙时,柏时聿还是忍不住插手、借此出现在对方面前。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站在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笑着对他说谢谢,还叫回了那个彰显着关系亲近的称呼……

柏时聿倏地有股冲动。

薄唇轻抿,柏时聿垂眸,用一种格外平静、仔细却似乎能听出微颤的声音,说:

“我尝试过了,边渔。”

这个时刻来得意料之外,但说句自恋点的……边渔真的、真的被表白过很多次了,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对方想说些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腿侧的手指轻捻、犹豫着要不要扭转话题。

柏时聿帮了他很多,能够维持朋友关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爱情是个太飘渺遥远的玩意儿,边渔以前不敢想、现在则是对自己的性子能否维持长久稳定而感到怀疑。

但在声带还未震颤出声之时,心底似乎就有一道声音在无声地蛊惑着自己,说:

让柏时聿说下去吧,他这么好,或许、该有一个听众。

边渔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竟然有些罕见的紧张。

今天的一切都太不像他自己了。

对面的柏时聿也紧张,嗓音是微微哑的,“我尝试远离、将目光和注意力放回以往我做的所有事上。”

“绘画、采风、种花、或者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但每个时刻,我都会不可控制地想起你。”

柏时聿目光很坦诚、像是将最柔软的地方都展现了出来、任由眼前人拿捏。

“边渔,我尝试过了。”

男人唇角微微向上抬了一下,重复这句话。

下一秒——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边渔。”

边渔并不知道自己唇角的梨涡被不自觉抿出来了。

浅浅的两个小窝,光是看着就觉得甜滋滋、想叫人去戳上一戳。

柏时聿目光短暂地在上面停留两秒,又继续注视着边渔的眼睛。

这是一双很有故事感的眼睛,似乎多情、又明媚的眼睛。

顾与慈停好车才慢慢上来,却没见着他那弟弟大杀四方的潇洒场面,而是看见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低地静默对视。

他唇角抽了抽。

误入小情侣拉丝现场?

不做打扰人家好事儿的电灯泡,顾与慈信步走到宁尧旁边,也要了支烟抽。

四周安安静静的。

余光瞧见周围,柏时聿面上淡然而平静地微笑着,内心却是有几分懊恼。

其实,不该在这个时间的。

如果有机会能剖白心意,柏时聿其实想过很多方案:鲜花要最特别的,要有微风、清凌凌的湖水,最好再有天鹅、松鼠、小猫……

天时、地利、人和,那样的告白才衬得上边渔。

但柏时聿忍不住了,他眼眶有些热、很明显地红了一圈。

这么一下,人夫感就更浓了。

边渔盯着男人漂亮的眼睛发呆。

柏时聿喜欢艺术的自由、以及其中蕴含着的丰富情绪色彩。

但感性的人似乎就是会在某个瞬间,冲动又仓惶地、做下违背过往所有谋划的决定。

包括曾经并不放在心上、与爱情有关的议题。

……也包括这意料之外的突然告白。

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顺着夕阳吐露而出。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也太多了。

但柏时聿觉得,他等不了了。

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行。

在夕阳落在边渔身上时的一次告白。

没有人能说这样的仓惶不是命中注定。

于是,柏时聿又笑了一下、浅浅的,“光是能对你说出这句话,我就足够高兴了。”

“以后,我还是想要继续喜欢你。”

“……”

这里没有镜子,边渔看不见自己脸上是个什么神情,但想来是不太平静的。

他不仅想到了和顾与慈玩笑的那一句“人生大事”,他大哥的嘴巴开过光吧?

“嗯。”

边渔眼神飘了下,点点头、是个“我知道了”的意思,没说别的。

柏时聿也没再说下去。

告白,原本就是表白心意而非索要关系,能说到这里、本身就是足够好的回答了。

边渔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同手同脚地朝宁尧走了几步,“那我、先和宁尧去把那傻叉处理了。”

“啧,你看我前几天说什么来着?到底谁腻歪啊~”宁尧毫不客气地笑他,青年却无暇顾及。

……因为他的心跳太吵了。

那道蛊惑继续聆听的声音,不是神明或是恶魔的低语。

是边渔自己。

***

会所已经经营了太多年,地底下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弄不掉的。

边渔不欲接手,珠链反而在得知他们把人抓了之后提起了兴趣。

当天晚上,她身边围着的那群男人在此时此刻选择了一致对外、将会所老板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算是献殷勤。

柏时聿还有柏家事务要处理,边渔提出改日请他吃饭后就组了个小局、叫上了珠链来商量会所的事儿。

珠链的裙下臣们明枪暗箭地互相刺着,边渔终于暂时从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变成了一个真真实实的gay。

先前或许素未谋面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宁尧却整晚都没碰、现下拿起车钥匙准备去画室送南倾回家。

珠链和边渔两人喝到最后,所有人都趴下了,大学生酡红着脸,低低伏在桌面呢喃着珠链二字,只有他们俩跟没事人一样的继续碰杯。

“叮——”

边渔是兴奋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加在一起、说不出哪一件更值得开心,但就是忍不住笑。

珠链是很明艳的漂亮,眉眼中的风情带着阅历、成了她独特的魅力。

女人捏着那只杯子,对着晃眼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对边渔说:“喝不醉,挺累的吧?”

她和边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样的人——都太早地进入社会、又在某个瞬间拐往命运的岔路口……无论自愿与否,喉间吞咽下去的酒液早就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连别人短暂沉溺其中、放纵自我的一个宿醉夜晚都体验不到了。

“累啊。”

边渔笑着敬她一杯,点头,“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只觉得味道怪得很、又苦又涩,不懂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当然,现在也不喜欢。”

青年面不改色地仰头,“只是习惯了、有什么事儿都整点酒喝喝,毕竟成年人的潜规则好像不能喝别的,别人总觉得你没格调。”

后面一句是咕哝的郁闷。

话音落下,边渔倏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咚!”

而后,青年俏皮地对珠链眨了眨眼,仰着头颓懒地靠在沙发的边沿,笑着畅想:“等我站在不用仰望任何人的位置,我们在场的生意桌上都不准上酒水!也不准抽烟!全都给我喝旺仔牛奶!!”

闻言,珠链也忍不住失笑,也把杯子随手一摔,“好!全都喝旺仔牛奶!”

两个喝不醉的人就在夜里狂笑,明明都是浸透在世故里数年之久的人了,这一刻却如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那样毫不遮掩、笑得开怀。

一时兴起,珠链直接扯掉了脖子上、耳朵上的饰品,因为动作太过随意,精致漂亮的宝石在这时候也成了利器,将她的耳垂带起一道血痕。

她却不甚在意地将那些昂贵的首饰往垃圾桶里洒脱地一扔,“姐姐以后,不戴男人送的东西了!姐自己买!!”

“大气!”

边渔笑着点头,“行!我边渔以后,也要成为自己的豪门!再也不要看那些傻叉的脸色了!去他爹的红酒和咖啡,我要喝旺仔牛奶!!!”

“去他爹的红酒和咖啡!!!”珠链笑着,恍然间回到了自己二十出头的年纪。

“嗡嗡——”

手机震动,上边儿的“盛宸”二字格外醒目。

珠链嗤笑一声,“男人真贱。”

边渔也以为盛宸收手了,直接按了接听,依旧笑盈盈地应付着。

听见他这边的嘈杂,低沉的男声顿了两秒,“在忙吗?”

盛宸原本是准备借这个机会送边渔一个人情,算是给自己一节台阶下的同时、也能顺便吞下会所这块大肉,两全其美的事儿。

谁曾想,被柏时聿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闷葫芦抢了先。

两手空空。

他按捺不住,看着没被回复的聊天框纠结许久,还是拨了这通电话。

边渔漫不经心地玩着杯子,声音却掐得热情,“和朋友玩儿呢,你出差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昨天手感不太行,今天多一点奉上嘿嘿

告白了嘻嘻嘻,不过在一起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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