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唇瓣在抖,贴了很久。

“我来吧。”

柏时聿接过了边渔手中的伞, 簌簌飘着的雪花落下。

他们面对面说着话——其实主要是边渔在嘀咕、柏时聿乖乖听训,从远处看上去、就是一对亲昵的碧人。

不远处,在雪的掩盖下并不显眼的白色车内, 陈诵靠在驾驶座、抿着唇全程看着, 脸上是难掩的落寞。

他看着边渔给柏时聿拍掉身上的雪花、看见两人一同走进里面、而后,许久都没人出来。

陈诵终于敢打开窗透气。

雪下过后的空气是凉丝丝的, 他的心也随之冷却下来。

想着方才看见的那一幕,陈诵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而后、缓缓拉得平直。

连释然的假笑都装不出来了。

半晌,他望着里头温暖的一圈光晕、确认那里已然是自己不能插足的境地了。

生平第一次, 陈少爷出国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悄悄地来瞧一眼喜欢的人……

结果最后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陈诵也没给边渔去一条消息提醒自己来过,默默又憋闷地开车离开。

那是一种走进光晕里都会自惭形秽的怯懦。

***

在医院简单吃过晚饭后,确认这里没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柏时聿没有多留。

边渔靠在门边看男人驱车离开,剥了颗牛奶糖抛进嘴里。

有脚步声靠近, 他头也没回地递了颗糖过去。

“怎么还随身带着糖。”顾成宁笑着也将糖果剥进嘴里, 站在边渔身边。

顺着青年的目光扫了一眼、那里早已没有车影了,也不知对方是在看些什么。

边渔回眸看他,“不是在开会吗?”

方才吃饭时,顾成宁还抱着电脑在角落和导师开会, 和他‘师哥’都没说上几句话。

“啊,”顾成宁就摸了摸鼻子, 一脸心虚地说:“因为我马上要干一点儿出卖师哥的事儿了。”

“哟, 跟我出卖啊~”边渔笑着接话, 配合着打趣道:“什么事儿啊?”

顾成宁嚼着甜滋滋的糖果,有些黏牙、但真的好吃。

他看了眼边渔、含混着说,“其实师哥前几天也来过。”

听到这句话, 青年神情一顿,掀起眼皮等待他的下文。

“师哥每晚差不多都这个时间来吧,熄灯后就走,我刚来那天睡不着、晚上出去透气的时候撞见过一回,师哥还拜托我不要告诉你。”

闻言,边渔心念一动,内心波动不平、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看去一眼,“那你还告诉我呀?”

心底却想,原来柏时聿这边跟他发着信息说在家里烤饼干、其实人家早就飞跃了大片海洋过来、悄悄的不叫自己知道。

若不是语亭发觉,要是没有需要,柏时聿或许会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不会再提。

甚至还是刚来那天就在……男人最初也有问过需不需要帮忙,边渔觉着这一趟挺耽搁对方,也就没有答应。

结果,柏时聿还是一言不发地过来了。

边渔又剥了一颗糖塞在嘴里,有些出神。

“你在生气吗?”

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边渔回神,一脸好笑道:“没有,我知道他没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怕我要用人而已。”

他莫名笃定,柏时聿对自己是坦白的。

放在以前,边渔要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么不假思索地信任哪个男人,或许当即就会想跳进冰水池子里清醒清醒。

相信男人的嘴等同于慢性自杀。

但柏时聿的确是他见过最值得相信的男人。

明明手段也不见得温和,心思却绝对端正清明。

况且,柏时聿其实并没有故意躲起来不见或是跟踪,他站的那个位置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区、只是边渔晚上不怎么出来、才没看见。

再者,就连这里的地址,也是边渔在出发前就跟他提过一嘴的。

“那就好,”顾成宁抿着唇、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嘀咕:“其实我觉得,师哥值得一个加分。”

“而且,我还挺磕你们两个的,嘿嘿。”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吐了吐舌头,“只不过出卖师哥不太好意思就是了……”

“什么加不加分的?”

边渔挑眉,“这还算出卖吗,你师哥要是知道你暗戳戳帮他,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顾成宁眼睛又弯起来了,“嘿嘿,爱的加分呀~~~你们两个单独待着的那种粉红泡泡,傻子才看不见咧!”

一边儿说着,顾成宁一边儿在空中用两根手指虚虚画了个爱心,挤眉弄眼地说。

边渔就弯了下唇,酒窝甜滋滋的。

他也没说加不加分,只点头,说:“我知道了。”

常年泡在这个环境里,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如过江之鲫,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一目了然。

现在,也只不过是这场漫天的大雪,轻轻推了他一把而已。

边渔想,这么浪漫的国度、不留下点什么会很可惜吧?

……

又过了两天,陈语亭情况稳定下来后就顺利办了入学,边渔给她准备的小公寓在学校附近、配备的保镖也会一直跟着,另外还有专门备着的营养师、医护人员等。

做了这些必要的安全保障,至于另外的生活方面,陈语亭主动提出希望自己能够独立尝试,边渔也就没再插手。

要让这个从小护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儿独自在异国求学,边渔的焦虑卷土重来,离开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陈语亭也都耐心听着。

最后,兄妹俩用力抱了一下。

边渔眼眶不明显的泛着红,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可靠又强大,“想学什么学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除了你的开心和健康、别的都不重要,哥哥现在有钱了,哥哥在呢,知不知道?”

陈语亭被这句话说的也吸了吸鼻子,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眼泪,“嗯嗯,知道!”

“哥,你也要自由、开心、健康、幸福。”

“好。”

边渔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作出承诺。

【好。】

柏时聿回复了“有钱鱼”发过来的地点,那是一条很美的步行街。

男人站在全身镜前,认真比对着哪一枚颈饰更搭配他手中的花束。

他怀里环着的,是一束扎好的“橙色芭比”——热情炽热的橙色玫瑰,是柏时聿在无数花材中挑选又比对过后、最终定下的告白花束。

最初他也犹豫过鸢尾,但蓝色鸢尾的花语虽有暗恋,却也掺了些忧郁的静苦、用来衬边渔不够合适。

本就应该是暖色调的花朵更衬青年一些,热情、阳光、扑面而来的温暖与朝气蓬勃,这就是边渔的灵魂底色。

再加之……玫瑰的独特含义似乎要更加直白浓烈一些。

想到这里,柏时聿难免有些紧张、对着镜子几次打理自己的饰品和衣袖,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出门。

他到时,边渔已经等在那儿了。

青年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仰头盯着昏黄的路灯看。

听见轻微的动静,他回过头来,唇角自然而然地扬了起来——

柏时聿大步上前,“抱歉,久等。”

“我本来就在附近。”

边渔笑着摇头,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也跟我说了这句来着?”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柏时聿就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了。

这样的迅速,就像是初次见面的画面早已在他心里回忆了上百遍那样自然地回答:“对。”

那时在餐厅看见边渔时,为了掩饰自己第一眼就惊艳的失态,柏时聿这么一个向来在社交方面追求高效简洁的人……破天荒地主动介绍了自己、并期待对方记住自己的姓名——

【久等,柏时聿。】

他庆幸自己的主动。

青年手指拨弄了一下明艳漂亮的花束、边渔低头轻嗅,“好香。”

柏时聿看着他垂首嗅闻时白皙的一截后颈,手指不自觉地轻捻、竟觉得嗓子发干。

好在边渔很快就直起了身,双手酷酷地往兜里一插,偏了下头,在笑:“走一会儿?”

“好。”柏时聿默默跟上。

他们决定于明天返航回国,现在已近傍晚,异国的街道装饰很有特色、是繁复又华丽的浪漫。

这里的确是很适合散步的地方,就连街边发出昏黄光晕的的路灯,似乎都带着些奇特的美感。

两人并着肩膀,慢慢地在这条街道走着,来自东方的面孔很是出彩。

相比于柏时聿的稳,边渔走得很随意,新奇地四处看着,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加快几步走到前边儿、然后转身,笑着问起柏时聿曾经的求学经历、一步步往后倒着走。

很大步地向后退,像是对眼前这个人信任极了。

即将到路口时,柏时聿两步上前,“小心,有台阶。”

边渔点点头,却也没转回身体往前走,而是在原地停下、微仰着下巴朝柏时聿笑。

明眸皓齿,清朗少年。

柏时聿眨眼的频率倏地快了两秒。

相比于第一次冲动之下的仓促告白,柏时聿这次其实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他接收到了边渔的“暗示”,足够浪漫的步行街也给他带来天然的有利条件,在这里告白……说一些很早就想说的、或许能让边渔记住的浪漫话语,为彼此创造一个浪漫的恋爱开始。

天时、地利、人和。

最佳的时机。

人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有了冲动,柏时聿的第一次告白就是如此发生。

他长这么大被说得最多的就是“稳”——什么场面都是处变不惊、八风不动,十几岁时就是少有的稳重能扛事儿。

但面对这次准备好、甚至已经有七成把握的再次告白,直白些说,柏时聿还是紧张得想吐。

“边渔。”

柏时聿也停下来站在这个路口、低了边渔一个台阶,双人对站着。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试图用呼吸平静自己紧张得躁动的心脏。

边渔唇角向上翘着,像一只骄傲的猫一样看着他的眼睛,等着男人接下来的话。

“这些话在我心里待了很久,它们不堪、甚至低劣,但今天,我想展示给你一切。”

柏时聿嗓子是微微哑而磁性的、却又格外温柔,听在耳朵里,叫边渔忍不住想揉一揉耳朵。

男人喉结轻动,继续剖白:“第一次见面时,我觉得你上进、有野心、行动力很强、可以轻易地吸引任何一人的目光,也包括我。”

边渔眨了眨眼,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那聿哥可是隐藏得太好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谁,也没有想过爱情和婚姻,因而在最初,我觉得自己能克制这样的‘心动’。”

说到这里,柏时聿微微停顿一下,垂下眼,“后来,我看见盛宸、陈诵、江进、还有别的那些人……我必须承认他们在一些领域的优秀、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你的世界里,得到你的目光和笑容。”

“……不可否认,我很嫉妒。”

边渔微微蜷起来手指,没有说话。

柏时聿却在这时候笑了,如释重负一般,低下头,语气中有轻松的释然:“我开始不甘心,想要通过和每一个人的攀比与较量,获得你哪怕只多出千分之一的青睐。”

“边渔,我不像你想的那样干净清高,我对你有欲/望、有卑劣的占有欲、更有强烈的嫉妒心——我的感情倾向对常人来说是偏执、或许是负担也说不定。”

“……一旦我们之间建立了真正的亲密关系,我们只可以属于彼此,边渔。”

男人格外认真地看向青年,“我的偏执并不符合当下择选伴侣的主流条件,但我想向你展示我的真实。”

“边渔,我喜欢你。”

心脏紧张得简直要从嗓子眼儿蹦跶出来,柏时聿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才气息不稳地说出下文:“我们、可不可以……建立这样的恋人关系?”

橙色的玫瑰略微僵硬地递出,柏时聿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结果”。

目光紧张地落入青年的眼睛,在那片小小倒影中瞧见粒粒雪白时,他这才发现了漫天不知何时飘起的雪。

像是电影中才有的桥段。

鹅毛大雪簌簌地飞着,两个男人在昏黄优雅的路灯下对立,影子被拉得格外长、又交织在一起。

边渔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形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嘴皮子是利索的,但边渔接过花束时的手……比起眼前送花的人、也僵硬得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将花抱在怀里,鼓足勇气抬头,用尽了一个纯理工科男生能说出来最美的答复:

“你之前推荐给我的那一本书,我看完了。里面描写的冒险很大胆、爱情也足够浪漫,所以,我、咳、化用里面的一句话吧……”

边渔紧张得舌头都快动弹不了,顶着柏时聿专注的目光,轻声说:“在异国他乡,在繁复又美丽的街头,一个人、决定要爱另一个人。”

“……”

说完这句话,边渔忐忑地舔着嘴唇、抬眸,就看见柏时聿的眼眶都红透了。

柏时聿长长的睫毛微湿,声音沙哑地问:“……你说清楚,边渔,你、喜欢我吗?”

中间那两字被男人念得格外轻,像是怕亵渎。

知道对方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边渔瞬间扬起巨大的笑容,大声地说:“对!我喜欢你,柏时聿!”

“啪嗒。”

瞬间,柏时聿晶莹的泪珠落下一滴,砸在边渔的手背的同时、也融化在他的心里。

眼前清隽又凌冽的脸上带着笑,帅得惊人。

柏时聿微微倾身环住边渔的肩膀、温热的掌心隔着大衣贴在边渔的后背,声音低哑,“我好高兴,边渔。”

而后,确认一般询问出口:“那我们这算开始谈恋爱了吗?”

“当然算!”

边渔用力点头,拥抱时有点儿护着怀中的橙色玫瑰。

他们的告白信物呢……

可不能被压坏了!

柏时聿眉眼深邃,异国的风景衬得他雾蓝色的眼睛格外吸引人。

他轻轻的吻落在边渔的侧脸,很珍视、语气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惶不安,轻声呢喃着:“边渔,只爱我吧,好不好。”

指腹轻轻抚了下边渔冻红的鼻尖,柏时聿说:“我知道,你这么好,以后也会遇到很多比我好的人……”

“但那些人不会是柏时聿了。”

察觉到柏时聿的不安,边渔笑着打断他,“苏格拉底的那句话,你告诉过我对不对,是怎么说的?”

闻言,柏时聿先是轻轻一怔,随后,那句话像是排列整齐般一字一句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摘下最喜欢的麦穗,然后、闭着眼睛……穿过整个麦田。】

几乎是瞬间,轻轻的哽咽模糊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柏时聿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边渔的肩膀,低喃着重复一遍、像回答出老师问题的优等生:

“摘下最喜欢的麦穗,然后,闭着眼睛穿过整个麦田。”

而优等生也获得了应有的奖励——

边渔抬手,安抚地回抱着他,给出自己的承诺:“不会有别人了,柏时聿。”

“……”眼泪再次落下,安静地沁进边渔厚实的大衣。

边渔也从这几滴砸在他心尖的泪珠,知道了眼前的人有多喜欢他。

“抱歉,我失态了。”

柏时聿是真的激动,手都在抖,几次说话都是开口便想要哽咽。

闹的边渔这个并不感性的人也红了眼眶。

他笑着,故意说道:“聿哥,咱们这可是第一天谈恋爱呢,开心点,是不是呀~”

“好。”

柏时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眼眶仍有余韵地红着,垂眸,凉凉的唇印上边渔的。

唇瓣在抖,贴了很久。

边渔心脏砰砰直跳。

柏时聿轻抚着他的后脑,虔诚地低喃一句:“谢谢你爱我。”

然后是一句边渔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柏时聿的另一门母语。

于是他点点头,热情回应,“不客气!会爱很久很久哦~~”

柏时聿就笑着又吻了一下边渔漂亮的圆眼睛。

Du bist meine Sonne.

我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久等久等,5k奉上!

马上开始收拾收拾回收文案剧情,感情线开始嘿嘿嘿,甜甜恋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