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医院的章太医?”苏韫语气疑惑, “以前母亲身体不适,常常由他来调理。”

陆慎炀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以后也请他为苏韫调理身体, 那日看着他是比别的太医上心许多。

苏韫的病断断续续养了半月才好, 外面的宅子由陆慎炀选定了。

原来他看好一处带花园水池的宅子,但又转念一想她体寒, 水池阴寒,尤其是万一不小心跌入水池那可不行。

于是他重新选定了一处宅子, 于市井里取幽静之地,

小宅庭院里有几颗梨树,别致清雅, 外宅虽然小了些,但和陆慎炀的王府距离甚近,他再也不用大晚上跑马顶着风寒去教坊司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陆慎炀命好好布置了一番,所用之物皆是上乘。

挑了天气晴朗, 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苏韫带着徐秀搬家了。

院子里候着一个薛婆子, 带着五个丫鬟,三个仆人。

他们恭恭敬敬弯腰侯在原地等着,听见苏韫进来的声音齐喊道:“夫人好。”

苏韫闻言一愣, 没想到这个称呼。

只有以前在景家时会有人这么称呼她,后来教坊司人人都喊姑娘。

苏韫笑了笑, 命徐秀拿了些碎银子赏赐他们。

陆慎炀最近一反常态,给了她许多银子田产傍身。

“夫人放心,里外大家伙都干扫地干干净净,前儿府里送来的东西都摆放好了, 您不如看看有何处需要更改?”薛婆子小心翼翼问道。

她低头说话时,忍不住偷偷窥探苏韫的神情。

这位夫人长得真是清冷仙女般,皮肤嫩得能掐出水,那双眼眸更是清澈透亮,就是人实在瘦了些,颇有几分孱弱病态,添了几分西子捧心惹人怜。

原来殿下喜欢这般的人儿。

苏韫环视周遭:“不必了,多的话我也懒得说了,以后你们尽心当差便是。”

一个随意的住处何必太上心,第一次见这些下人们,按理说他应该好好敲打一番,以示主人的身份。

但一个外室有什么好敲打别人,下人们说不定心里还嗤笑不已。

她有些累得挥退下人,带着徐秀进了内室。

内室较为宽敞,一瞧便是精心布置了的。

苏韫坐在梳妆台拆头发,自从大病后总觉得身子乏力得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 趣,走几步就累得慌。

她拉开抽屉放头饰,忽地瞳孔一缩。

看见那把熟悉的匕首明晃晃地摆在那,她心跳的厉害有些喘不过气。

她倏地明白这是陆慎炀的敲打震慑。

徐秀看见她神情异常,顺着她的视线到匕首:“这东西是姐姐带来的,所以我走的时候特意带走了,姐姐不喜欢吗?”

苏韫将匕首握在手心,寒冷的触感入手,她摇摇头。

室内烧着热乎乎的炭火,苏韫推开窗户的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色。

陆慎炀就这般闯入她的视线,一如既往地身姿挺拔,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惹得众人纷纷低头,不敢抬头对视。

但他的视线对上苏韫后,眼里的锐利戒备渐少,渐渐转为柔和缱绻。

“病才刚好,又开窗贪凉?”他笑着问道。

身后的仆人还抬着木箱,跟随他一起进屋,将箱子放在外间才离开。

苏韫语气温和:“只是有些闷了。”

陆慎炀朝她走近,伸出宽大粗粝的手摸了摸她手心的温度,不算凉又把窗户关小了些,接着神采奕奕指着木箱道:“你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韫的脸色猛地惨白,突地想起装在木盒里景阳的头。

鲜血从木盒间隙里不断往外渗透,渐渐将她的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陆慎炀的眉头紧蹙:“身上哪儿不舒服?”

看来搬家还是早了些,以他之见还不如就住在府里,下人多景色好,府里的守卫程度也比这儿好得多。

但她却偏偏不愿意,好似府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没。”苏韫摇摇头,强撑笑意,“木箱里面装的是什么?”

“在教坊司你不是嚷嚷床单被褥差吗?”陆慎炀挑眉看向她,“这些料子是今年的贡品,京城贵妇人趋之若鹜,你瞧瞧有喜欢的没?”

苏韫僵硬地笑笑,谁都知道她上次选布料是为了逃跑做准备,不知怎的他又脑袋发疯想起这件事了。

他牵着苏韫的手走至木箱旁边,打开木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布料。

陆慎炀弯腰伸手摸了摸,料子顺滑贴肤,想必能配得上她一身雪嫩肌肤。

冬季的年关很快到来,苏韫畏寒时常呆在室内。

天色渐暗,外面逐渐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浓墨的黑。

苏韫吩咐道:“天寒地冻的,大家都早些安置歇息吧。”

薛婆子瞠目结舌,半晌过后才讪讪说道:“今晚守岁,夫人不等着殿下回来?”

这些日子薛婆子也渐渐知晓了她的性子,对下人不苛责打骂,但对殿下却是疏离太过亲近不足,是个冷言冷语的性子。

“宫里的宴席不知何时才散。”苏韫不以为然,“况且守岁也是在王府,何必来这。”

薛婆子不好多说伺候她躺下后,命大家伙都撤了。

陆慎炀宴席上喝了不少酒,但他喝酒如喝水,没有半点醉意的离开。

“殿下回哪?”吴舟问道。

只一息陆慎炀答道:“去她那。”

他以为会有一盏灯特意为他留,她会在烛火般安静地等他归来,温馨恬静的气息充满室内。

没想到门口大门紧闭,连挂着的灯笼都熄了。

他不耐烦地踹门,过了片刻后见下人披着衣衫开门,他进了宅子内里面还是黑乎乎一片,唯独她屋里昏暗的一小盏烛火,而且四周寂静无人。

“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恶狠狠。

吓得下人跪地道:“夫人早早歇息了,命大家伙都散了。”

陆慎炀的心里又是一口气堵了上来,她果真是冷心冷情之人。

冰天雪地的晚上他怕她一人害怕孤独,巴巴儿从宴会脱身赶来,却只见一室冷清,似都在无声嘲笑他的痴傻。

站在她的屋外,陆慎炀压着脾气几次深呼吸才开门。

幸好她还没锁门,不然他的怒气更上一层楼。

他轻手轻脚开了房门,室内有着暖黄色的烛火照耀。

他无声无息地走至她榻边,看着她一脸恬静睡得真香,顿时心里的不忿加深,直接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晃醒了。

苏韫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眸,眼里还有点迷茫不解地看着他。

“你个没良心的,一个人睡得真香。”陆慎炀语气幽幽,仔细听听还带点委屈。

苏韫终于清醒了些:“你怎么来了?”

陆慎炀的话被堵住了,他记挂她特意赶来,结果她一点也不在乎。

他抹不开面子,口是心非:“不用你管。”

苏韫困意上头,习惯了他说话不好听:“我伺候殿下歇息吧。”

他哼了一声:“算了,你睡吧。”

见苏韫真睡了,他心里又不开心了,一个人洗漱后气鼓鼓歇息,却越想越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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