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睫毛轻轻垂下, 路知宁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

等他彻底回过神,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删除。

可当手指触上屏幕的时候,路知宁又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要删除?

这一条朋友圈他本来就应该发给江闻, 他也只能发给江闻。

为了他的狗也好, 为了江闻因为他挨的骂也好,他都得趁着这个时机对江闻说点什么。

路知宁很努力地说服自己, 也尝试着寻找各种理由, 让他打出江闻名字这件事变得合理。

也许是他发了太久的呆, 也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茫然,坐在沙发上的江闻侧过头, 喊他一声:“路知宁。”

“啊?”

路知宁下意识望去,在接触到江闻眼神的一瞬间,不管他如何劝说自己, 这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他慌到不敢与江闻直视,一秒的对视过后立刻错开视线, 手机也从手中滑落,“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路知宁的行为太反常了, 江闻伸手替他捡起手机, 眯着眼睛盯住他看。

片刻后,江闻缓缓地说:“路知宁,你是不是在心虚。”

路知宁:“……我没有。”

江闻依旧盯着他看, 是一种打量与审视的目光。片刻后, 他拿着路知宁的手机, 无比平静地陈述道:“心虚得手机都摔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在给别人写朋友圈?”

这一回路知宁是真的冤,他澄清道:“我不是。”

江闻摆明了不信, 他将路知宁的手机屏幕转向他,下颌轻轻抬起, “解个锁,我自己看。”

“……”路知宁叹口气,输入了解锁密码。

手机当即解锁成功,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路知宁之前停留的朋友圈编辑界面,上面空荡荡的一片,只打出了两个字。

——江闻。

“啧。”江闻望去一眼,神色如常地问他:“那你刚才心虚什么。”

“?”路知宁不承认,“我说了我没有!”

停顿一下,路知宁意识到什么,反问道:“别光审我,你朋友圈写给谁的?”

江闻睨他一眼,语气很悠闲:“反正我不心虚。”

路知宁张张口,还要再为自己辩解一下,江闻看了一眼时间,提醒他:“九点前发布,你还剩下十分钟的编辑时间。”

“……”完了,快来不及了!路知宁立刻闭嘴,拿回了手机。

压力使人灵感爆发,他捧着手机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想法。

在最后的两分钟里,路知宁紧急编辑完文字并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江闻收到一条提到他的朋友圈。

【不能说谢谢,也不能说对不起,那我只能说认识你真的很幸运。】

江闻扬扬眉,无声地勾了一下唇。

而路知宁在发送完毕的那一刻,同样收到一条提醒。

他点开以后,看见的是江闻的朋友圈。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

立秋傍晚从河对面吹来的风,

和*】

和什么?

路知宁眨眨眼睛,很快便意识到这句话并不完整,后面应该还有半句。

他凑近江闻,好奇地问他:“最后一句是什么?”

可江闻并没有补全它的意思,更没有要回答路知宁的意图,他只是懒洋洋地说:“自己猜。”

这哪里猜得到?路知宁蹙眉看了一小会儿,很小声地说:“谜语人滚出恋综。”

江闻觑他一眼,给出的回应是一把捏住了路知宁的脸,让他无法再发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

这一个环节结束后,工作人员又出现了一次。

但她这一回出现却不是为了发布任务,而是告知了大家接下来的行程:“后天有流星雨,到时候我们准备带大家去六安山观测——这次活动大概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明天记得提前安排一下哦。”

路知宁自己倒还好,目前他手头上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学舞,不过这几天他见缝插针地扒舞,其实已经自学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在抠细节。

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个需要提前安排,路知宁问江闻:“我们人都不在,狗怎么办?”

之前在路知宁的提议下,江闻把Dennis带到了小屋。这段时间江闻的确不用再两头来回跑了,但是如果他们需要在外面待上两天一夜,那还是得好好为Dennis安排一下。

江闻对这种事还算有经验,淡淡地回答:“有人按时给它放饭就行,后天我让助理过来。”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至于厕所——Dennis是一只很聪明的大狗,他不爱让除了江闻与路知宁之外的人溜,所以自己会使用特制的狗厕所,这样一来把它在小屋里放两天完全不成问题。

路知宁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人在说话,一旁的顾盼盼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戳了两下路知宁。

路知宁回过头,顾盼盼看看他,又迅速瞟一眼江闻,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江闻老师的狗叫Dennis?感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也没什么特殊的寓意。”

经她提醒,路知宁发现还真是这样。Dennis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英文名,但是大家一般给宠物取名字都会与宠物本身有点关联,或者是对它寄予一些美好祝愿。

为了不让江闻发现什么异常,他很少会喊臭宝,一直都是跟着一起喊Dennis,从来没有问过江闻名字的由来,现在路知宁也觉得好奇了。

疑惑没有消失,还传递到了路知宁身上,他转而江闻:“为什么它叫Dennis?”

江闻回忆道:“它刚到家起名字,叫中文名没反应,随便试了个Dennis才勉强动了一下尾巴。”

“哦,不愧是外国狗,还懂给自己挑个洋名。”顾盼盼咋舌道。

路知宁却怔了怔,他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但还需要验证……

这一次是连续两天的行程,次日节目组并未安排任何活动,时间全给了嘉宾们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第三天早上五点,一辆大巴停在小屋外,等待嘉宾上车。

出发时间太早了,天色都还蒙蒙黑,大家拖着行李箱依次上车,大部分都不太清醒的模样。

路知宁随便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边很快有人迷迷瞪瞪地坐下来,然后往他身上一歪。

路知宁转过头,顾盼盼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看得好笑:“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觉?”

顾盼盼气若游丝道:“三四点吧……从小我就是这样,春游秋游的前一天都睡不着觉。”

路知宁:“……”

他正要说什么,顾盼盼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坐直身体,警觉地扭过头。

江闻站在她旁边,正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男人气质本就偏冷,今天又起得格外早,他神色恹恹,眼神更是冷得几乎能结冰。

“……”顾盼盼一秒清醒,当即弹跳起身,讪笑道:“坐错了,我坐错地方了——江闻老师您做,您请坐。”

江闻毫不客气地坐下来,顾盼盼火速逃离此地。

“……”路知宁见状,颇是欲言又止,但他见江闻一坐下来就闭上了眼睛,还是什么也没说。

十分钟后,人员到齐,大巴车缓缓启动。

车上很快睡倒一片,静悄悄的只剩下呼吸声,路知宁毫无睡意,于是扭头看向车窗外。

秋季的早晨很凉,气温也只有个位数,车内温度明显高于外面,车窗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一层。

路知宁看着看着,用手指在窗户上划拉两下,抹出了一道清晰的印记,然后他凭借着记忆开始写字。

“你写这个做什么?”耳旁骤然响起一道很好听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哑。

路知宁吓了一跳,当即扭头循声望去,于是猝不及防地与江闻四目相对。

本该在补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江闻懒洋洋地看了路知宁一眼,而后又侧眸望向他写在车窗上的东西。

路知宁写上去的文字,正是前天晚上江闻发给他的朋友圈。

路知宁说:“我在想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

江闻扬了扬眉,问他:“那是一首诗,昨天一整天你都没有查过?”

“没有。”

昨天一整天虽然没什么事,但是路知宁还是很敬业的,他认认真真练了一整天的舞,也抠了一整天的细节,累到晚上不到九点倒头就睡着了。

江闻看他一眼,还是一贯的散漫语气:“看来你也不是很想知道最后一句是什么。”

路知宁:“谁说的,我想知道。”

江闻没搭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解锁进入主屏幕,像是准备开始玩手机了。

“江闻。”

见江闻无动于衷,路知宁又喊了他一声,忍不住凑近一些。

他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又透着一股莹润光泽。此刻这一双眼睛很轻地弯着,眼神无辜得像是在撒娇,“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江闻掀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改了口:“你想知道也行。”

话音一顿,他又对路知宁说:“我念你写。”

听他这样说,路知宁依言转过头,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江闻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他的声音离路知宁很近,呼吸也离路知宁很近,一呼一吸间的温热气息从路知宁耳廓擦过,使得他的耳朵渐渐发烫。

江闻说:“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立秋傍晚从河对面吹来的风……”

大巴车还在行驶过程中,一路上摇摇晃晃,噪音持续不断。

可江闻的声音却是如此清晰,一字一句路知宁都听得清清楚楚,以至于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后,路知宁也第一时间察觉,困惑地想要回头追问。

而在这个时候,江闻再度开了口:“——和二十来岁笑起来要人命的你。*”

路知宁动作一顿,悬在玻璃窗上的手指也跟着一颤,仿佛被一股细小的电流击中。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摇摇晃晃的大巴、轰鸣不已的引擎,模糊的睡梦呓语,逐一在路知宁的耳畔消失。他在一片寂静中怔怔地望向车窗,又在茫然无措中看见映在玻璃窗上的一双眼睛。

那是江闻透过玻璃窗上的倒影,正注视着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立秋傍晚从河对面吹来的风,和二十来岁笑起来要人命的你。”——《下雨和见你》/宋小君*

闻哥告白蓄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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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卡,居然让我从冬天写到了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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