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年的时间。

他成了那个曾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看来宋助理和她错过了。”顾钧青唇角上扬云淡风轻的开口。

宋郁白低垂眼帘:“……或许吧。”声音很轻,落寞尽染。而下一刻再抬眼已然恢复了往常的自如神色,礼貌的道别。“那么,我先走了,二位再会。”

目送他走出门口,以陌似乎慢慢放松下来。

一只大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拉进敞开风衣的怀里。从背上传来的温暖,让她轻缓的倚靠上去。

“对不起,我见到他的时候会有点紧张。”她有些沮丧的低了头。

“‘对不起’”他一边重复一边收拢手臂,环住她。“如果不是红杏出墙之类的大事,娘子以后还是不要跟我说这个三个字的好。不然为夫一激动,就会忍不住送他一份解雇通知。”

“那我该说‘抱歉’?”她转转眼珠,调皮的神色。

“还是留他在公司好了,那份策划再修改几十次就能用了。”

他假作沉思。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禽兽吧。安同学高山仰止。

“接下来,跟我去个地方。”他唤来司机,拉着她上了车。

“去哪?”她问。

“一个聚会。”他故弄玄虚,不说明白。

“你绑架我。”她刨根问底不成,一副包子脸。

“绑架太麻烦,不如抢劫利落。”他调侃。

“强盗大人,小人身无分文。”

“不要紧,我劫色。”

“……”

“浅眠”是一个酒吧的名字。坐落在H城中心地带的某个角落。

这是安以陌第一次进类似夜店的地方。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很新奇。本来以为会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场所,却发现里面放着舒缓的音乐,灯光柔和,且很安静。

大约,和店门外已经挂上的CLOSE休息牌有关。

对于这种酒吧而言,华灯初上的现在应该是营业的好时候吧?她不解。

略显空荡的大厅一角,有几人谈笑的声息。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来了”,围着几张低矮玻璃圆桌的红色的圆环沙发上便三三两两的站起几个人来。

最先起身的是狐狸,冲顾钧青嚷嚷:“迟到了迟到了,罚酒……”话音未落,看见他身旁眨眼瞪着自己的以陌,张大了嘴,“啊啊~”的叫唤两声。

“狐狸遥!”她也很惊讶。

“小蘑菇!”他一个漂亮的侧手翻,直接从沙发上蹦到她面前,右耳上的银光耀眼。

“哇,我来猜猜,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陌上蔷薇本尊?”一个年轻女孩笑道,“你好,我是千山暮雪。”

以陌半天才回神。怪不得刚才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熟悉,难道……这居然是袖手天下的专场聚会么……

她不可置信的抬眼向身侧看去,明显的看见了顾钧青微笑着点头。

刚刚奔三的棺材长的很魁梧,而他老婆白月光却比以陌还要小一号。但月光大嫂娇小秀美的萝莉身材完全不能掩盖她比棺材的肌肉还要彪悍的性格。一句“小蔷薇,青君敢欺负你,我就用棺材砸死他”的豪言壮语,引来全场男人的冷汗。白月光是法语翻译,棺材是程序设计员,两人都是宅界名宿,整日呆在家里赚钱。这一对夫妻凑在一起,颇有喜剧效果。

据说两人是大学同学,结婚当天,月光问:“以后是我主内,还是你主内?”

棺材思索再三,答:“我是男人,当然主外。”

月光微笑:“嗯,那么,我们以家为界限。房外归你,房内归我。”

棺材见老婆这么通情达理,当即喜上眉梢:“好好。”

月光笑的柔美:“那么,只要你踏进家门就得听我的。洗衣服做饭打扫这些房内事全听我安排~”

棺材喷血,不死心道:“……那么,只要出门你就得听我的。”

月光媚眼如丝:“当然。不过亲爱的,出门再久也是要回家的,我要是在外面心情不愉快,回家之后或许劳务就加倍了,你也会不愉快的。”

棺材:“……”

吃饱了撑着数数钱和孪生兄弟吃饱撑着杀杀人便是这家“浅眠”的主人。两人身高体重相貌皆是一模一样。以陌看了半天愣是分辨不出谁是谁。

虽然两人嗓音相似,但只要交谈便能察觉出性格上的南辕北辙。

哥哥数钱沉稳尔雅。弟弟杀人张扬率真。

据说小时候,弟弟杀人打架逃学被抓便报哥哥数钱的名字,连累数钱被老师冤枉的训斥一顿。后来因为数钱成绩优异待人礼让,暗恋他的女生不在少数。每逢过情人节,杀人便装作哥哥收巧克力,最后惹来女生哭着跑到数钱面前,说他花心滥情,明明说过要跟她谈恋爱现在又装作不知情,弄的数钱啼笑皆非。

千山暮雪是杀人的女朋友,是个自由职业的网络写手。以陌好奇的问:“你是怎么辨别他两的?”

千山暮雪:“很简单啊,数钱对花香过敏。我只需要随身带一小瓶香水就能分清谁是谁了。”她眉眼弯弯,“不过试了几次之后,数钱一看到我就捂着鼻子躲的远远的了。”

以陌:“……”

吃饱了撑着打酱油是双胞胎兄弟的朋友,室内设计师。据说顾钧青那套别墅的内部装潢设计出自他手。打酱油是个很有趣的人,传说一个富豪的临海公寓愣是按照他的理念装修成了热带雨林型,气的那富豪当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酱油颇诧异的说:“你的要求里,要大气,要自然,要绿色充足,要浪漫中不失豪放,博大中不失细致。我统统满足了,你昏过去干什么?”

起初听到弥勒这个名字的时候,以陌最先想起的是犬夜叉里的色和尚。后来见到他在游戏里的角色,叹息道,果然不能高估禽兽们的审美。一个给雷兽取名叫“旺财”的人,顶着那只锃光瓦亮的脑袋,骑着一只大号的可达鸭,招摇过市。

而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弥勒却是身着灰色大衣,戴着金边眼镜的英俊男人。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他的职业居然是陶艺师。那个送给唐小音的陶罐组合就是他的作品。从他的作品在市场上的仿冒猖獗程度就可以证明,正品价值不菲。他很寡言,大多数时候安静坐着,修长手指交错成好看的弧度。

和弥勒的气场完全相反的,便是白骨。如果说弥勒的气场是温暖的春,那白骨则是肃杀的秋。

他比弥勒年轻,颀长且削瘦,皮肤很白。他似乎与生俱来一种沧桑的忧郁气质,这让第一眼看见他的以陌觉得,那是一种与吸血鬼公爵相似的强大气场。

但,这是在他没开口的时候。

以陌听见他对顾钧青说的第一句是:“靠,上次我买的冰淇淋全放在你家了,真浪费。”

她有了一种从秋天被人一脚踹到寒冬的打击。

“他是甜食控。最大爱好是巧克力。”一旁的年轻男孩补充。

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正太呐……

以陌转向他,看着他一头倔强生长的金色头发,和那双蓝蓝的大眼睛,忍不住想要去捏捏他的脸。

“Alex是混血儿,在中国长大。”狐狸君介绍,“他就是金色妖瞳。”

“啊啊,不要揉我的脑袋了。”Alex在狐狸的魔爪下挣扎,气鼓鼓的嚷嚷。

某跨国公司总裁的小儿子,兴趣却在演艺界。八岁开始做童星,签约在不落炎阳旗下。

他本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见以陌凑近便站在沙发上双手搂住她,正要把脸凑过去却被顾钧青一把拎住后领,扯的倒在沙发上。

“小A,你不想活了么?”棺材笑,“你要是敢亲她,我估计顾钧青就能让你累死在拍摄间里。”

“切~”小正太无视他,嘟囔着爬起身,“我喜欢这个小妞,归我了。”

顾钧青:“据说你接下来有三天的休息日,偶像还是要注重公益,不如我安排你去义演筹款?”

Alex:“……啊啊,公报私仇,怪不得公司里的人都叫你禽兽青……”

顾钧青:“是么?这么叫的都有谁,你列一份名单给我,我就免了你的三天义演。”

Alex:“……”

众人冷汗。

以陌笑的前仰后合。在游戏里□掳掠的禽兽们,原来是这样的。

实体化之后,倍感亲切。

慢慢的,融入他们。

顾钧青看着身旁的女孩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慢慢弯起嘴角。

她在身边,真好。

夜幕下,坐在小公园长凳上的男子又灭掉一根烟。

他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件箱里,一条新收信息横亘在泛着幽蓝光线的屏幕上。

“我只说,她会在这儿出现,并没有说她和谁一起。怎么,那么爱她的你,心酸了?”

41.堕胎×真相

聚会散了的时候已经是夜半。

在狐狸的百般阻挠下,顾钧青被迫放弃送以陌去512那三只的栖息地。

路上,开着那辆夺目酒红色沃尔沃C70的狐狸问:“觉得他怎样?”

“诶?什么怎样?”她迷糊。

“别装傻了,越装越傻。”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她翻个白眼,想一想:“挺好的呐,我挑不出什么缺点来。”

“所以,现在的小蘑菇是幸福的吧?”狐狸扮演狗仔队的角色问个不停。

她望着车窗外渐渐倒退出视线的夜景,那些像是巨兽的高大楼宇和鱼一样游弋在街道上的零落行人。不知不觉又想起他的脸。

他宠溺的微笑。他无言的包容。他依旧在耳边萦绕的声音。

——我希望让你走进我的世界,也希望成为你的依靠。

她抿唇。发出一个简短的鼻音。“嗯。”

令狐遥眯起眼,缓缓的流露出一丝笑来。这笑太隐晦,在夜幕流光下若有似无。

“那就好。”

一梦沉酣。

第二日一早,四个人被送回学校。鉴于那两辆奥迪A6太过显眼,四人选择停车在校门远处,然后步行回寝室。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睡在我边上,吓了一跳。”原园摇摇脑袋,“昨天真的喝多了。”

以陌暗自庆幸:“亏得你在半梦半醒间认出了我,不然我估计你会一脚踹我下去。”

李倩:“昨儿你不是跟着顾青青跑了么?怎么半夜又回来了?”

唐小音:“是呐是呐,那可是有目共睹的金龟婿,逮住他做成龟鳖丸你就发家致富了。”

“……他叫顾钧青。还有,为什么我回来了你们都有怨念似的?”

“那是一种为民除害的共性。不过,作为害虫的你怎么能体会我们的心情。”原园目不斜视。

啊,这个悲摧的世界……她扶墙。

一抬眼,看见墙上贴着一张花里胡哨的硕大海报。

下月八号“C大第三届炎阳杯校园歌手大奖赛”隆重开幕。

下面罗列了一堆参赛资格、报名方式、赛制、奖励等内容。以陌盯着那行“前三名将有资格直接晋级不落炎阳举办的“放飞歌声”优秀歌手全国选拔赛的五十强”的字流口水。

“小音”她上前两步狼眼灼灼的盯着唐小音,“来吧,让我们成就一夜成名的梦想吧~”

开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而对于唐小音来说,首要的任务并不是准备比赛。她有些冰冷的手指抚过小腹,脸上一片哀伤。

对于安以陌来说,单是坐在妇产科前等待就是一个焦虑不安的过程。她不断的看表,坐立不安。

她反复忆起唐小音走进那扇门前的表情。

那个温婉的姑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踌躇片刻,低头垂眸。

——我很爱他。但我不想留下它,因为它注定是个不会被爱的孩子。

——以陌,有时我很恨自己。明明知道是错的,还要一再坚持。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爱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事。

她这样嘱咐自己。

以陌手指冰凉的交叉,弓腰坐着。她不知道那个柔弱的姑娘会不会很疼。会不会哭。

以陌思量再三,矛盾纠结,最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提示过后,嘟嘟的声音听起来愈加刺耳。她拧了眉。

当顾钧青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字眉梢眼角瞬间柔和起来。

他几乎是在拿起手机的第一时间按了接听键,然后走出会议室。

这样的表情让正在汇报工作的各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他……刚笑了?”

“没有,你眼花了。他只有在炒人的时候才会笑。”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炎阳要变天了……”

“我听说……他好像在谈恋爱。”

“咳咳咳咳……”

“哎呀,李主管,你看你把王理事吓的,被茶呛着了。”

“就算他找女人,也会找实力雄厚的企业联姻吧?”

“我倒宁可相信他不喜欢女人。听说几次说媒都被拒之门外呐,章董事不是就碰了个钉子么……”

“难道他是……哈?”

“嘘……他来了。”

四下里瞬间一片寂静。

接了电话回来的顾钧青已然恢复了冷面,却貌似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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