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刘吉回转视线。

看向那位仍在叽叽呱呱的霍某人。

把叽呱的内容稍作归纳概述——

我家是骠骑将军的族人,君侯与骠骑将军乃挚友,就通融一二,不征收我家算缗钱,也不抄我家。

在对方停顿换气的间隙, 刘吉开口了:

“骠骑将军确为本侯挚友,然将军与本侯皆非循私情之流,便是将军本人名下田产,本侯也照样征收算缗钱。没有因为尔等乃将军的父族,便徇私的道理。”

刘吉的自称,在猪猪帝面前称‘臣侄’,在不熟的人面前称’某’,熟人和亲近的人面前从来都是’我’,很少自称本侯。

一旦自称本侯时, 那就是生气了。

同行的陶杯、鲁直和赵赳等人, 也察觉到了他心情不愉。

首先,就是刘姓宗室,他都照样催缴抄家。何况骠骑将军族人?

其次,你家只是将军的父、族(重读)。

“将军自少幼时,便长于陛下身侧,受陛下养育、教导。素来尽孝奉忠于陛下,遵陛下诏令,从无半分违逆。”

刘吉只差明说,骠骑将军生长于母族,不曾在尔等父族吃过一粒米、受过一句教导,还让他为尔等违逆皇帝诏令,徇私庇护尔等?

别太厚颜无耻!

“将军必不会怪本侯秉公执令。”

“今日查抄了你家,来日将军凯旋,本侯自会去与将军解释。”

刘吉不紧不慢,笑容温和。

“想来以将军和本侯的交情,不至于因为此事,便见怪于本侯。”

如果这户人家的户主,是霍去病生父霍仲孺……

刘吉也一样会秉公执令。

按令查抄家产,判霍仲孺戍边一年——当然,名义上还是由廷尉府审判。

霍去病不会缺了补给生父的那一份家产,他也可以依法为其生父纳金赎罪。

无论是霍去病本人,还是猪猪帝,都会完全赞同他秉公执令。

何况这户人家还不是霍仲孺家,只是与其同族。

刘吉视线再次扫过少年及其身前的中老年男子。

想起曾在郡府的簿册上,看见过霍仲孺该户的算缗钱缴纳记录,当时一眼扫过未曾留心,眼下回忆起来,缴纳日期还挺靠前。

这就很好,霍去病的亲人没给他拖后腿。

至于还在叽叽呱呱的这个,族人而已,不算亲人。

“作为将军的挚友,本侯能做的只是劝各位一句,不要亮出刀兵以武力抗纳,否则刀剑无眼见血就不好了,事后论罪亦将加重三等,除户主外更累及户员。”

这也是抄家前的常规劝诫了。

说完,刘吉便向身旁的赵赳示意。

赵赳得令,一挥手。

已成熟练工的期门武士们各司其职。

拘拿户主,控制户民,隔开无关人等。

大部队冲进大门,分队冲向各处,驱赶聚集婢仆、内眷。

之后搜抄,清点,造册。

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

刘吉照例坐镇前院宽阔的庭中。

一边监督陶杯等人和一队期门武士,共同对搜抄来的钱物清点造册。

一边与邀请留下的霍仲孺与霍光说话。

“……族中耆老实在顽固,依仗将军威名,不肯缴纳算缗钱,臣屡次劝说都不听。”

霍仲孺一脸苦相地解释。

刘吉为霍仲孺续上一杯菊花甜茶,笑着表示理解。

“便是沐浴皇恩的宗室之中,都还有抗纳者,民间百姓族中有一二顽固不化者,实在不足为奇。”

虽然他和霍去病都不会因为按令抄霍家族人的家,而生出嫌隙。

但旁人难免有所猜测,若因会错意而办了错事未免不美。

于是他便在抄家现场,与霍去病生父和弟弟进行一场亲热闲谈。

——当然,他也确实想见见未来大名鼎鼎的霍光。

正在此时,霍光躬身接过刘吉手中陶壶,“卑臣自行斟饮,不敢劳烦君侯。”

侍奉猪猪帝二十余载,未曾犯过一次错误的霍光,其谨慎知礼的性格,不会是在后来的磨砺中养成的,更像自幼便已生就。

眼下当然不会心安理得的,让既尊且长的刘吉为其斟倒浆饮。

在为自己斟浆时,霍光自然地接话:“民间百姓家族之中的族老,不似有秩的县乡三老知书识字、通情达礼。”

“不过是痴长些年岁,熬走寿短族人,便活成了左右一族意向的老者。”

“因此老而未必贤,旁人三言两语,便被糊弄住,不辨是非。”

不着痕迹地,道出一番话的重点‘旁人三言两语’。

所以霍光是在隐晦地告诉他,霍家族人之所以抗纳,是受了旁人挑唆。

“世间人与事,逃不出爱恨利益,此乃寻常。”

刘吉早有猜测,甚至不必去看系统的分析,他就知道背后挑唆者是谁——无非是利益受损者。

实属寻常,甚至都没必要去理会。

如果一个个地去揪出来,再予以还击,都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只需按部就班,一路平推过去,那些隐于暗中之人便将被碾压。

乍一听,刘吉的接话前言不搭后语。

霍仲孺过了会儿才听懂言下之意。

霍光却是当即便听懂了。

君侯已经知晓有人暗中挑唆,不足为虑。

“霍将军出征时,我曾去送他……”

之后刘吉又与两人就霍去病的话题聊起来。

霍仲孺不笨,霍光聪敏,刘吉又愿意找话题,于是最终便是相谈甚欢。

这户霍家族人的家产不多,远不比当初搜抄刘瑜的。

刘吉和霍仲孺他们闲谈一阵,就已搜抄完毕。

“狼灰,去找找看有无遗漏。”刘吉拍拍系统狗的狗头。

在护卫犬之外,又多一重‘搜寻犬’身份的狼灰弹弹被揉的耳朵。

习以为常地站起,上前带路去搜抄收尾。

【监测扫描一直开着,附近没有危险,我去去就回,一旦有危险我会立即全速回援。 】

【狼灰,谢谢了。 】

【谢就谢,夹什么夹! 】想是这么想,但汪的一声就跑走了。

霍仲孺见刘吉忙起来,识趣地提出告辞。

刘吉起身相送。

“……光弟,待我此行结束,我们再在长安相聚。”

——嗯,他已经和霍光称兄道弟了。

若无意外,今年霍去病凯旋时,会二次拜访生父,并带上弟弟霍光前往长安照顾。

霍光揖礼:“若有一日去往长安,光定然前往别第拜见君侯。”

霍光虽然不知他的异母兄长会在今年带他到长安去,但他本就有前往长安求学入仕的野望。

告辞出来,霍仲孺对儿子道:“东莞侯确实人如其名,是一位仁善温和的君侯。”

他有一个封邑万户的冠军侯儿子,面对一尊列侯时倒不必卑怯。

不过东莞侯言行之间,确实温和仁善。

霍光恭敬聆听,但含笑不语。

对散世间广大的庶人贫民而言,东莞侯自然是仁善的。

与世间众多沽名钓誉者不同,没有自吹自擂,乃是众多仁爱慈善言行x ,方才积有仁善之名。

就比如,先前抄家郡中数户瞒报和抗纳算缗钱的富户,一半钱物入库,另一半本该由‘告发者’所有的财物,东莞侯皆慷慨施济给当地的庶人贫民。

还并非全部散发钱物给贫民。

东莞侯将钱物或用于新建和修缮‘暖屋’,或购置铁农具、耕牛,或购买粮种,种种无偿的利民事物,让当地贫民实实在在的受益。

因此今日抄家,附近聚集围观者中贫民占据大半。

就算所抄霍家族人远不算巨富,抄得一半财物也能修缮一县‘暖屋’,冬日他们能更暖和些,或许还有剩余可用来施粥一日,肚子里捡到两碗稠粥。

还有抄没的田产,没入官田后,他们或许能以更低的价钱租得几亩。

殊不知,富户们不情愿缴纳算缗钱,可贫民们也盼望着富户们瞒报和抗纳算缗钱。

东莞侯奉诏执行告缗令,开局大好,富户们虽不情愿——此乃人之贪婪本性,却无一冤假错案。

做到了于理于法,皆无从诟病。

能将得罪天下所有富户的事,做到这般完美者,又岂会是简单的仁善之辈?

何况更有前例种种。

东莞侯不止仁善,更兼具才干、聪敏,城府当然也不会浅薄。

刘吉:什么?他吗?

他被权臣霍光说城府深沉吗?

请喂他花生!

……

执行告缗令以来,先从长安内史及关内数郡开局,杀一儆百,确立铁面无私的原则。

再经关外河东郡,巩固秉公执令的无私原则,团结底层庶人贫民的群众基础。

同时,东莞侯明察秋毫、催缴精准无误的名声进一步远播。

又有八百装备精良的期门武士护卫。

在随后的关外中原十数郡地区的告缗令执行,就愈发顺畅了。

明目张胆抗纳者大减,时常一郡也未必有一户抗纳者。

但人性贪婪,也从来不缺心存侥幸者,瞒报少纳者还是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瞒报者,最终都相继成为论证东莞侯明察秋毫、催缴精准的实例数据。

无论将申报的簿册做得多么完美,应纳财产藏得多么隐秘,都能被一张明细精准的催缴告知书摧毁。

哪怕到最后,总结前车之鉴,弥补了田亩与婢仆的数量矛盾,货物与车马的比例破绽,贷款总额分摊到借贷者人数的平均负债过小……等诸多瞒报漏洞。

东莞侯也能在翻一遍郡府的各种簿册后,就指出问题数据,进而查出瞒报条目。

毫无办法。

丧失一切手段。

应纳算缗钱的富户,除了如数申报,如数缴纳,再无其他办法。

毕竟,相比被查出来后抄家、户主戍边一年,还是缴纳一笔算缗钱更划算。

割肉还是给命,富户们还是分得清的。

尤其是越到后面,东莞侯执行告缗令一事传遍,与此同时——‘告发瞒报者可得抄家的一半财物’,’东莞侯查出瞒报后抄家所得一半财物都会用于施济贫民’——诸多消息传开。

又一次次得到验证。

告发者也逐渐多了起来。

即使没有内部消息告发,东莞侯麾下期门武士四处调查时,也会有广大的贫民群体积极配合,巨细靡遗地倾倒他们知道的所有信息。

毕竟多抄家一户瞒报的富户,贫民们就能得到其一半财物的救济。

刘吉: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打土豪、分田地’呢?

无计可施的富户除了认命缴纳的,自然也有胆大叛逆者。

伴随着刘吉执行告缗令犹如破竹之势的,是十天半月一次刺杀;

是荒山野岭的山匪强盗拦路;

是取水的水源里飘着腐烂的野兽尸体、病尸,甚至是粪便……

嗯,倒是没有像影视小说里那样,顿顿在餐食里下毒。

一是因为潜入有难度。

二是现实中,提取毒素困难,而天然毒素就那些,不是气味明显就是特征明显。

再者,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轻易毒不死人,杀人害命的主流手段还是物理手段。

冲着刘吉他们来的,大多是明刀明枪。

虽然有系统在,是明刀明枪,还是明枪暗箭,都没有区别就是了。

藁街刺杀时,连攻城弩都见识过,刺杀的武士还手持钢刀。

寻常乡野刺杀,刘吉他们全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随行护卫的武士有伤亡减员,累计十数人。

关于阵亡者的安置,抄家分得的‘辛苦费’全数转交其父母妻儿。

期门卫是皇帝亲设部队,兵士百里挑一,出身自然也有名有姓。

阵亡者的后续安置,自有皇帝去考虑,就不用刘吉操心了。

……

关外中原腹地的郡县,可算是有惊无险、有波无澜地,执行完告缗令。

彼时已经两月过去。

帝国双璧也已回朝。

霍去病与主线历史上一样,战功空前,加冠军侯封邑五千八百户。

其部下右北平太守路博得,封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封义阳侯;原为归义侯的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轩分别封为杜侯、众利侯。

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各加封三百户。

渔阳太守解、校尉李敢,赐爵关内侯,食邑分别为三百户、二百户。

赐爵校尉徐自为左庶长①。

相比霍去病部队的官兵升官和受赏者众多,卫青部队的就稍显寒酸了。

迷路失期的李广和赵食其,前者终究是自杀了,后者赎罪为民。

麾下唯有追获伊稚斜单于的右匈侯郭成,加封食邑一千户。

不过,相比主线历史上,卫青此战未有封赏,部下也未有受封者。

这次毕竟擒获了匈奴单于、右贤王、右谷蠡王及数名匈奴裨王,又封阗颜山,算得上有灭国之功。

加上杀敌三万余人,伤亡又只在十之二三。

卫青本人得以加封食邑三千户。

如此封赏一出,朝野气氛愈发迷离。

出差在外的刘吉听闻之时,也是半晌无言。

【猪猪帝真是,要玩弄制衡之术到极致啊。 】

【铁了心,要以霍去病打压卫青。但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啊!卫霍是舅甥关系!有血缘的、也有亲情的、舅甥! 】

【提拔霍去病,去压制卫青?难道不是,如打压? 】

刘吉疑惑。

刘吉不解。

系统又调出野狂秘史:【或许,是喜新厌旧?爱恨拉扯?争风吃醋?反正你懂的……】

【我本不想懂。 】

刘吉死鱼眼。

【但猪猪帝再这样,我真的要忍不住造谣了! 】

【除了情之一字,真的没有词语能解释猪猪帝的行为! 】

好叭。

刘吉是因为长期的出差工作,积累了满腔烦躁,在发疯胡言乱语。

【帝王心术啊……我反正是不懂猪猪帝的内心想法了。 】

总归是有千丝万缕的考量,又或者只是简单的喜新厌旧。

反正是他不懂的原因。

【随他们去吧。等我执行完告缗令,铸铁业也顺利施行国营专卖,我的目标也就大体全数实现了,后续只是完善巩固而已。 】

【到那时,猪猪帝总不至于在炮制的‘酎金案’里,将我也去爵除国了吧? 】

系统逻辑推演得出:【你虽然不像卫霍一样,建有不世战功,但在农业、工业、商业、民生等领域,也屡建大功。 】

【论影响深远和造福百姓,也不逊于卫霍之功。 】

【何况,国商司由你一手组建并掌管,猪猪帝是不会轻易对你过河拆桥的。 】

【就像卫青,就算在霍去病薨逝后,猪猪帝仍旧通过提拔重用其他武将来制衡他,不也让他活到寿终正寝?

在此之后,他年幼便获封列侯的三个儿子,以及一些旧部,才先后陆续遇事被除侯问罪。 】

刘吉:【……并没有被安慰到。 】

只是让他深刻认识到,汉武朝啊真是一个波澜壮阔却也波诡云谲的时代。

【反正等我实现目标后,就能重回咸鱼躺平生涯了。 】

眼下做好手头的工作就好。

告缗令的执行,从中原郡县,开始往更遥远的郡国推进。

除开免征算缗钱的边郡,算是遥远之地的首先便是齐鲁半岛。

刘吉的封国——东莞侯国就位于半岛中部,他也没特意规划路线。

依旧一路平推过去。

同时,迎来了更多来自齐鲁富商、大儒、冶铁和煮盐经济主、庄园主等的试探。

如果说长安内史地界特殊,那么齐鲁半岛也同样特殊——既是刘吉封国所在,又是之前侯国的精盐、美酒、纸品的销售区域。

可以说,这里是他的家乡,也算是他的(商业)势力范围。

更甚的是,国商司还在半岛沿海建了一个万亩盐场。

一南一北天下唯二的海盐场之一。

无论是出于人情世故,还是出于利益考量,似乎刘吉稍有x徇私都是情有可原的。

这也是刘吉甫一进入齐鲁,就连遇多番试探的原因。

而且半岛上裂土分封的王侯、王子列侯,很多都是昔日高祖长子刘肥之后,即便不是也都是亲缘较近的那几支。

真要论起来,刘吉和齐鲁之地的王侯、列侯的血缘关系,比他和猪猪帝的还更近。

于是,当刘吉在半岛外围的郡国一视同仁地执行告缗令后,推进到中内围时,就连城阳王为首的同父兄弟们也都派家臣找上来了。

无非是收了国中富户的好处,让他通融通融。

但你猜怎么着?

刘吉他不是原来的刘吉,他也不受血缘牵绊。

“长安内史地界之中,宗室、公卿、豪杰、巨商诸多富户无数,我不曾惧退半分。”

“封地东莞侯国之内,凡应纳算缗钱者,我亦将不漏收一钱。”

“普天之下,除饱受侵扰之苦的边郡外,再无特殊!”

青天白日下的这番宣告,毫无遮掩,广为人知。

那些说情的血缘亲族,也无功而返。

刘吉如他宣告那般,依旧一视同仁。

该纳的算缗钱,不曾漏收一钱!

轮到东莞侯国时,发家于国中的巨商齐氏、鲁氏之属,也都乖觉地如数缴纳了算缗钱。

便是家大业大,难免有所遗漏,在催缴告知书送达后,也都立马补缴。

——毕竟都见证过东莞侯初就封时,秋风扫落叶般肃清国内不法豪强,了解他的处事作风。

若有瞒报,是真会抄他们的家。

最后是一户富户都没能抄家。

但刘吉也不会为了避嫌,就巧立名目,必须抄家一户自证清白。

没有便没有罢。

还正好说明了,他的侯国治理教化有方!

执行告缗令的间隙,刘吉见了新的行政班子和侯府家吏班子。

——侯令严柏为首、家丞卫言为首的两套班子,已经陆续或升迁郡府,或调迁他处。

刘吉深知,他再回封国生活的可能渺茫。

便也没准备收服侯国的行政班子,以及仅剩一个家丞独苗留守的家吏班子。

只是依例参加了他们筹备的宴饮,之后又召见他们询问了侯国内政。

这也都是走个过场而已。

因为在踏入侯国境内的那一刻,系统就已经开始扫描收集和分析数据。

得出的结论是:侯国一切运转良好。

一切遵东莞侯令,轻徭薄赋,隔一年还要免一次田租或口赋。

侯国作为第一批推广种植高产玉米的郡国之一,今年玉米大丰收。

如今是家家有存粮,国民富足。

既然如此,刘吉也就不再多操心了。

告缗令执行完毕,就在国民的欢送下继续前进。

值得一提的是,刘吉本来一直记挂着东郭咸阳——齐鲁一带的煮盐大户,主线历史上主持盐铁官营的人之一。

结果却是,齐鲁半岛的告缗令执行完毕,又在海盐场停留视察三日,纠错和指导工作也结束了,还是没看见东郭咸阳的影子。

此前有几户姓东郭的富户,缴纳了算缗钱,但都没有东郭咸阳。

最后求问系统——

系统调出数据,一通转述后:【简言之,盐业国营专卖正式开始施行时,那一阵‘盐民’动乱四起,东郭咸阳作为煮盐大户,也卷进去了,最后被猪猪帝一起下令抄家。 】

刘吉:【……人还活着吗? 】

【活着呢,被判罚陇西郡戍边三年。 】

刘吉唏嘘感叹:【历史的尘埃,落在当时的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

系统狗翻个白眼:【这一把尘埃,就是你扬的。 】

【再说了你感叹个什么劲儿?东郭咸阳,还有南阳冶铁大户孔仅,都是立场和利益相悖的敌方人员。 】

盐铁国营专卖,直接就要抢走二者的蛋糕,立场和利益自然相悖。

刘吉确实也是假模假式地感叹。

【也对。何况他俩和桑弘羊‘共领盐铁事’,最后办得也不算漂亮。违令犯法了被处罚,本就理所当然。 】

盐铁官营是良策,后来也延续数千年。

但当时办的事嘛——‘贫民或木耕手耨,土耰淡食’。

官营的盐铁产品质量极差,钱是赚到了,可民生也大受打击。

刘吉一直以此为鉴,力求把事情办得漂亮些。

钱要赚,但也要物美价廉。

……

随着告缗令的执行,源源不断的算缗钱,也被送入大财库。

及至年终,东莞侯在齐鲁执行告缗令结束时,算缗钱已经足亿钱!

四元五年(元狩五年)又逢朝觐之年,东莞侯还在外执行告缗令。

于是上奏陈情,皇帝特许:以告缗令执行之事为先,今岁可不回长安朝觐。

于是刘吉出差在外,马不停蹄渡过淮水,往南方郡国执行算缗令的时候。

入长安朝觐的诸侯们,就开始了告状。

声势也算浩大了。

但翻来覆去地,都是那些老话:“东莞侯抄家甚众,所过之处,富户尽灭……”

还是夸大了的说辞。

但谁让足亿钱的算缗钱晃人眼,刘吉办这事又实在滴水不漏呢。

刘彻维护得理直气壮!

“告缗令乃是朕所颁诏令,东莞侯严格执令,有何不妥?是他强取豪夺,额外搜刮了富户钱财?还是他办了冤假错案,瞒报查证有误?”

诸侯无言以对。

东莞侯对你的财产比你自己都清楚。

——这是事实,可不是流言。

“东莞侯执行告缗令公正无私,更将一半财物用于救助贫民,有何可指摘之处!”

太史令司马谈就在当场,速记下了皇帝对刘吉执行告缗令一事的评价:

公正无私,慨济贫民,无可指摘。

……

时间一晃,便是元狩五年春末。

刘吉出差大半年,终于结束全国执行告缗令的工作任务。

出巴蜀后,由南往北返程时,在汨罗江尾、洞庭湖畔,遇见了一位历史名人——正‘二十壮游’在外的司马迁。

作者有话说:【本章二合一,明天就不更了,下周一见】

①数据源自《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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