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官宅门前, 留守看家的陶杯和鲁直早已侯迎多时。

“郎君!一路安好?”陶杯当先奔到车驾下迎接他家郎君,神情关怀担忧难掩。

伸手去扶住从车上踩凳下来的刘吉小臂,“郎君看着黑…瘦了!可是吃喝不如意,可生了病痛?”

郎君肤皮仍似雪白, 没被风吹日晒打磨得糙黑, 然此行艰苦,那定是瘦了!

刘吉闻言不由看一眼自己腰腹, 一个月肉食为主的军营伙食明显吃胖了一圈。

这就是下属觉得你胖了?

“陶盘全力照顾我吃喝,自开春大愈,身体就一直未曾生过病,此行一路都好,陶杯你不必担忧。”

回应了陶杯的关怀善意,刘吉与郎将赵赳道:“赵郎将,留两个郎官一起帮忙把籍册搬进宅中暂存,再便无事了。”

说着,解下系在腰间的钱袋,里面装着二十两黄金。

“这一趟辛苦赵郎将和诸位郎官了。”视线扫一圈护送的数百郎官,含笑示意道谢,最后目光落在赵赳身上。

将钱袋塞到对方手里, “一路劳顿,今日不便设宴酬谢各位,这是些许心意,烦请赵郎将代某买些酒肉吃喝一顿,谢过诸位x 。”

一两黄金值三千钱,二十两黄金便是六万钱。

即使是五百个郎官大吃大喝一顿,也还能给赵赳剩下一万余钱。

他也是有黄金百斤、布帛百匹的家资,一朝暴富, 出手大方起来了!

赵赳和站在前列目睹的郎官们,立时喜笑颜开。

“臣明白。一路车困马乏,郎君当尽快歇息,这一两日就要入宫向陛下复命,实在不得空闲。”

赵赳收起袋子,摸出里面不是半两钱。

那便是金块了。

愈发善解人意:“君侯且放心,臣必代君侯好酒好肉款谢此行五百郎官们。”

又点出几个健壮大力的郎官,去把后面两车籍册往宅里搬。

刘吉面露笑意,感激地向赵赳揖礼:“那就多谢赵郎将了,某在此谢过。”

“那就护送到此罢,诸位也早些回去。”

送走赵赳和护卫队,刘吉才回身进宅,边走边询问道:“陶杯、伯敬,辛苦你二人留守,我走后可一切安稳?”

候在旁侧的鲁直脚下跟随,一边回禀:“郎君走后当日,臣便搬去了存放金帛的屋室,吃住起居都在其中,与陶杯内外联合,日夜严密看守。”

哪怕此地是长安,也没少了盗贼。皇帝赏赐刘吉金帛之事不算机密,难免引得盗贼心动。

这也是刘吉留下武力值更高的鲁直,以及相比陶盘更善机变的陶杯留守的原因。

“倒是也来过两伙蟊贼,不过有陶杯率宅中仆人防守,只摸进来两个,臣将其杀退在了屋外,金帛未曾失窃。”

“辛苦了,你们看守有功,稍后我自有赏钱给你二人。”

赵赳等人都有酬谢,自己人当然更少不了赏钱了。

“不辛苦,只是臣等应尽之责。”

刘吉也不推拉多言,到时直接赏钱便是。

下属履行了本职,就领取应得俸禄。如果还积极上进,有额外表现,就该适当给与奖赏。

沐浴泡澡,吃饭睡觉,从白天睡到又一个白天。

才算是勉强补回了睡眠。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刘吉自然醒来。

又重回他的日常节奏,慢条斯理地穿衣洗漱,吃饭消食。

坐下来时已是日中时分。

刘吉叫来颜枢,“就此行出使及公务,替我写份奏书递上去。陛下若有意召见,我也好面呈复命。”

“喏。”颜枢摆出刻刀木片,磨墨蘸笔,取来一根木片下笔写复命奏折。

偶有错误就用小刻刀刮掉,再重新落笔书写。

一刻半钟后写完,检查无误,又开始给一片片木牍钻孔,最后依序串连麻绳,如此一卷奏书才算完成。

【我在边疆时就想问了,系统,你有东汉蔡伦改进后的造纸术吗? 】

刘吉接过这卷奏书,掂量掂量,得有一两斤了吧?

拿着这种公务简牍看多,猪猪帝还没得腱鞘炎吗?

【我是‘历史旅游’系统,不是’百科文库’系统。就算有造纸术资料,也是打包作为稀有奖励,等你自己靠运气开出来。 】

系统有造纸术资料包,但不能现在轻易给他。

做了一道阅读理解,刘吉也没纠缠不放。

刘吉当着颜枢的面展开奏书,阅览检查起来。

他共享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能认读汉隶,也会写简单的文书奏书。

至于为何让颜枢代笔?这不就是颜枢等中庶子的用处之一吗?

“有劳仲枢。”读过并无不妥,刘吉谢过颜枢。

颜枢也无不满,谦虚道:“臣分内之事,郎君客气。可要即时将奏书送去丞相府?”

刘吉颔首,递出奏书:“嗯,劳烦仲枢走一趟送去罢。”

递给皇帝的奏书为何送去丞相府,而非直接入宫门送到宫中?

自然是因为丞相一人之下,文官首长,总理除军事外的天下事权。

丞相不止是个官职,更是一个办公厅、一个部门。

丞相设有秘书处,就是所谓的十三曹:西曹、东曹、户曹、奏曹、词曹、法曹、尉曹、贼曹、决曹、兵曹、金曹、仓曹、黄阁。全国政务都汇集于此。

刘吉上呈奏书复命,便要经过丞相府的奏曹。它掌一切奏章,略同唐时枢密院、明时通政司。

等丞相府阅览处理奏章后,便会把需要呈给皇帝的奏章呈上,以待决断示下。

【不怪猪猪帝后来会设立中朝、尚书台,抑制外朝,打压相劝,让朝中大臣不敢接任丞相之职,出现公孙贺拒相的史事。 】

实在是丞相的职权,一家独大啊。

所谓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足鼎立。

其实也是名不符实,太尉省官不设——后有大司马补上,职掌监察的御史大夫,还是副丞相,相当于丞相的副手。

【自古皇权与相权、君权与臣权,都是此消彼长啊。 】

眼下刘吉新宠,有献高产粮种马铃薯的大功,长相性情又讨得陛下心欢,还是皇家宗室。

丞相府收到他的奏书,自然不会怠慢。

何况,刘吉出使边疆中途,还传回马鞍、马镫和马蹄铁三样骑兵利器。

此虽为机密,按图打造亦在苑中暗地进行。

但丞相薛泽肯定是知晓的,他当然不会泄密臣属,却能告诫示下:对城阳王三弟恭敬以待。

于是当天日落时分,就有丞相府的属吏前来回禀:“陛下看过君侯奏书,召君侯明日隅中二刻时分,于宣室殿面见复命。”

隅中,九时至十一时。隅中二刻,就是九点半。

明天又逢常朝日,以古人闻鸡起床、天不亮上朝的调性,那时大概是朝议结束后了。

“臣谨领召令。”刘吉领取了通知,让陶杯送人出去。

虽然他想明天睡到自然醒后,下午时候再入宫觐见,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九点半也不错了。

陶杯送人回来后,便开始为刘吉入宫复命准备衣裳,熨烫、熏香不提。

西汉没电灯没影音娱乐,天一黑,刘吉就只能被迫早睡。

也算一夜好眠。

……

夜尽晓至。

天刚蒙蒙亮,好好补眠过的刘吉也自然醒来了。

日出时分,便吃过早食,更衣出门。

食时刚到,刘吉的车驾就已驶过藁街中段,转南往北宫门而去。

但相比今日朝议的朝臣公卿,还是要晚太多。

北宫门外的中道上已无人影。

刘吉乘坐猪猪帝赐下的驷马安车,辘辘哒哒地走着,就在北宫门在望时,突然传来喊杀求救声!

“有贼人!救命!啊啊!”

“救命!杀人灭口啦!”……

“竖子哪里逃!”

“哇啊!拿命来!”……

车厢内的刘吉一个激灵,咻地坐起,并不敢钻出车去。

西汉此时的长安治安可是远不如后世哪怕一个小县城!

疾声问外面:“伯敬!外面发生何事!?”

在前‘导威仪’护卫的未来侯洗马鲁直,疾步来到车厢小轩窗侧,“郎君,有四五个游侠打扮的持剑武人,正在追杀两个文士模样者!”

“并非穿甲戴盔的两方人马厮杀?”刘吉急言追问。

鲁直明白自家郎君所想所虑,“并非将兵厮杀,更似是民间仇怨。”

“这可是未央宫所在西宫的北宫门前,哪两家百姓有如此仇怨,敢来这儿厮杀?!”

如果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宫门前那得是天子眼皮子下了吧!

等等,有股熟悉感……

“伯敬,你快出剑去劝架!仲枢,你快马去宫门寻卫士前来镇压!”

刘吉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上疾声安排,“若游侠打扮的贼人不听,见血不论,留下一个活口便可。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说话的工夫,被追杀的两名文士模样者虽已拔剑格挡,其中一个的手臂也被剑砍伤,五人追杀两人,情势危急!

刘吉跨步跳下车,边冲过去边招呼:“陶杯陶盘,走,我们去助阵!”

说着也抽出腰间佩剑,举剑往前跑去,陶杯和陶盘也忙拔剑追上。

“住手!”刘吉奔跑途中一声厉喝,“光天化日,北宫门前!天子眼下,岂敢杀人!”

“莫非是要攻打宫门,谋反篡逆!?”

话音落时,鲁直已经加入战局,与被追杀的两文士一起对敌。

情急之下没被刘吉想起的系统狗,也似一阵风般蹿了上去!

对着一个游侠的手腕就是哐当一口,对方手上不稳缴了械。

听清刘吉的呵斥,追杀的五人手上利剑一时迟滞。

他们只是仗义执剑,为防小人告刁状,这才截杀二人。

绝无攻打宫门谋反之意,那可是要族诛的大逆之罪!

被追杀的文士听清声援,也忙大喊:“这些贼人正是大逆之徒!”

危急关头,喊话重点突出。

“他们在河内郡轵县,杀了杨姓县官父子!”

“我二人正是杨家人,入长安告状而来,他们是要截杀我等灭口!”

“竖子!尔敢颠倒黑白!” x对面人厉声驳斥。

鲁直武艺确实高超,甚至强过这些仗剑游侠,以一敌二也轻松应对。

加上刘吉的声援助阵,不远处颜枢也带着宫门卫士来援,这场打斗便也就停下了。

只是对面的游侠,还是一副疾恶如仇的正义激愤的模样,很不服气。

瞪向刘吉时,像是要刺剑把他捅个对穿。

狼灰回到刘吉腿边,跟随护卫,以防万一。

“哈,我竟从施害者口中,听到了呵斥受害者,说他们‘颠倒黑白’的鬼话。”

刘吉讥讽地一笑道。

“尔不知缘由,就别随意插嘴。”一个游侠受到冤屈般,很是不忿的模样。

刘吉立手阻止对方的‘陈情申冤’,“本侯不仅知道缘由,本侯还知道尔等是郭解麾下。”

“本侯之前与郭解有过一面之缘,与他费了些口舌,如今看来是白费了。”

刘吉无意多费口舌,对赶到的宫门卫士道:“诸位,把这五人绑了,交与…左内史下狱关押。”

他熟识的人不多,美大爷公孙弘刚好是管半个长安的官儿。

至于他管的是左半个,潘系管的右半个,那他刚来也分不清长安城左右啊,还是交给熟人吧。

宫门卫士把守宫门出入,消息灵通,即便没见过刘吉的面,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何况不远处还有一乘驷马安车停着呢。

自然得听刘吉吩咐:“唯!”

“至于另两人,也带去左内史府陈明案情,以待追查。”

刘吉指着文士模样的两人,又道:“他们是苦主,多行一个方便罢,让他们先包扎一番伤口。”

“唯!”宫门卫士领命。

他们离岗来此后,自有卫士补上,于是亲自上手去拿人扭送关押。

“深谢君侯、解救援手!”不顾手臂剑伤,两个文士深揖道谢。

两人有些见识,至少比这些草莽游侠见多识广。

他们没有选择自西安门入城,前往未央宫南宫门,或者其他宫门去告状,而是来了城中藁街百官公卿常常出入的北宫门,便可见一二。

刘吉摆摆手,“去罢。此事后续自有决断,该偿命的偿命,该被追究的首恶,也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布衣之侠郭解啊,到底是没听进他的劝告,注定有一劫了。

五个游侠闻言,明白坏他们好事者竟是大人物,还欲追究他们兄长为首恶!

“今日是我等私自行事,与兄长何干!尔竟要冤屈兄长!?”

说着就挣扎起来,想往刘吉面前来理论。

“安分些!”宫门卫士已缴了他们的剑,见其仍不服,欲伤君侯,呵斥着大力制住。

今日若非君侯撞见化解,怕是贼人就要在宫门前成功杀人了,到时他们必然要被斥责追究。

结果被捉在手中了,还胆敢妄想伤害君侯?也未免太小看他们!

“去罢去罢。”刘吉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掰扯,摆摆手,走回车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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