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刘吉购置宅第是为在长安有一处别院, 下次再来时有个落脚之地。

况且,在汉武帝推恩削藩大势之下,他以后如果不能像城阳王除主支一脉下唯一的幸存苗子南城侯刘贞, 侯国得以传承留存。

那他就要争取在被免封除国之后,余生能在长安富裕地度过。所以置宅也算是有备无患。

再说等到明年开春回侯国, 得有三四个月时间,长久地住在官宅逼仄又不便, 年尾岁首时宴请交际都转不开身。

刘吉吩咐完任务,下属颜枢随即询问需求:“宅第应该置在城中何处?君侯可有大致想法?”

身为上司的刘吉思索后,给出指示:“要离藁街近些,免得入宫进见时长途奔波。”

藁街上的官宅就在西宫未央宫的北门外,拐个弯就到宫门口。

虽然他并非朝臣,不常入宫上朝廷议、听召议事, 但偶尔一次的入宫, 他也不愿太过奔波。

长安不是咸鱼躺平的好地方,但他想要少累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刘吉举例选项:“街对面的戚里,如果有合适的宅子就很好。”

藁街南面背靠未央宫一侧,分布的是市署、蛮夷邸、诸侯馆舍官宅等行政属性官邸,以及夏侯婴第、董贤第一类古今未来的顶尖人物宅第。

而街对面的藁街北面,就是戚里——‘于上有姻戚者皆居之,故名其里为戚里’ ,外戚聚居之地,也杂居刘姓宗室和其他权勋。

刘吉又给出一个备选项:“若无合适的,往南面的尚冠里找一找也可。”

尚冠里,未来的汉宣帝刘病已刘询住过的地方,霍光的宅第也在其中。

刘吉这两个备选,戚里在未央宫北x,尚冠里挨着未央宫东边儿,都在长安城中最好的地段。

“唯。”颜枢领命。

君侯贵为万户侯,私有金帛盈库,何处住不得?

颜枢问了宅第的购置需求,陶杯就来问有关工坊的:“君侯,工坊大致选在何处?”

然后给出所有选项:“长安城中,西北横门内华阳街左右的东市、西市,附近的雍门之东的孝里市,左内史地界的四市,便桥以东的交道亭市,高市、酒市。”

“长安城外,渭桥之北的直市、交门市,城西柳市,城南太学附近未建铺肆的槐市。”

工坊与市肆的分布几近重合,置建工坊一般也都选址在这些市场之中。

陶杯最后问:“君侯可有想法?”

刘吉不禁赞叹:“陶杯,你这是把长安城都摸透了啊!”

“臣时常外出采购,对长安的市肆也就更熟悉一些。”陶杯谦虚解释。

除了采购经常外出,他还曾是刚入长安时拜访‘旧友’的一员,不敢说把长安城都已摸透,也确实清楚长安里坊、市肆、街道等大致分布。

刘吉思索几息,已有决定:“购置两个工坊,并非急用,不过是有备无患。初步打算是,以后用来开设纸肆、精盐肆。

那就一个选在城外渭水以北的直市,一个选在雍门内的孝里市。 ”

前店铺-后工坊一体的模式,不只要考虑人流量、目标客户之类,更要考虑用水。

现在还没‘发谪吏穿昆明池’,城外南边尚无一条昆明渠穿过,否则把设想中的纸肆选址在城南太学附近的槐市最好。

退而求其次选址直市也可,如有必要就再在槐市摆一个流动纸摊。

“唯!”得到明确需求,陶杯也领命。

鲁直左右看看,搭了个便:“唯。”

属下已经初步锻炼出来,就希望接下来能尽早独当一面。

刘吉:就比如,不用多问需求就能领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系统狗阴阳怪气:【你终于也变成曾经最讨厌的老板上司的模样了? 】

刘吉惊觉:【啊好像是,多谢狼灰警醒,差点我就要变成刘女士的面相了! 】

系统狗蠢蠢欲动:【母上大人知道你这样说话吗? 】

刘吉毫不心慌:【刘女士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但也是一个地道的资本家。两个身份并不冲突不是吗? 】

……

庆功宴归来第二天,刘吉开始在官宅沐浴斋戒三日。

第四天清晨吉时,刘吉带上有秩的侯庶子和侯洗马,乘坐驷马安车,浩浩荡荡出城前往弋阳县的先帝陵祭拜。

未至阳陵南阙门下,刘吉便率众人弃车马步行。

阳陵从汉景帝登基开始修建,到月前皇太后王氏下葬,历经二十八年业已竣工。

刘吉说是来祭拜孝景皇后,但都来了孝景皇帝的阳陵,自然也不能漏了人家不是?

于是刘吉先至帝陵,进入陵庙德阳宫祭拜孝景帝,再才往东北后陵祭拜孝景皇后。

祭拜礼仪一应流程,都有宗正刘弃引导。

刘吉端着姿态和表情,跟着一套做下来即可。

为表孝敬心诚,自备的祭文都是由颜枢等几个侯庶子执笔润色。

刘吉跪在陵庙灵位前,照着念诵祭文:

“维三元三年九月丙寅日,孝侄孙吉,谨以清酌庶羞,祭于先祖之灵……”

甚至一心二用,在脑海里念叨:【汉景帝叔爷爷,保佑你侄孙财源滚滚、平安健康,最主要是保佑侄孙能咸鱼躺平、无忧无虑! 】

系统狗没准进陵庙,守护在德阳宫外。

但远程无语吐槽:【……出息! 】

算辽算辽。

人类同事虽然立志咸鱼躺平,虽然许多签到打卡都是间接完成,虽然主观积极性差点,虽然总是算计它开后门黑稀有奖励,但是……

但是他也完成了所有签到任务啊!

#你终于也变成曾经最讨厌的不思上进的模样了吗? #

系统:怎么有某种既视感?

说不清道不明,某种回旋镖正中脑门之感。

阳陵祭拜归来。

本就有慷慨仁爱之盛名在外的东莞侯,名声更上一层楼。

尤其大夫、士和宗室之中,其忠孝之名愈盛。

“沐浴清修三日,阙门外三里弃车步入,清酌庶羞焚文以祭,岂不堪称忠孝!”

据说此为宗正刘弃,与友人谈及之时的原话。

人怕出名猪怕壮,刘吉有些小忐忑。

对此,颜枢一句:“君侯何必杞人忧天?”

又深入劝解:“君侯有此盛名,皆因屡有大功,声名之根基深而牢,并非徒有虚名。”

还举了一个反例:“君侯不见淮南王,盛传其有平原、孟尝、信陵、春申四公子之风范,折节下士,招揽英隽数百上千,更著书立说拟为《淮南子》,盛名满天下!”

“彼其之名,尚且不曾战战兢兢,君侯又有何忧?”

谁说身在时局,难知灾祸临头啊?

看看吧现在颜枢不就已经看出淮南王刘安的危局端倪?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淮南王刘衡六年后被谋反,不就是一因汉武帝打击诸侯势力的一贯方针,二因刘衡豢养门客,盛名天下,而《淮南子》广为宣扬的黄老无为思想,却与汉武帝有为的皇权政治相背吗?

刘吉:你可真是举了个好栗子。

颜枢的好意劝解没能让刘吉放松,反而更引以为戒——同为诸侯、同是盛名在外,虽然他是实至名归,并非徒有虚名。

但相似要素太多,不得不谨慎。

于是,刘吉明明是被皇宠恩赐留客长安,又才办成了一桩惠及数十万百姓的赈灾大事,正该一时风头无两。

但他却和去年封侯前后一样,低调深居藁街官宅。

颜枢禀告:“又有豪强大族的家臣递上帖子,邀君侯赴宴,想来也是为谋提炼精盐之法。”

官宅逼仄不便待客,刘吉又刻意低调,那些别有所图者就只能递上帖子,但他一次都不曾应下赴宴。

“回帖拒了。”

提炼精盐之法已经上献于少府。赈灾结束后,朝廷财政堪忧的当下,猪猪帝不舍放弃这一门聚财生意,公孙弘虽已回归本职,却仍有少府的心腹在关外诸郡国做着易换钱粮的事。

只不过渐渐地,精盐虽仍价贵,也已在逐步回归理性。

恐怕等到明年开春,一斤精盐从换百石粮降到换十石粮,一斤价值百钱之时,少府才会弃了这一门生意。

刘吉还打算自己在长安开设精盐肆,又怎会将提炼之法易手他人?

虽然因赈灾事情有变,失去了赚取第一波巨利的机会——但他非常乐意,但后续回归理性的精盐生意也仍可称暴利。

“唯。”颜枢习惯地领命,礼貌回帖拒绝了赴宴邀请。

至于说辞,还是:‘君侯痼疾复发,病体难支,实难成行。 ’

东莞侯的身体健康,与他的为人行事一样突然,常有惊喜。

诸豪强大族:君侯痼疾复发了?

颜枢:如复发。

素闻东莞侯痼疾缠身,即便曾经痊愈,可他一路奔波入长安,又马不停蹄筹谋赈灾两月之久。

劳累之下,旧疾复发不也很正常吗?

诸豪强大族:君侯所患何疾?

颜枢:你们别管所患何疾,问就是痼疾。

刘吉深居简出,再次深藏功与名。

九月一晃而过,时间进入‘后九月’。

吩咐购置的别院宅第、两个工坊,都有了结果。

依照刘吉吩咐,两个工坊选址一个在城外渭桥以北的直市,一个在城中临近西市的孝里市。

正式敲定之前,陶杯几人带路刘吉,亲临现场验看。

“……孝里市在城中,不比城外直市地方宽敞,但地下水道通畅,邻近城门雍门,城墙之外就是护城河和泬水支流。”

看过直市的未来纸肆选址,地方宽阔,用水方便,造纸废水在淀清之后,可直接注入渭水干流,原料运输也方便。

选址城中孝里市的未来精盐肆,就要小一些。

但小也是相对而言,反正刘吉并不觉得眼前这几近他家两套大平层打通的面积也算小。

“嗯,选址极好。”

给足情绪价值,夸得有理有据:“占地足够改建成‘前精盐肆-后精盐工坊’的格局。此处近雍门,粗盐运进来尤其近便,与东市和西市都在城中西北这一片,百姓商贾往来密集。”

刘吉都很满意,这就算是敲定了。

陶杯成就满满:“如此,臣等便去与原工坊主议价,之后定契。”

当然价已经议过,价格合适才得以被纳入选择,他只是要最后去砍一砍价。

但凡能少给一钱,就能多给君侯省下一钱!

“交给你们我很放心。”刘吉用人不疑,全权交给陶杯、颜枢和鲁直。

三足鼎立,互相监督x,刘吉当然也不曾留有怀疑余地。

这也是他下意识的处事用人习惯。

工坊事宜敲定,根据事先计划出市场后,先走夕阴街、再转华阳街,沿途去验看两处别院房源。

陶杯主要负责了工坊选址。

颜枢隐为侯庶子之首,人际往来多经他手,对长安城中有名有姓者的门户往哪开,不说一清二楚,也大致知晓。

相关人脉消息更有优势,于是主导了别院宅第的挑选:

“备选宅第有两处,一处在戚里,乃是一无后宗室逝后闲置下来的,由宗正收回后代为看管,宅邸售出后所得钱帛将用于接济困窘宗室。”

刘吉听着,暗忖:无人继承充公的宅第,卖出的钱款也将充公。

就像无后的诸侯,死后国除,归于汉郡。

颜枢:“宅第呈‘目’字布局,面阔二十余丈、进深七十余丈,不算宽广,作为偶居别院,倒也勉强住得开。”

刘吉默默换算,现在的一丈约长两米三,即是宽近五十米、长一百六十多米的占地!

类大型四合院,还是三进的!

这就是颜枢口中的别院规格,勉强住得开?

京师二环内,占地十三亩有余的三进大型‘四合院’。

也是成功叫他装上了。

一边往外走,颜枢一边继续简单概述:“另一处就在藁街南面,即现在官宅所在同侧。”

刘吉边走边听着。

藁街南侧背靠未央宫,就在宫城的城墙根下,较多分布着官邸,但也夹有私宅,颜枢能找到空置房源不奇怪,却也不容易。

“不过此处要比戚里那处窄小些许,与君侯在莒城的宅第相似,呈‘田’字布局。”

刘吉今天出来看房没乘坐他的御赐驷马安车,市场里需要穿街走巷,车驾调转麻烦,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拥堵。

四人和另两名护卫的侯洗马,今日都骑马出行。

“那就都去看看罢。”

此时走出工坊,留下看着马匹的两名侯洗马牵马上前,刘吉接过缰绳,一脚踩镫跃身上马。

众人跟随,也利落地飞身上马。

——他们也学了君侯的穿着,别说四角裤和打底裤穿得真是肆意方便。

马蹄嘚嘚、嘚嘚——

走到孝里市门下时,刘吉时隔月余又一次巧遇了吴锦。

上回她是和幼弟吴五郎一起,今天则与周大郎一道。

点头之交的交情,刘吉本不欲勒马多谈,但看眼下情形他们似乎不太好。

这是遇到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或者说本文)的长安市场、里、街道、城门名、宫名等的分布,时间线上可能并不精确。或许西汉中后期才更名或出现的,现在初期就出现了。

作者尽量查文献,但记载很少的难以证明真伪,就只能稀里糊涂用了。

看文注意分辨,需精确时请以可靠文献期刊等为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