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与师姐分开后,柳月婵回房,将刚刚谈话时红莺娇传来的讯息看了看,一目十行的看完,柳月婵笑了下,并未回复,而是将传音符烧掉了。

她算了算时辰,这么久没回复,大可不用回复,因为……

柳月婵托腮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手中幻化的水鱼在指尖将将绕了两圈,窗外就出现了一片裹着黑雾的绿叶。

那叶片旋转得极快,如同一道旋风迅疾得冲进了窗户,刚落地,原本空荡的室内便出现了红衣少女的声音。

“怎么不回我消息!”红莺娇张口便喊,一双大眼睛满是不解,

柳月婵的嘴角抿了起来,小小的水鱼儿在指尖散开,她笑道:“你不是来了么,还回什么?”

“你让我别打草惊蛇是不是故意说的,昨天你说的含含糊糊,我就纳闷呢,那会儿没多想,今儿去了那个洞穴,才发现不对劲。”红莺娇这一路来反复看外衣上的阵法,已经琢磨过来了,“又托我查探,这衣服上的阵法,又做了变化,我怎么觉得你巴不得我惊动那洞穴里的人呢?”

“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柳月婵弯了下眼睛,话说的随意,目光落在红莺娇微微皱起的眉毛上,“以前也不这样……昨晚分开时,你不多问几句,我也纳闷呢。”

红莺娇一惊,像被针刺了一下,瞪住柳月婵道:“你诓我!我帮你做事,你还诓我,没意思!”

红莺娇狠狠扭过头,呵道:“我走了!管你要做什么,不掺和了!”

“那下次我说话,你多琢磨琢磨,省的被我诓住。”柳月婵见红莺娇转身,手一挥,一只水鱼跳跃着从她指尖飞拦住红莺娇身前,“这一趟,多谢你帮忙,外衣你带进洞穴了吧?”

“……自然。”红莺娇哼哼两声,看了一眼挡在跟前的水鱼儿,见那鱼儿精细栩栩如生,一时想到当年在船上,她教小月牙用灵气变鱼儿,她一直怀疑,那时候柳月婵就跟自己一样重生了,偏偏柳月婵不承认,那时候的小月牙瞧着又太乖,思来想去,她也无法断言,实在烦恼。

红莺娇不是真想走,柳月婵既然递了话,她就顺坡下了,把水鱼儿轻轻弹散,她转头见柳月婵将落在地上的外衣招回手里,竟拿出了几个铜板捏在手上,便好奇询问道:“你做什么?”

柳月婵将铜板举在手上亮给红莺娇看,然后将外衣上用阵法凝聚的洞穴气息引出,用准备好的灵石柏木设了个“引气桩”。

引气桩设好,很快从外衣上盘旋出一丝白气,组件在飞舞的铜钱阵中,形成了一丝淡如烟的阴阳八卦图。

“这是引气桩!”红莺娇想起来了,从书桌对面绕过去,走到柳月婵身侧紧挨着她,看她前方悬浮的阴阳八卦图,“我差点忘了,你还会这个呢!”

阵法已成,柳月婵拿出一根柏木皮淹没风干的细香,点火染上,手腕轻甩将那火星灭了,柳下一丝香火细烟往八卦图中搅了搅。

红莺娇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从阵法中往下落的铜钱。

柳月婵看了眼红莺娇的手,那细白的指尖托着铜板,从这个角度看,红莺娇低头拨弄铜板时的神态十足动人,乌黑的长发又长又厚,似乎刘海搔得她额头微痒,那细白的指尖蜷起,将铜板握在掌心,抬高指尖抠了抠脑门,一个灵秀的美人,便多了几分憨气。

柳月婵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抓住身后的椅背往红莺娇那边拖,道:“站对面又不是看不见……你坐下吧。”

红莺娇也不客气,拉住椅子坐下,又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看柳月婵站着,唯一的椅子又给了她,这样站在她旁边,柳月婵高自己矮,眼珠子便不禁往柳月婵的腰上看,寻思柳月婵这云纹的腰带怪好看的,束的腰肢那么细,她老想摸摸,又不敢造次,脑子一抽便道:“那你坐哪儿啊,你没地儿坐着了,要不你坐桌子上吧!”

柳月婵沉默,她为什么要坐桌子上?

“我不能站着吗?”

红莺娇话一出口,便想打嘴,于是刚坐下的屁股又着了火似的跳起来,“其实我想站着!”

椅子“啪”的倒了。

两人一起伸手要扶。

突然,红莺娇手臂上的摩尼花纹路亮了一下,还不等她反应,柳月婵猛然抬头,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果然瞧见自家师姐人未至,青光剑阵已如密密的蛛网一般,先一步飞来,围住了浑身披着黑纱的哈桑。

就在柳月婵开门的时候,柳青旋从屋顶如飞花一般跳下,手中的剑阵诀掐着,警惕地看了一眼哈桑,道:“月婵,你在干什么呢?门外溜来了一个魔教的人,都没发现……”

“师姐!”柳月婵唤了一声柳青旋。

柳青旋对哈桑道:“这位魔教的道友,还请报上名来。”

哈桑并不言语,只是看了一眼柳月婵屋内。

柳青旋察觉到什么,目光移向柳月婵背后,渐渐露出了新奇的表情,看看哈桑,又看看柳月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们。难怪方才,我总觉得有几股魔教独有的灵气环绕在你的住处。月婵,你何时结识了魔教的人?”

柳月婵知道今天红莺娇要来,在房间四周设了结界,师姐虽然住的近,对灵气的感应也格外灵敏,但绝不是这么轻易能发现她屋中来人的。

方才魔教的灵气撞上了她围在房间附近的阵法结界,她察觉到,却以为是红莺娇,直到刚刚椅子落地,这才和红莺娇一同发现不对。

以哈桑的功力,不至于被师姐抓住。

必是故意为之。

知道哈桑不会开口,柳月婵找了个理由。解释了几句:“师姐放开她吧,这是我一位朋友的长辈,因不放心她一人在外游历,便护卫陪伴左右,并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又回头对屋内道:“红莺娇,你出来吧。”

红莺娇从门内探出头,看着柳青旋,重生前,因为萧战天,凌云宗的人各个看她不顺眼,她跟柳月婵这个二师姐也没说过几句话,此时竟莫名有几分心虚,亮出身形便连连附和道:“是啊,是啊!这是我家中长辈……我们家在西南,是经商的,学了些魔教的皮毛,算不得什么正经教徒。”

被承认是友人,红莺娇还挺高兴的。

比之前在柳月婵大师兄面前那个“路人”好听多了。

柳青旋撤去剑阵,对哈桑道:“既是月婵的朋友,便是我凌云宗的朋友,道友,得罪了!”

哈桑并不回话,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凌云宗这对师姐妹,化为黑雾消失在空中。

红莺娇连忙道:“我这位长辈,比较腼腆!师姐你别在意!”

哈桑怎么被发现了,红莺娇到现在都有些懵,她记得柳月婵这个二师姐,没那么厉害啊!

眼珠子一转,红莺娇也惊觉是哈桑故意让人发现,皱了下眉。

柳青旋自然不在意,她现在对红莺娇更感兴趣,忽然想起来槐山道那天,师妹拎了一壶酒富顺客栈的酒出去,当时她还想师妹莫不是要与人共饮,便道:“是我莽撞了,还望红师妹的长辈不要生气才是。红莺娇,真是个好名字。月婵,既然这位是你的朋友,大可告诉师姐嘛,虽说凌云宗与魔教并非盟友,但这么多年来,也无干戈仇怨。结个朋友是好事,若有事情相商,也不必遮遮掩掩。”

“师姐,这里是白氏一族的地界,龙淮岛与魔教不合,我这位友人到底是西南的人,只怕白氏见了心有芥蒂,对取百灵石的事情旁生周折。”柳月道轻声道。

红莺娇知道不能久留,刚刚哈桑故意露出灵气,这里到底是白宅,适才便察觉有几道神识扫来,虽说有柳月婵的阵法阻拦,但今晚明显不适合再继续谈下去,便道:“是啊,其实我今晚只是想约月婵明天出去喝茶,叙叙旧,那就明天一早吧,我在富顺客栈等你。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富顺客栈好呀,那家客栈的好酒,红师妹可有尝过?”柳青旋笑着问。

红莺娇下意识点头:“我很喜欢。”

柳月婵反应过来,忙道:“师姐,她不喝酒的。”

“啊?”柳青旋惊讶。

红莺娇还以为柳青旋要请她喝酒,便也解释道:“对,我……我戒酒了,很久没喝了。”

“我还以为上次师妹带酒出去,是跟你共饮呢。”柳青旋笑着坦白。

柳月婵一愣,阻拦不及,红莺娇已经嚷嚷开了:“她哪儿这么好心要共饮,就是带酒馋人。不过富顺客栈的酒确实很好喝,我喝不了,但我打算给我娘带一些回去!”

柳青旋见红莺娇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大约能猜出红莺娇的性子,她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师妹有这样活泼性子的友人,觉得很有趣,也想不出,自家师妹带酒馋人的模样。

柳月婵下意识不想让师姐知道太多红莺娇的事情,便给了红莺娇一个眼神,催她离开,红莺娇闭了嘴,朝柳青旋笑笑,便离开了白宅去寻哈桑。

柳月婵请师姐进了屋子,柳青旋看着桌面未散的引气桩,并未开口,有心等师妹给个解释。

柳月婵道:“师姐,红莺娇的确是我的友人。”

“你从未提过她。”

“萍水相逢,不值一提。”柳月婵垂眸道。

柳青旋可没见过哪个同龄人和师姐这样亲近,听柳月婵这样说,并不戳穿她,只道:“月婵,魔教虽与道门共同抵御过妖族,但……魔教道法格外诡异,你知道的,除了贸易所需,西南上下自成一派,牵扯众多。”柳青旋面露担忧,提醒她,“太泽因为当年珍珑御印的归属一事,与魔教的关系也很微妙。”

“我见她那长辈,并不像一般的魔教教徒,你若与之交往,还是要探探底,你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天资出众,年纪又小,当年你第一次和赵芷出师门,师姐就提醒过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凌云宗上下一心修道,素来不掺和道家各派的利益纠葛。你突破揉花碎玉诀第五层在即,待定下道法,便寻个日子早早闭关吧!”

柳月婵知道师姐说这些话都是为自己好,但许多事情却无法告诉师姐,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颔首道:“师姐放心,我心中有数。”

“适才我发现魔教的气息,实在是吓了一跳,方才萧师弟正找我,他已由白翁诊治过了,太泽的人给他传了讯,明日邀他去外头一聚,我本想让你陪着一起,既然你有约,我便换个人吧。”柳青旋试探道。

“师姐是在撮合我与萧师弟吗?”柳月婵问。

“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柳青旋笑眯眯道,“你在师父面前说给人家一个机会,结果这一路来,都不搭理人。”

“月婵,你既有心一试,何必这样冷待人家。你若实在不喜,便断了他的心思,何苦拖着他,他在我跟前,时常旁敲侧击问起你的喜好,瞧着患得患失,心思都不在修行上了。”柳青旋感叹。

是啊,何苦拖着……

她何尝不想与萧战天一刀两断,可是当年种种真相如同迷雾,拖延与否,早已不仅仅是情爱的考量。

柳青旋不知她与萧战天三百年的纠葛,柳月婵出于种种顾虑,也无法将自己对萧战天的筹划提前告知师姐,听师姐这样说,知道柳青旋心肠软,便道:“师姐不妨转告他,若心思不在修行上,就更不必见我了。”

“我不喜懒散之人,修行一道,贵在专心,婚约如今还是没影的事情,他灵象有缺,再无勤勉,这婚姻更是不必提了。”

柳青旋摇着头笑笑,道:“你自己不去说,叫我说。”

“那我此时便去与他言明。”

“等等!”柳青旋拉住师妹,“你这一副和师父一模一样的板正表情,说出来的话,怕与训斥也差不多了,哪儿有这样说的,少年人好面子,还是我去吧。”

柳月婵正色道:“师姐,你是知道我的,当日凌云宗求娶时的种种,你都知道。我一心追求长生,答应婚约,也不过是道法上的考量,这一点,太泽长老若不曾对萧师弟言明,只怕有诸多误会,在结成金丹前,我没有余心想情爱一事。”

柳青旋自然明白,只是她心中自太泽提起婚约一事后,便颇有几分不安。师妹还未开窍,却快要定道法了,比起因为婚约定道法,她还是希望师妹是因为喜欢萧师弟,才定下道法。

只是月婵对萧战天的态度,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我本打算让叫月婵陪你去,但她明日有事,就让你李师姐陪你出去吧……”等从柳月婵处离开,柳青旋回到自己的房间,对一直等在房内的萧战天继续说明天的安排。

屋里的淡淡果香十分好闻。

哈桑灵气波动的瞬间,萧战天比柳青旋师姐更早一步发现,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听柳青旋的话,乖乖等在柳青旋屋里。

只是在柳青旋回来说完明日的安排后,露出了黯淡失望的眼神。

“是。”萧战天拱手应下,准备离开。

“萧师弟,我看你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定,修为也停滞不前,你要知道,修行以勤学入门,你灵象有缺,已经有太泽在积极为你寻找修补之法,即便你想与月婵亲近,也应该明白,若她千岁时,你修为不济,化为白骨,那婚约,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月婵喜欢勤勉的人,你若竭力修行,未尝不是真情。”柳青旋忍不住拍了拍萧战天的肩膀,温声劝导。

萧战天并未听懂其中关切的真意,但他能感应到柳青旋希望他有什么反应,于是面上很快露出感激的表情,应下:“是,多谢师姐提点!我一定专心修行,决不让师姐失望!”

柳青旋欣慰地点点头。

等离开柳青旋的住处,萧战天思索着柳青旋的话,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修为的不济,但灵象一日未修复,他再如何勤勉,也是力有不逮,只会一天比一天的,被柳月婵狠狠甩在身后。

他直觉,要找机会接触柳月婵。

那种亲近,使他无法控制想要接近的渴望,正随着柳月婵师姐身边越来越亮的那束光,越发令他焦灼。

今日听师兄师姐们说,月婵师姐,似乎要突破揉花碎月诀第五层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若是能和柳月婵有近一步的接触,等那围绕在柳月婵身边的光束化为更清晰的云团,一定会让他达成什么目的。

可到底能达成什么目的呢?

萧战天露出迷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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