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柳月婵对陈员外道:“我们想去看看烧毁的屋子。”

陈员外也好奇,便让老村民带路,点了两个护卫,六个人一块去。

结果到了地方,却是一片荒山里边,原本上山的道路已被野草覆盖,老村民一边扒拉开野草一边带着人往里走,道:“草里有蛇,诸位悠着些!这里好久没人来了,这山上的果树野草酸涩,下雨后连个蘑菇都不长……”

陈员外惊讶道:“难怪当年我要买这山头,都叫我别买。”

“您是大善人,灾时施粥问药,大伙不想叫您的人吃这个亏哩,这山也偏,就是捡柴火都懒得来,咱们这里山啊树啊的那么多,一片连着一片,不缺这座。”

郁郁葱葱的大树几乎将这里遮了个严实,再明媚的阳光都很难透过头顶的树叶打下来,显得树底下十分昏暗,有些阴测测的凉意。

红莺娇干脆一挥手,一阵风吹过,将那野草歪斜,划开一条方便行走的道路。

陈员外恭维道:“两位原来是仙长,失敬失敬。”

老村民一路走的忐忑,见状喜不自胜道:“太好了。这路我走的心慌,有两位长在,可就安心多了!两位仙长来此,莫非是要查当年的事情。当年官府的人定为妖物害人,可老汉我总觉得和那妖道有关系呢。”

红莺娇好奇道:“这么笃定,怎么说?”

老村民看一眼陈员外,小声道:“您二位是陈员外的贵客,员外救过我的命,我也这个年纪了,不怕说了。跟您透露着,当年官府的仙长做完法事后,虽是没死人了,但有桩怪事一直悬在我心里。您二位跟我来看看就明白了!”

“这么悬乎?”红莺娇嘀咕着。

陈员外年纪大了,走一会儿便气喘吁吁,两个护卫架着他,红莺娇本就着急,见状掏出个似大盆的法器,将老村民推了上去,对陈员外道:“陈员外,我们急着办事,你年纪也大了,干脆回家歇着吧。要是想跟着,别带着两护卫了,你进到这盆里来,我们速速赶去。”

按着红莺娇的想法,最好这陈员外能识趣点,别跟着。

陈员外却实在好奇的很,今日不去,改日他也会让老村民带着一起瞧热闹,那自然还是跟着两个仙长安全些,便故作糊涂,手脚并用爬上盆沿,兴奋地坐了进去。

柳月婵和红莺娇何尝看不出老员外的想法,反正两人已改头换面,也就随他了。

红莺娇一挥手,大盆便漂浮起来。

“你指路,坐稳了。”

老村民指了个方位,众人呼啸如风一般,很快赶到了地点。

黄土母子所住的屋舍唯有一片灰烬了。

烧过的地方,依旧一片血黑色,寸草不生。

过了这么多年,不该如此。

红莺娇上前看了下,对柳月婵道:“没有妖气,奇怪,怎么寸草不生。”

柳月婵问老村民道:“当日太泽的仙师,可有看过此处。”

“有。当时法事就是在这里做的。”老村民点头,“头几年,大家以为来年春风已过,这里的草木就能长起来,没想到年年不生,就这么赤黑一片,本想开荒造田的几个村民都歇了心思。后来村长还又去问过官府,又看了一次,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也没人出事,慢慢就不管了。”

陈员外看着那红黑色的土壤,擦汗道:“还好没买这山,瘆得慌。”

老村民示意大伙跟着他走,于是绕着这片地面,往前走了约莫一百米左右,老村民指着面前半人粗的一颗枯树道:“仙长,还请看这颗树。这里……”

众人定睛看去。

陈员外道:“有个手掌印!”

柳月婵伸手,将灵气覆盖在树身隐蔽处的赤黑色掌印上查探。红莺娇环顾四周,红色的灵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土壤和周遭树木。

“灵识探去,竟发现不了这掌印,要不是他指出来,怕是要漏看了。”红莺娇默默对柳月婵传音道。

“这树下有东西,晚些你我单独来取。”柳月婵亦传音道。

因是传音,陈员外和老村民自然听不见她们说话。

陈员外围在大树下看那手掌印,见有六个指头,不由发出啧啧声,想摸又不敢,老村民凑在陈员外耳边絮叨着,“陈员外,您瞧,这怪吧!老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官府的人说没事了,可看这土,也没人敢靠近,更别说这树下的动静。当年我儿子还小,顽皮跑进这山,我同几个汉子进来寻人才发现这六指掌印。这还是颗桃树呢,当年还没枯,我儿当时就睡在这颗树下,饿了还摘了几颗桃子吃,给我吓得不轻。”

柳月婵问道:“他吃了桃子,身体可有不适?”

“那倒没有。”老村民摇头,“我儿说那桃子好吃呢,这山上都是酸果,我儿怕是饿狠了,那天给我急的呀……”

“我们看好了,要去下个地方,你儿子在家吗,我送你回去吧。”红莺娇道。

“两位仙长可有什么发现。”老村民好奇。

“问这么多作甚!喏,拿着!”红莺娇笑着抛出几锭金子给老村民。

老村民连忙接住,笑脸一开,也就不问了。

柳月婵和红莺娇送人回去后,又探查了下老村民的儿子,之后两人回到了桃树下。

柳月婵拂手,灵气灌注在桃树下,地下的土壤便动了起来,这桃树树身虽有个暗色掌印,下头的土壤却不似那屋舍地下一片赤黑。黄色的土浆翻滚着,渐渐拱出一副残损的白骨来。

灵气驱动下,渐渐那白骨拼凑出个大概模样。

这才发现不是一副,而是两副。

“这白骨残缺,应当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至于这个小的,倒像是狼的骨骼。”柳月婵道。

“我送他两回去时也打听了,那黄土的娘,就是六个手指。她当年死在屋里多日没人收拾,荒山有不少野兽,恐怕是这狼将她拖去树底下埋着吃,还没吃完,一道烧光了。”红莺娇也思索着,“这狼咋不跑呢?”

当年的究竟不得而知。

左右人已死。

柳月婵从芥子中拿木盒,给这身材娇小的女子白骨收了尸,对红莺娇道:“走吧。”

“你要给她收尸?”红莺娇眼珠子一转,“也好,找个风景好的地儿,顺手的事儿,还能试一试黄黍。你说他当年回村,知道他娘在这树底下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柳月婵收好木盒。

“可能他也不在乎。”红莺娇想那黄黍的狡猾精明。

“无论如何,入土为安吧,顺手的事儿。”

同样的话说出来,红莺娇就是觉得柳月婵的声音听着比自己好听。

*

黄黍还真不知道。

因而柳月婵寻得一山清水秀的好地儿唤醒他时,他的目光也没落在柳月婵的木盒上。

自他被用了入梦引怨香睡去后,柳月婵就再没让他醒过,好不容易睁开眼,神智刚回笼,嘴上便忙着喊:“道友!道友!我不能再睡了,睡过去什么生意都白搭,有什么事好商量,何必如此呢!”

黄黍实在不知今夕何夕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睡了几十年。

他还有大事未办,心中十分焦急,误了时机万事皆休,又怕小命不保,脸上赔笑,少不得服软。

“黄土。”

帷帽下,柳月婵轻声道。

黄黍一愣。

虽竭力镇定,但他宽厚的面容上,那奸猾的笑容已维持不住。

这个名字,他已许久没听见了。

怎能不心惊胆战。

他想伸手摸自己破布袋,手一伸才想起自己被擒后,身上的法器都被拿走,捆仙绳勒的紧,如今是任人宰割。又被人叫破名字,惊疑那熊岛的禁制,在自己昏迷时,就被对方破了去。

何况柳月婵身边又出现了个人。

黄黍不知道对方是当日一起擒他的那个,还是别的什么人。

反正这两人肯定不是真容,遮遮掩掩,只怕底下也是换头换面,做不得数。

“小的叫黄黍,道友喊错人了。”黄黍强撑道。

“有没有叫错人,你心里清楚,看看这个吧。”红莺娇懒得与他废话,指了指柳月婵,拿走柳月婵手中的木盒打开,给黄黍看,“本不想让你醒的,不过嘛……这里山清水秀,她挑的,好地方呢,你瞧一眼,我们就给埋这儿了。”

黄黍看了眼。

白骨?

他摸不准面前两人什么路数,眼神冷漠。

“这是何人,莫不是那位黄土?”

“你猜猜。”红莺娇笑道。

柳月婵淡淡道:“这是杏花村,一个被火焚烧,却被狼拖到桃树下埋起来的尸骨,应当是个女子,身材娇小,六个指头,不知姓甚名谁,你若知道,请告诉我,我也好为她刻碑。”

黄黍心神大乱,挣扎着探头要看盒子里的东西,方才匆匆一瞥只见是白骨,如何看清楚了,但红莺娇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将盒子往回收,不叫他看了,甚至在手里抛了两下。

“让我看看!”黄黍阴沉着脸,唇齿间,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和惊慌,“我不信!我娘早就死了,烧光了!什么都没了!”

“管你信不信,让你看一眼,算是我慈悲。”红莺娇一记昏睡法咒打向他。

黄黍心神大震不肯睡去,迷迷糊糊中,只听得红莺娇玩笑着故意对一旁的人道:“你说你,就是心肠软,这么晦气的玩意,还收什么尸,刻什么碑,让她看儿子最后一面,我说这黄黍不老实,把他娘寻个乱葬岗扔了,骨头让野狼嗦嗦滋味,也好出我心口这口气,事情办了这么久,大人没少骂我……”

待黄黍昏过去。

红莺娇伸手拜拜木盒,那什么大人自然是胡诌的,一通试探,兴奋道:“真没想到啊!那村民说他回去了,我就琢磨有戏,只是这人狡兔三窟又谨慎,不该没发现他娘尸骨才是,竟真没发现!瞧黄黍那样子,都装不了相了!”

柳月婵道:“可见他重返伤心之地,方寸大乱,顾不得许多。他爹丢下他,他娘抚养他,能不忘记,也是应当。却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变的如此狠辣,连帮过他的张秋日都杀了,那张秋日怨气如此之重,死的必然格外凄惨。”

“引怨香里怨气冲天,那么多枉死之人呢,管他从前如何,他杀的那么多人,有跟他无冤无仇的,也有与他有恩,这样的人,我和他多说一句话都烦,不如一刀宰了。”红莺娇蹲下,摘了几束花,插在坟堆上。

柳月婵也只是感叹一句,若非想利用黄黍牵制紫薇幻境,也想将黄黍杀了,一了百了。收敛黄黍母亲的尸身,不过是怜惜这女子自身有疾,辛苦抚育一个跛了的孩子,不知要遭受多少艰辛,不知道便罢,见着了,收敛入土顺手为之,最初倒也没有什么利用她威胁黄黍的想法。

柳月婵分开地面,将木盒沉入其中,石碑未刻字。

“这地方寻的好,他方才只看了一眼,肯定不知道是哪儿。”红莺娇蹲下,“安息!安息!人珠好问了。若没入梦引怨香,他有熊岛的禁制,还真不定能问出什么。便是说了,也不敢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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