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雨脚飞银线,急点溅池心。

太子所居碧波宫内,水摇殿影,淡淡一片红顺着池心蜿蜒,很快被雨点拍散。

危险是突然起来地降临在徐荣身上。

徐荣晕眩一瞬醒来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

逃!

忠心耿耿的枭虎卫将他护在中间,徐荣不断抛出宝器,手中动作不停,尝试破开妖域,可大殿内已被封死,蜡烛摇晃的阴影处,片片形似铡刀,薄如蝉翼的螯肢隐藏在阴影,化为无数残刃,将几个壮硕的枭虎卫拦腰削断!一个双眼细长的虎枭卫右手一震,当他迎迎上那憧憧螯影时,手中的长枪也随之模糊。

“嘭!嘭!嘭——”

长枪击中那庞大细长的螯肢,使得殿内空间仿佛都震动起来,迎敌的枭虎卫擦去嘴角的血,寒眸凌冽。纵然在场所有人,所能动用的灵力不过三成,几个围在太子身侧的枭虎卫凭借多年掠阵除妖的经验,在最初不可置信后,已有了舍生护主的默契。

“还请太子专心破界!只要有能传出消息,长老必速速赶来!”

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太子徐荣身上。

徐荣却心知今日一劫,恐难续命。

环顾殿内九根盘龙柱,太子徐荣冷呵道:“妖族好大的手笔,藏在太泽多年,一朝暴露,竟愿意放你这兔儿来此,只为杀我徐荣!”

碧波宫的九龙金漆殿柱,每根都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环抱,承载着宫殿的重量,也支撑着整个碧波宫不受妖气侵扰。

当意识到灵气被锁住时,太子徐荣便知道,九龙灵柱已损。

太泽内,必有叛徒。

“嘻嘻。”殿内响起孩童般欢快的笑声,盘龙柱上的花纹逐渐变的扭曲,龙眼凸出,透出一股极艳的血红色,高而广阔的视野,那双红眼不断移动,在九个盘龙柱上跳跃显形。

定屋锁灵,正是二十八妖卫房日兔的神通。

“太泽,嘻嘻,人,死。嘻嘻,奎山,死,嘻嘻。”

房日兔不善人语,是二十八妖卫中斗法最弱者,昔年重伤,更是癫狂难有清醒时,若非神通特殊,也不会被妖族保着逃亡。

徐荣此话一出,身边的枭虎卫更加警惕,二十八妖卫几乎已是传闻中的存在,妖族大败后,道门昌盛,太泽虽被屡屡袭击,但也难遇大妖,何况是妖卫级别,除了徐荣,大部分枭虎卫一生都未见过妖卫。

“定屋锁灵,是房日兔!”一个年纪小的枭虎卫忍不住绝望道,“为何妖族不找帝君,竟将此兔用来伏击太子!”

枭虎卫不解,徐荣却很清楚。

他的父皇,现任太泽帝,已深陷心魔,如今靠着仙露维持神智,命不久矣,只是这个消息并未向外透露而已,所知者亦寥寥,今日之前,无论谁告诉徐荣,那些人中有人,和妖族合谋,背叛太泽,徐荣都绝不会相信!

——太子近年,恐死于妖族之死,还望戒备全境,小心刺杀。

徐荣一震,祭出玄诚道人给它的瓷钵,朝着盘龙柱扔去。

可那花纹奇异的瓷钵连接近柱子都不能,半空中,便被蜘蛛妖击中,四分五裂碎在了殿内周围,滚入一个案台下方。

徐荣暗骂一声,身上浮现一股护体罡气,长刀在手,朝着蛛妖一挥,空气中传来阵阵空爆声,妖怪身上出现几个窟窿,腥臭的妖血顿时喷满了内殿。

不能靠近徐荣太子,蜘蛛妖发了狂。

嘶嘶的尖啸声从蛛妖嘴里发出,听得殿内之人头痛欲裂,原本侍奉的宫女早已死的七七八八,只有个机灵的,在妖怪从房粱落下时,连人带椅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爬进了角落的供台帘子下,瓷钵碎开时如利箭般划破了她的胳膊,她都不敢吭声。

此时听得妖怪叫声,宫女捂住头不断凄厉惨叫,耳朵汹涌出两泡血水,随着瓷钵红光闪烁,宫女头一歪,再没了声响……

*

瓢泼大雨中,一团黑色的墨汁突兀出现,贴在地面飞速滑行,融入了碧波宫的水池之中。

簇拥着的荷花池下,出现了两道身影,青色的披帛与朱红的裳裙在水波中交缠,荷叶掩映下,一双手并指,布下遮掩的阵法,一双手掐诀,要将传讯打出,

说时迟那时快,传讯符被柳月婵拦下。

红莺娇不解回望。

两个人湿漉漉的面容从宽大的碧荷中显露,正随着灵气的运转,变的清晰干燥,蒸腾的水汽如同一小团雾,将此处缭绕。

“等等,先看看。”柳月婵双手一捻,两枚铜币出现在她手中。

巧劲儿朝天空一抛,铜币稳稳落下,毫无异常……

“也是,桥搭不到徐荣身边,这可不太妙,他要是已经死了,岂不是白费功夫。”红莺娇赞同,迅速收回手。

柳月婵蹙眉,打量着不远处的碧波宫,她能感应到宫殿外藏着不少修士,那池子不远处的石桥上,甚至有侍女打着伞走过,若非魔纹异动不假,几乎要以为太泽太子的碧波宫一切如常。

她们二人今日来此,一则验证人珠之事,二则无论妖族什么谋算,都破坏一二,三则便是借力打力,看看如今太泽和妖族的深浅,当年萧战天当了太泽帝君,柳月婵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一丝妖气也无,妖族真的有了,不用人珠也能遮掩气息的方法。”红莺娇传音给柳月婵。

柳月婵叹道:“太泽与妖族打交道多年,有心防备之下,竟也难挡。”

“月婵,真如你说的,有妖卫来此。二十八妖卫各有神通,如今活着的不过八位,那今日来的是谁?”

“我心里有个猜想,但……”柳月婵摇摇头,不去猜了。

拿出冰心莲,柳月婵朝它吸了一口气,一股清灵之气慢慢溢出,被她引到红莺娇身上,见状,红莺娇也不废话,掏出一个小瓶,拔去塞子,取出一颗发着点点红光的花种,与之一同吞下。

冰心莲可以吹散妖气鬼瘴,花种则是摩尼教破界探秘的珍惜宝贝,此处妖气隐蔽的厉害,两人不知来者深浅,合力一探。

红莺娇拿起柳月婵的铜币,咬在唇齿之间,闭目引灵,待睁眼时,朝着那碧波宫上的琉璃瓦用力一吐……

铜币翻滚着落在屋顶,红光落瓦生花,开在了琉璃瓦上,很快就结为虚幻的魍魉果实,阳间看不见阴间事务,当果实从铜币上落下,朝着碧波宫殿内下坠,直到落入碧波宫地底的土壤那一刻,无数密密麻麻魍魉鬼魅的枝条也由此而生。

可惜,这里不是西南,没有枝条生长的条件。

于是一个呼吸间,枝条便枯萎消失了。

仅仅是魍魉果实下坠的一瞬,便足以让红莺娇看清内殿的情况,

“徐荣还没死!”这是红莺娇第一句话,话音刚落,柳月婵便将传讯符打出去,通知她们安插在太泽情报人员开始行动。

“殿内有好多妖怪,有只大蜘蛛,蜘蛛头上有只小老鼠,殿内九根柱子上头都有妖怪,一双红眼睛动来动去的,不知道是什么,我的花种只结魍魉果,它看不见,但似乎察觉了什么,朝着果子方向看了一眼。门没开,阳间不见魍魉事,那柱子上的妖怪竟能察觉,一定很厉害。”红莺娇眼中露出警惕之色,语气重了些,“屋里死了很多人,只剩两个枭虎卫跟蜘蛛对战,徐荣伤的不轻,耳朵一直在流血,但身侧有一巨大的白龟甲环绕,应当是太泽那件有名的护身宝器玄武公明盾。”

柳月婵道:“是房日兔,它神通在眼,双眼注视之屋,能对灵气形成桎梏,它定是在殿内盘龙柱上施展了定屋锁灵的神通,所以你的桥搭不进去,徐荣也出不来。”

“道门与魔教除了凡人生意,来往并不多,盯梢的探子没反应,幸好给了他魔纹器物,不然咱们还赶不上。”红莺娇思索,“还好你拉我一把,咱们没贸然靠近碧波宫,那兔子是妖卫里最弱的,但神通极为厉害,我两的十分本事,进了碧波宫,只能发挥出三分了。”

“据传房日兔凭神通,困死过不少道门的厉害人物,妖族拼着死了两个妖卫,都要保它跑路,妖族竟然舍得派它来杀徐荣……月婵,看来徐荣的命,比咱们想的还重要,为什么呢?那么多任太泽帝不杀,专挑这太子徐荣,难道徐荣发现了妖族什么秘密,还是做了什么对妖族十恶不赦之事?”

“徐荣的父亲,如今的太泽帝徐坤,我没见过他,你见过吗?”柳月婵忽然说。

“萧战天继位那天,见过一面,他平日里除了修行啥也不管,比你还爱闭关,我只见过那一次。”红莺娇疑惑,“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不管,谁管?”柳月婵问道。

“徐秉生。”红莺娇脱口而出,一愣,“不对,徐荣死后,才是徐秉生。”

想到这里,红莺娇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可脑子处在一个通往无数岔道的迷宫,还没习惯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茫然地看向柳月婵,等身边人给自己一个答案。

“来了。”柳月婵道。

红莺娇也感受到了,抬头看去。

熟悉的法衣披在两个人身上,化为一片叶子破水而出,随狂风骤雨飘上天空。

天空之下,她们藏在太泽多年的情报人员,那两个做到太泽中级官员的死魔徒其中一人,举着伞,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携几个太泽官员稳步前来……

求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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