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夜里,武言又端来饭食,并将中午的饭食收走,段朝颜紧赶着跟他到门口,扶住门,不使其关闭,叫住他,怯怯问道:“壮士,要我命者凶恶,朝颜辗转难眠,只恐连累恩人,不知昨夜那位女仙师可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盼得恩人平安的消息。”

武言闻言,正要开口命她退回门内,忽然抬头。

段朝颜似有所感,扭头朝后看。

“我很好啊~很平安!”

一道略显欢快的声音出现在上方。

段朝颜见到一个相貌与她相同的女子,穿着她从前的旧衣,裙摆随风散开,如同一朵鲜艳的花迎风开在屋顶上,面上是她无论如何不曾有过的张扬神情……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一瞬。

段朝颜很快垂下头,露出恭顺的姿态。

红莺娇手上还提着两个被捆住的黑衣人,自屋顶轻巧落下时,缀明珠的布鞋踩着瓦片上,一丝声响也无,只有将黑衣人甩地上时,才发出了“砰”一声。

“谷家的人要杀你,你可以带这两位去找莫忘仁,告贵妃一状。”红莺娇拍拍手,“不过,没啥用,莫忘仁要是肯管你,你也不会在这儿。”

“我怎敢告贵妃娘娘……”段朝颜苦涩一笑,“仙师平安归来,朝颜便放心了,不知仙师因何救我?”

“要是说在乎太子血脉,那肯定是骗你的,你是太子的枕边人,那你进过太子的珍宝阁没有,你对珍宝阁里的宝贝了解多少?”红莺娇问她。

段朝颜闻弦知意,忙道:“我进过,很了解,仙师若有需要,朝颜可将其中珍宝细细写来,只是珍宝阁的钥匙十分复杂,又在几位长老手里,为了腹中孩儿,我前阵子请枭虎卫的首领带我去,这才能在里头挑选一些,无需灵力,便足以护身的法器……”

“遮掩气息的法器,就是你头顶的金钗吧,挺不错的,神识都扫不到你,我用了秘法才追踪到你的痕迹。”红莺娇示意她坐下,“你先吃饭吧,我也饿了,普……猫,这两人你带下去,再帮我端碗饭来。”

为了掩盖身份,不好叫真实的名字,红莺娇见武言戴了个猫脸面具,便顺嘴喊了,传音好奇问他道:“你怎么也戴上面具了?”

“普素给我的,说您戴了虎大王的面具遮掩身份,小的们自然戴小猫儿的面具,方能衬托出您的威武不凡。”武言平铺直叙的传音恭维着。

“他逗你的吧!”红莺娇感觉自己被拍了个马腿。

“他是想逗人,但小的嘴笨,觉得真心跟着厄勒沙大人的步伐行事,戴这个,与有荣焉,面上沾光,是个好主意。”武言一脸真诚的拉踩。

怎么又拍?!

红莺娇惊讶。

摆摆手让武言离开,红莺娇继续问段朝颜道:“我最近听说太子珍宝阁内,有一份熊岛的上古器阵舆图,你有印象吗?”

器阵?

要炼器?

还是设置阵法?

段朝颜思索着,点头,做出回忆的样子,柔柔道:“非是图谱,而是玉牌。放在珍宝阁第三层中间的盒子,盒子上有熊岛的印章刻纹,与一些很名贵的法器放在一块,标有舆图二字,熊岛炼器不凡,我留心此物,便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一块玉牌。”

“数年前,太子在衮州卖过一些赤灵砂,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实话吧,前个我的人帮我查东西,说太子和你就是在衮州遇见的,我这才来寻你,恰好救了你一把,我不是那等施恩不望报的滥好人,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是要报酬的。”

“你没有灵根,又怀了小娃娃,我不欺负你。”红莺娇的眼神很利,“就这两条消息,买你的命,你实话告诉我,他还有存货吗?”

“还有一些,若仙师想要,我定为仙师取来,只是……”

说到这里,段朝颜离席,欲跪倒在地,膝盖却仿佛被风托着跪不下去。

“赤灵砂无需你取,我自会用你的样貌取得,你只管将东西在哪里细细说来,说的好,我取的顺利,或可帮你一点小忙,多的,没有。”

段朝颜试探道:“仙师神通广大,若仙师肯庇护一二,我愿为仙师效犬马之劳。”

“我一介散修,只想求点灵宝灵材,你我无亲无故,我也不是太子党,谷家与我无仇,我不会为你抗衡贵妃。”红莺娇摇头道。

朝堂里争名夺利常见,各凭本事哪里都说得通。

剧魔教探子汇报,太子旧部最近也对三皇子四皇子做了不少小动作,谷家忌惮遗留的太子党,这才要斩草除根。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局势已乱,红莺娇的人也在里头搅浑水,普素暗中对段朝颜留意。

段朝颜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红莺娇会救人,有几分巧合在。

柳月婵建阵辛苦,她想帮忙分忧,这才打听历代太泽阵法舆图布置,普素给了她衮州消息,她这才来寻段朝颜,恰好撞见段朝颜被追杀。

修士间的争名夺利,凡人掺和进来,难有好下场,非是瞧不起,而是陈诉一个现实,凡人太脆弱了,红莺娇很清楚自己只管的了一时。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和孩子。”段朝颜泪眼朦胧,“仙师尚且怜我有子,不肯相迫,跪求仙师,实属无奈,与其坐以待毙,朝颜这般弱小之人,唯有放手一搏,求一线生机了。”

“一碗绝子汤药,就能免了你危在旦夕的日子,看你愿不愿意了。”红莺娇知道自己说的残酷,“贵妃名声挺好的,这些年也没见她残害过帝君子嗣,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帝君驾崩,局势大变,莫忘仁不会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这孩子对你有弊无利。听闻太子当日,拿你诱妖,你不妨狠狠心。”

“我可为你施法,保你性命无虞,半点疼痛也没有。”

“不!不!”段朝颜惊恐拒绝,“我怎能亲手断送太子血脉?”

“你这么喜欢太子?”红莺娇表示理解,“抱歉,你当我没说过。”

“不……妾,非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自己。”段朝颜未曾想对方会对自己道歉,“恩人何错之有,这般想法,妾也有过。可这个孩子不光是太子的孩儿,还是妾第一个孩儿,妾舍不得这个孩子……骨肉连心,从怀上这个孩子起,我就没想过失去她。”

她没有机会,也没有寿数,怀第二个可能是修士的孩子了。

何况这孩子,留着太泽皇室的血,本是有机会继承帝君之位的。

不管是灵根,还是高贵的出身,这些都是段朝颜曾经可望而不可即之物。

她肚子里这个都拥有了,却阴差阳错,没福享,甚至可能没命降生。

真是悲哀啊。

她一生能自己掌控之物太少,肚子里这个寄托着她所有梦想的孩子,生死掌控在她一念之间,这让段朝颜生出一种扭曲的执着和怜爱。

她想将这孩子生下来。

红莺娇道:“那你只能让太子旧部乖一点了,若愿意交出北境兵符,向贵妃表忠心,不再集结生事,等你肚子里这个孩子降生,资质也不好,或许你能保住这个孩子。”

暖和的风穿堂而过,段朝颜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集结生事?我不知此事,虎首领只说让我安心待产……我,我……”段朝颜颓然,其实她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废物,这么快就被贵妃的人发现,反过来查出她的藏身地,派人追杀。

红莺娇以为她真的不知,感叹道:“枭虎卫比我想的废,没护住太子,没护住你,也没认出我不是你。你要是指望枭虎卫,那还是别指望了。太子到底有存货没有,你说清楚,说不清楚就写,画,说了再想想,我能帮你什么小忙,我要是顺手,就帮你一把。”

武言端来饭食,红莺娇狼吞虎咽,不再和段朝颜搭话。

段朝颜明白对方是让自己好好想想,望着小院里飘落的枯枝残叶,她心中一片茫然。

段朝颜的手不禁抚摸起微微隆起的小福,那里孕育着太子的遗腹子,本该是她富贵荣华的保障,是她碧波宫中唯一的依靠,如今都随着太子和帝君的去世,成为镜花水月。

孩子尚未出世,已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棋子,还个废棋,眼中钉。

莫长老的冷漠让段朝颜心寒,她不是没有递过恳切的请求庇护的信,但对方并不上心。

段朝颜隐约察觉出长老对她的回避,也许是因为太子,也许是他嫌弃她没有灵根,是个凡人,怀疑她腹中的孩子会资质平庸,无法继承皇位,不论是贵妃的孩子,还是宗室子弟,或家族强盛,或年长成人,哪个不比她的孩子合适呢……

即便孩子降生后天资出众,段朝颜也明白,她的孩子未必能养在自己身边,未必能养大。她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长老那种活成老怪物,在太子死后,对太子唯一子嗣都没有怜悯之心的人身上。

而贵妃家族强盛,谷家在朝中根深蒂固,两个皇子虽说资质平平,长老们并不满意,只是为了尽快稳定朝局勉强支持贵妃之自继承皇位,这种情况她清楚,谷家和宗室也明白,一旦她生下资质出众的孩子,长老或许会出手庇护,但其他人都不会容忍这个威胁存在,孩子的性命和她的性命,都将岌岌可危。

若要投靠贵妃,这孩子必要资质平庸,或是降生后,被动让资质平庸,就像从前在太子面前听过的一个宗室弟子那般,服下毒物,废了根基,自然就碍不着什么了。

可是,她如何忍心。

她寿命有限,尚且想活长活好。自家孩儿平庸便罢,万一有天资,凭什么要自毁,任人宰割,活的和她一样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被人舍弃。

段朝颜想给自己和腹中孩儿寻个长远的打算,可她不是修士,便注定她身在死胡同,许多法子不是想,就能达成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