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下午还有对擂。

丘玉函那边断开联系后,柳月婵和白邵就回到了主峰观战席等待下一轮抽签。

历届仙门大典没有进展这么快的,有时候五个人要打上好几天。这次一上午就结束了两场战斗,还笑点十足,光玉峰峰顶的热烈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下午酝酿出一种更好奇、更灼热的氛围。

还是熟悉的紫檀签筒。

紫薇幻境三长老千绝面色铁青,他内心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无法再保持面上的体面。

耗费无数心血,拿出六御李氏才能研习的功法,特意选白邵对战,都是为了确保自家弟子穆玄能够以最饱满的状态,在最终的魁首擂决赛当击败凌云宗姓柳的那个!

为紫薇幻境添一份不容置疑的荣光!

可现在呢?

紫薇幻境所有的算计,前期投入和希望,都被这该死的,突然冒出来的黑马白邵,当着仙门同道这么多宗门的面,变成了个大笑话!

到了这个地步,宁可按照惯例让柳月婵夺魁,延续凌云宗的虚名,也决不能让这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踩着紫薇幻境的脸面登顶!

仙门大典参赛的人数,在整个修真界还是九牛一毛,而且很多人都喜欢苦修,不爱听八卦。

凌云宗夺魁,不了解内情的大多数人听了都不会意外,毕竟有响当当的招牌在前。

可要是白邵夺魁,还是在紫薇幻境做东道,举行仙门大典时候赢了,人人都要多问一句怎么赢的?

那他紫薇幻境可就……

“大笔继续,抽签开始!”

千绝长老不再废话,五指如钩,将紫檀签筒死死抓住摇晃,筒身某个隐秘的符文被悄然渗入。

三枚流光签从签筒飞出,落到擂台前三人眼前。

柳月婵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流光签上的“空”字时,有些诧异地念道:“轮空?”

“柳月婵怎么轮空了!”

“看来紫薇幻境真的没有操控抽签,前几日的风波,一定是凌云宗误会了。”

“凌云宗还挺好运的……”

燕惊鸿目光灼灼,战意熊熊地看向白邵,白邵摩挲着脖颈间的龟壳,心思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不知何处的表妹上,感受到燕惊鸿的目光,回神一看,肃然起敬,连忙将手放下,转握自己的兵器,回了一个同样充满战意的眼神。

“散修燕惊鸿——对战槐山道白邵!”

“凌云宗柳月婵,轮空。”

千绝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将结果宣布。

柳月婵笃定紫薇幻境对签筒动了手脚,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能直接成了保送!

来前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此时看着这个结果,实在是有些想念红莺娇对紫薇幻境的嘲笑和吐槽。

越是这样想,心中那份失落,和随之而来的愤怒就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不来!

——不是约定好了吗!

又不是和玉函的情况一样,那个鬼脸分明带着赌气成分!

纸鹤问原因又不说,这种幼稚的感觉,已经无数次惹的柳月婵怒火上涨,面上虽然一片冰凉,但眼睛已经快冒火了。

散修燕惊鸿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劲装,棱角分明的面庞露出笑容,上擂台时还扭了扭腰,伸了伸腿,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总算轮到我了,上午看你们打的热闹有趣,独我一旁休息,实在没意思!”他声音清朗洪亮,带着几分潇洒豪迈之气。

对燕惊鸿而言,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上午观战了白邵的本事,令他战意勃发!

白邵对战斗结果有种随遇而安的淡然,享受的是对战的过程,甚至愿意来延长这个过程,揣摩对战的机会,对他而言并不多,他在家中被关了太久。

比试结束前心神绝不松懈,这也是他前面对擂时的习惯。除了表妹丘玉函,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从战斗中分神。

知道表妹平安,白邵的脚步也变沉稳,登上擂台后,所有杂念都被他暂时摒除在外。

*

赤水死海附近。

丘玉函坐在镇浪舟上,于石台附近盘膝结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变化结印,一枚枚不同颜色的小阵旗从她宽大的袖袍中飞去,精准地悬浮在柳月婵教她的特定方位上,彼此以极细的灵力丝线相连,构成一个玄奥的攻击阵法。

“天地枢机,破虚显实!”丘玉函低呵一声,双手印诀猛地一合。

悬浮的阵旗骤然亮起,汇聚成一道道凝练如针的光束,顺着丘玉函舅舅白岩留下的阵法,如细虫一般往里钻,转眼间,那原本肉眼看不见的阵法,便在丘玉函的光束下,可以窥见范围。

可很快,那些光束仿佛就被空气中无形的黏滞感和排斥阻碍,不得不放缓速度,以免惊动阵法的主人。

是的,丘玉函想破阵。

但不是硬破,她不想被舅舅察觉。

这样的破阵方式,必须找到阵法一道更高深的人才可以达成,丘玉函第一个就想到了好友柳月婵,联系白邵时,也是希望表哥白邵直接去找友人帮忙节省时间。

可惜那时白邵在比赛。

丘玉函自己尝试了几番终无果,这才又联系柳月婵请求帮忙。

这来回传讯教导费了不少时间,已经耽搁了许久,舅舅白岩随时可能返回。

丘玉函心中急切,见光束被阻碍,不再迟疑,用月婵教给她的第二套阵法……

*

小悟市。

红莺娇蹲在树上,频频看向光玉峰的方向。

她很想去。

非常想。

可就是心里有口气堵着,故意不去。

从树上往下看,不远处的集市里人头攒动,各色灵光在摊位间闪烁,讨价还价的声音,灵兽低鸣声混杂一片,那个提着背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就在里头。

是萧战天。

红莺娇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要不是她来了躺小悟市,也不会见到萧战天,听见萧战天和那几个凌云宗的弟子对话。

“难怪没到金丹期也能来,嗤!”

“还好报名最后关头,柳师姐把咱们加上了,不然如何能来这盛会增长见识~啧啧,嗤!”红莺娇学着昨日偷听到一个凌云宗女弟子对萧战天说的话,越重复越恼火。

看到萧战天那一刻,她浑身血液在耳膜鼓噪,集市仿佛都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不说萧战天也来了?

为什么要带上萧战天?

真是为了让同门师弟师妹增长见识吗?

这个名字,这个人,都能在瞬间刺痛红莺娇的敏锐神经,让她变的愤怒又偏执,一种微妙的被背叛的怒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交织在内心,红莺娇揪起身旁的树叶,恶狠狠的撕碎。

什么仙门大典!

什么清莲羽衣!

这一刻,甚至连玲珑宝塔阁红莺娇都不想去了!

她看着萧战天,感到这个人很陌生,这不是对前世爱人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观感。

猜疑的心,瞬间引爆了红莺娇心底深埋的,属于前世的不甘与怨毒!

但让红莺娇最猝不及防的,是随之汹涌而来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强烈。

红莺娇只觉得一股戾气自脊椎直冲头顶,她甚至无法理解当年自己为何会爱上萧战天,实际上,这段时日,她几乎完全忘记了这个人。

杀了他!

月婵就再没有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让他彻底消失!

杀了他!

红莺娇的指尖绷紧了,萧战天的灵象没有恢复,他没有抵抗之力。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达成!

“啊!”

红莺娇忽然抱住头痛呼!

头突然很疼,剧烈的疼,就跟当年在崇灵寺附近的客栈昏迷,陷入梦境一样。

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断颤动。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柳月婵!柳月婵!柳月婵。

你还是要选他吗!

你还是要选他吗?

——萧战天是我的。

头的剧烈疼痛,唤醒了一股汇聚眉心的力量,这力量呼唤四肢经络,属于幽冥图自发在红莺娇体内运转。

眉心牵引的一道小小的斧影,朝着红莺娇的头颅砍下……

红莺娇猛然睁开眼。

这一刻,她清晰感应到,属于自己的,体内的圣火种是有缺陷的。

也突然明白。

为什么师父的火种残缺,就不能召唤化钧斧应敌。

“原来我真的……中过心月狐的幻术。”

所以月婵取冰心莲时,才会看到九尾妖狐在冰心莲幻境中显现,可到底什么时候中的,中的是什么幻术,红莺娇还是想不起来。

红莺娇庆幸自己提前学了幽冥图。

此时她的脑袋无比清晰,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过,以至于让她惊觉从前忽视的一桩事情。

那就是师父不能召唤化钧斧,而她可以的原因。

“娘,当年你选择不吃延寿的丹药,是不是因为我?”红莺娇自言自语,极轻地呜咽了一声,泪水决堤般涌出,“那为何你现在又吃了?”

“还是因为我吗?”

正伤心着,一只纸鹤飞舞着停到树干上,传来柳月婵的声音。

“你在哪里,真的不来吗?我要上场了。”

红莺娇一怔,连忙擦擦泪站起来。

她没有心情再看萧战天的动静,突然意识到柳月婵也很重视自己的存在,甚至话语中隐藏的期盼是那样急切。

明明萧战天不是一个人来的,灵药圃的人都来了。

这醋有什么好吃的,问一下月婵也许就能得到答案,少不得又是关心同门,顺手为之呢?

当务之急,她要立刻赶回去!

完成和月婵的约定!

她们两个约定好的快乐,与萧战天毫不相干。

为了吃醋萧战天,辜负和月婵的约定?

她到底在犯什么蠢!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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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幻境:小丑。

虽然比赛我可能会写拉,但这个篇章重点其实不在比赛,修真文的比赛说真的,好多人都写,写精彩的更是一大把,泼泼自割腿肉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根本没有实力凑呜呜,所以不会主写比赛内容。

这个篇章在我当年的设想里,是舞台,不是赛场,突出的是人心不是法力,想写仙门各大宗门暗流涌动的感觉,打斗比较起来是最多的一个篇章,但大典其实是钥匙,用来打开,串联揭秘需要回收的部分伏笔,承接揭秘太泽结尾的内容,我个人写的时候,觉得比太泽篇有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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