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柳月婵回到客栈后,没有先去见红莺娇真身,而是去首饰阁取了预定好的首饰,装在精心挑选的雅致玉盒里,将包裹着珠盒快要消散的分身树人,放入首饰盒第二层,刻下了一个复杂防止窥探的法阵。

之后带着首饰玉盒,来找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仙门大典去找丘玉函的白邵。

“白公子,你在吗?”

白邵听见门外柳月婵的声音,他知道丘玉函和柳月婵私交甚笃,不敢怠慢,立刻开门,回道:“在在,柳师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听闻你要走了,是打算启程去找玉函吗?”柳月婵开门见山,神情坦荡没有一丝破绽。

“是,表妹遇着麻烦,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家里孙长老来了,他一直让我带着表妹去小悟市会面,可表妹不在,如何能去。若等仙门大典举办完再走,长老会发现的,只能辜负凌云宗盛情,先行告辞了,不能见诸位同道参加三绝比试,我深感抱歉。”

柳月婵从袖中取出首饰盒,双手递给他,动作自然流畅。

“那此物,烦请公子转交给玉函。”柳月婵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玉函因那贼偷不能在大典好好玩玩,我便准备了些礼物给她,是些女儿家喜欢的私物。我本欲亲自送去,可忽然有了突破的契机,需觅地静修,不知何时能相聚,白公子既顺路,便劳烦了。”

柳月婵的话合情合理,白邵焉有不应。

一时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欣然接过首饰盒,承诺道:“柳师姐有心了,表妹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离开客栈后,柳月婵这才去寻山洞里的红莺娇。

闯玲珑宝塔阁比红莺娇想象的顺利,或许也跟她们只拿走了紫薇幻境忽视已久的珠盒,顺便探查了想要的东西有关,但红莺娇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见柳月婵来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月婵,你怎么把我的树人装首饰盒里去了?你一装进去,我的树人就散了,你去做什么了?”

“我把珠盒装进首饰盒,借口给玉函带礼物,交个白邵了。”

“啊?”红莺娇震惊,“为什么?我就说你要坑他,他怎么了,怎么惹你了。”

“他没惹我,只是权宜之计。珠盒被我们带出来,我想瞧瞧李元昊的动静。”

“紫薇幻境的人不识货,但李元昊既有心,迟早会发现,他筹谋多年,既知道珠盒在玲珑宝塔阁,必然有关注此物变化的办法。据传五藏山,有一门对自家宝物的追踪之术,厉害非常,虽没有探囊取物之效,但能定位物品所在,我怀疑李元昊就是因为这追踪之术,确定了珠盒在玲珑宝塔阁内,所以他不惧由黄黍找人去取。”

“ 对啊!难怪黄黍当初这件事时,我觉得怪怪的,李元昊在紫薇幻境藏了这么久,能让他轻易试探出底细?李元昊能不知道黄黍狡猾?”红莺娇也想到了蹊跷之处,“他就不怕黄黍拿了东西就跑?黄黍这人狡兔三窟,可算不上可靠!”

柳月婵点头,轻声道:“所以我断定,他有把握,黄黍只要能将珠盒取出,他就能找到。”

“所以你选在白邵之后去玲珑宝塔阁?”红莺娇疑惑,“是打算祸水东引?”

“我早就在客栈布下阵法,明日白邵要离开,若李元昊发现不对,定会在今晚行动。魍魉果实太过稀有,时效有限,你的树人消散后,我不确定我的阵法能彻底屏蔽五藏山的追踪之术,且试试吧,若是无碍,明日我会以漏了首饰为借口,将盒子要回,拿出珠盒。”

“好!”

入夜,月光的清辉洒遍了整座光玉峰。

红莺娇移形换貌,守在紫薇幻境专门休息的房屋外。

柳月婵守在客栈。

李元昊非常警惕,即便是早早发现珠盒挪位,但因为宗门任务在身,师兄弟环绕,不敢轻易离开,到了晚上,这才往山腰处的商铺客栈转悠,夜里的光玉峰很热闹,没有报名三绝赛的修士,大比武后正是需要放松的时候,除了格外刻苦的那些修士,总有人愿意放松一下,山腰各类商铺及商会,就是为这个时候存在,早早入驻的。

李元昊面容平静,眼底却翻滚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惊疑。

他渐渐靠近凌云宗所在的客栈。

徘徊许久,甚至进客栈喝了一坛酒,后来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迷茫,向其它客栈走去。

李元昊在红莺娇的树人消散时,便感应到珠盒换了个位置!

它突然跑到了光玉峰山腰附近!

已不在玲珑宝塔阁了!

五藏山的珠盒上,有他的父亲以精血和秘法种下的五岳同心印,那个瞬间,李元昊难以置信,因为他竟无法探查珠盒具体的方位,只能隐约感应到宝物所在的变化。

有人抢先了一步!

是谁?

李元昊废了很大的劲才忍住了奔去寻找的念头,他首先怀疑的,便是今日进入玲珑宝塔阁的白邵和柳月婵。

其实柳月婵是最怀疑的,因为柳月婵的阵法,实在是太厉害了!

但很快又怀疑上白邵。

因为龙淮岛隐居多年,突然派了白邵参加仙门大典,还正好卡在第三名,有资格进入玲珑宝塔阁,这太巧合!

柳月婵只是凌云宗宗主的一个弟子,怎么想,都没有动机,如果凌云宗想要,柳如仪早就取走了,何必等柳月婵来取呢?

李元昊坚信,珠盒的真实用途,没有几个人知道。

而龙淮岛,是道门中传承最久,最神秘的宗派!甚至在五藏山出事前,龙淮岛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人知道珠盒的秘密,龙淮岛岛主,必然是知情的!

可进入白邵所住的客栈喝了一坛酒的时间里,李元昊却丝毫没有感到五岳同心印的呼应。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能感到珠盒就在山腰,可是东西呢?

怎么会不在?

红莺娇在客栈外,带着几分喜色传音道:“月婵,他都快傻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人脚步踉跄的样子,他脸上的镇定都快保持不住了。你的阵法起作用了!”

柳月婵传音回道:“看来他只能大概知道珠盒易主,我在客栈的阵法屏蔽还是有作用的。”

“月婵,你在阵法上进步太快了。”

“我曾遇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在阵法上,给了我很多帮助。”

柳月婵想到莲道人。

“谁啊,不是凌云宗教你那个吗?”

“……不是。”

“既然他感应不到具体的人,明天我将珠盒取回,我们自己拿着。”

“可惜魍魉果实不是活人能随便吃的,分身树人又坚持不了多久,不然树人一直裹着珠盒,你也不用花这功夫试探。”

“你回去吧,我打会儿坐,明日找个借口,和师姐说离开大典的事情。”

“好,月婵,明天见!我回去将今天月灵石的记录,还有些有关妖族的事情,都写下来,明天一起看。”

客栈外的大树上,树枝微颤,那红衣身影已经消失。

柳月婵见状轻轻阖上窗户,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伸出手,将房间内的阵法禁制瞬间开启。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带着暗红色淤血终于忍不住喷溅在房间地面,凝成一团含有灵气的红霜。

剧烈的晕眩感如海啸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柳月婵背靠着冰冷的窗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无声地沿着紧闭的窗框滑坐在地,阵法里大量的灵气聚集着,朝她涌入,柳月婵双手结印掐诀,运转灵力,行最基础的修行静坐之功,灵象展开后,她煞白的脸色便好转了一些,随着她的呼吸,灵气吐氤氲,云气缓缓缭绕在她周身。

待再好转些,柳月婵睁开眼,颤抖着手吃了几颗温养神魂的丹药,将一块几乎完全崩碎的阵盘拿了出来。

若水阵的阵盘,在破了八卦迷幻大阵后,便已全面崩碎。

每出现一丝裂纹,都伴随强烈的反震之力冲击她的心神,彻底崩碎那一刻,更是让她如遭重锤,神魂震荡。

全凭惊人的意志和对痛感的压制,柳月婵才没有在人前露出破绽。

她对红莺娇撒谎了。

实际上,重生后,她已经说了无数的谎言。

不差这一个。

柳月婵几乎知道魔教所有修复神魂的法宝,这些年来,能够对她有益处的丹药灵草,她也全部买回服用。

曲溪镇那次遇妖,她便有心将阵旗中的灵禾播在全镇,观察那里的动静。和琼崖谷修士分别后,便返回曲溪镇方圆八十里处的山洞,将遗落在那里的阵旗链接起来,碎开十柄,让灵禾吹遍了整个曲溪阵。

同时,拿出手边的五十柄若水旗,和留在曲溪阵的旗帜互相投影,用以观察。

那一夜,她根据看到的景象,做出了个决定——她将自己的神魂剥离了一部分。

之后将剥离的神魂,通过若水旗覆在粉粒上,黏在那些孩童妖举起的妇人衣袖上跟踪而去。

那时,她深知此举危险,不敢过多沉溺意识在其中,便去忏山崖锤炼神识,布置阵法,让意识不至于浑噩,有去无回。

她比红莺娇在太泽时,更早确认了妖族有心的隐匿方法。

那是她做过最冲动,最危险的决定,自然也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在五十柄若水旗破碎那一刻,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些孩童妖,一定和“掘地三尺”的二十八妖卫轸水蚓有关。她的神识受到影响,如同快破崩裂的网,进入忏山崖后,她虽能保持清醒,但若不是无意间开启镇灵玉册,她早已身死。

但也因祸得福,得到了镇灵玉册认主。

那个冲动的决定,也让她创出了能够查找妖气的见微阵。

星辰之力,早已无用,连界碑都无法找出妖气,能找出妖气的,不过是另外的妖气。

以妖气诱妖气!

这,才是见微的根本。

柳月婵不知道自己的剥离的神识去了哪里,那些孩童妖举着妇人,跑的太快了。

或许只有再遇到二十八妖卫时,她才有机会将神魂取回。这也代表,如果再次遇到二十八妖卫,只要里头有轸水蚓,她或许能有所感应。

这些事,如果说出来能解决,正如红莺娇来仙门大典时问她的那样。

她一定会说,让大家赶紧想办法解决。可说了找不到,就没必要说了。

重生前,正是因为妖迹渺茫,连妖气都无法探查,才酿出魉都之门,那样措手不及的祸事。

若一时神魂有缺忍受痛苦,能够达成最后的目的。

柳月婵便觉得值得。

值得,就有赢的可能,何惜以身入局。

这不仅仅是为了红莺娇,更是因为她不忍再见天下异变,乌黄蔽日,仓皇逃窜的百姓似入油锅,大声呼救的人面僵硬如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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