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紫薇幻境的弟子原平,见那拿了灵草的小子躲在众人之后迟迟不出,便讥讽道:“听说你们也是凌云宗外门弟子,怎么,我和他同为外门弟子,修为也不相上下,凌云宗竟不敢应战吗!”

周围的凌云宗弟子一片哗然,话既然说到这份上,自然没有不应战的道理,只是萧战天刚迈出一步,周南已从他身侧走上前,提气沉声道:“我师弟聪慧刻苦,早已过了小考进入内门,可惜灵象有缺,灵脉受损,常年服药,这才常来帮我采集灵药,但他从未与人打斗过,想来你们紫薇幻境的弟子,也绝没有欺负带病之人的道理,我是他外门师兄,与你修为也差不多,还是我来会会你吧!”

灵象有缺?灵脉受损?

这倒是稀奇。

徐秉生的目光头一回落在了人群后的萧战天身上,见那凌云宗里的少年模样,分明有些眼熟,细密的鱼尾纹随着双眼眯起堆积成缝,朝着人群中的少年的五官仔细看去。

原平目光闪烁看了身边的紫衣人一眼,紫衣人打量了一番周南,便朝原平微微点了下头。

原平便道:“既如此,我也不为难他,只是我若赢了你,你可能做主将灵草还来?”

“呸!什么还来?”赵盼不悦。

武瑶儿是在场修为身份最高之人,原平问完,待周南看向她,她皱着眉头便答道:“你可有把握?”

周南身子一动,已跃到原平面前,沉声道:“自当尽力。”

既然长辈们不插手,那长老是否赶回来也没什么意义了,武瑶儿见那原平与周南的修为皆是炼气期五层,心中虽不安,但事已至此,虽嫌紫薇幻境行事霸道,但这场比试也尚算公平,只能同意。

两人便打斗起来。

萧战天虽想阻拦,但人微言轻,也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上场。

他若去,必败无疑,既然知道必败,他强要上场,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逞能”而已,既显莽撞又无作用。

但萧战天心里又很清楚,周南师兄打不过对面紫薇幻境走出的男子。

虽说场中两人修为差不多,但萧战天素来有一股直觉,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只需要一眼看去,便能察觉其危险程度,无需用修为判断,心中几乎是瞬间便断定那紫薇幻境的修士原平,比自己的师兄周南要强。

果然几轮斗法之后,周南一时不察,便被击中数下,吐出几口血,只是周南心性坚韧,资质虽不佳,但能在灵药园这么久,甚至前几日忽然得到李长老承诺等他筑基后,会向宗主提议将他收入内门的事情,便是由于其磨砺自身的韧劲勤奋,今日之事,他修为虽不高,但万不想输给紫薇幻境的修士,沉着应对,以守为攻,道法基础极为扎实,一时之间,虽处于劣势,原平却始终难以打败他,反倒叫周南越挫越勇。

僵持良久,见长老神色越发不满,原平有些心慌,等周南再次攻来时,原平便咬咬牙,双手合拳,甩出一个法器!

只见法器喷出一股火柱出现在空中,也不知原平配合用了什么术法,火柱竟化成数道幻影直直奔向周南,就在此时,原平施展紫薇幻境独有的幻术法门,让周南被迷惑了两个呼吸,哪怕周南从周围人群的惊呼散开中察觉不对,下意识往后飞退数十米,但恢复意识时,显然已是避无可避!

而就在此时,数十米外,周南身边竟奔出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萧战天一声大呵。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萧战天竟已先一步奔向周南接人。

“啊!”赵盼紧张地看向周南,手中施展水术法的结印不过刚刚结了一半,她可不管这场比斗不该插手的道理,只想着周南受此一击必然重伤,怎能袖手旁观,手中已不自觉结印。

那火柱层层叠叠袭去,萧战天迎面而上,竟打算硬接!

周南骇然道:“师弟,快闪开!”

周南抛出赵盼给的防御法器,但这法器只堪堪拦住一瞬,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徐秉生目光一凝,那火柱已直直打中少年身躯,只听得一股气劲如肉的闷响,萧战天虽用全身灵力抵抗,但仍旧难以抵抗,被狠狠击中肚腹,一时口吐鲜血,翻滚落入草地,周南因着萧战天这一挡,倒是未受重伤,虽然也躺倒在地衣衫染血,到底躲过了最直接的火柱攻势。

周南强撑着站起,跑到萧战天身边,“师弟!师弟!”

“糟了,灵草!”紫薇幻境弟子中有人惊呼。

原是萧战天被火柱击中时,有个东西替他挡了一下,明显是个乾坤袋。凌云宗的乾坤袋上被画了符咒,极为结实,但被这样爆裂的法术击中,也如同破布一般爆开,灵草灵药散落一地。

叫众人瞠目的,也正是草地中焦黑的那一株,分明今日冲突的源头,那怎么也回不到紫薇幻境手中宝贝,爆炎草。

“没、没了……”原平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脸上的得意之色,已全然转为苍白,他惊心胆颤看向身边长老,而向真道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还不等向真道人开口,却见身边的徐秉生越众而出,飞至那凌云宗少年身旁,将受伤的周南一袖子拂开,在凌云宗众人惊呼下,伸出枯木般的手掌,按向了萧战天的心口之处划开!

“你做什么!”周南愕然,一瘸一拐扑上去阻拦,“放开我师弟!”

但徐秉生的修为岂是区区炼器期弟子可以阻拦,便是身后赶来的武瑶儿,也被他随手挥开,丝毫接近不得。

随着少年心口血的涌出,徐秉生掏出一个法盘置于萧战天胸前。

刹时,法盘刻纹上的龙形似乎灵动起来,一条血线从萧战天伤口处不断涌出,被引入法盘之中,法盘渐渐金光大盛!

耀目至极令人难以直视!

“好!好!”徐秉生见状,口中连连叫好,心情激荡下,声音竟带着几分呜咽,而眼神分明是欢喜无限,盯着染血的法盘,徐秉生伸出手,一股强大的灵气涌入萧战天体内,很快便令他伤势痊愈。

“哈哈哈哈,命不绝我太泽!哈哈哈哈——”徐秉生脸皮胀红,已是激动到了极致,不由仰天大笑。

在场这变故,叫凌云宗与紫薇幻境众人,皆是满面惊惑。

这场比斗,萧战天突然跑出自然可以计较一二,与凌云宗的小辈论论灵草的损失,但在徐秉生这样反常的表现下,向真道人也顾不得想什么灵草了,只在心中寻思:这法盘如此神异精美,果然是太泽皇室之物!不知这地上的少年是何人?

早在太泽的人来神药谷时,便惹来了一些议论,武瑶儿知道面前的老者乃是太泽的长老,被此人挥开,颓然跌落在地的她,很快就站了起来,见那徐秉生竟抱起萧战天转身欲走,怒道:“你要将我师弟带去哪里!”

徐秉生回头看了一眼凌云宗的人,不欲理会。

而就在此时,天边赶来一个背后负剑的威严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带着草帽的老汉从天而降,凌云宗弟子见状吩咐惊喜大喊道:“冲虚长老!李长老!”

“长老来了……”

负剑者乃是武瑶儿的师父,也是负责此次神药谷出行的冲虚长老,而一旁作农夫打扮的人,也不是普通人,正是凌云宗灵药圃的李长老。

凌云宗的长老半天不来,一来来两个。

情势如此,徐秉生也不好就这么转身离开,心念电转,在凌云宗的弟子们围上两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说此时发生之事时,干脆将怀中少年放到地上,使了个巧劲,将少年弄醒了。

萧战天迷迷糊糊刚恢复些清醒,入目便见着一双挤满鱼尾纹的老眼,与此同时,一道传音秘密在他识海中响起,“小子,你故意毁去草药,真当那紫薇幻境的长老看不出来吗?”

萧战天一惊,面上却不显,满眼懵懂之色看向徐秉生。

徐秉生虽看出几分面前少年的行事,但传音也不过是诈他,而萧战天一脸茫然不似作伪,便是徐秉生这样的老滑头,也不禁对自己的猜测生出几分怀疑。

少年的长相模样,实在是太有迷惑性。

“你是何人?”萧战天惶惶开口,说完,他拍拍胸前的伤口处,似乎十分惊讶自己伤势愈合,“我、我怎么好了!”

“是我治好了你。”徐秉生道。

萧战天一愣,讷讷道:“啊,谢、谢谢前辈。”

徐秉生一直在观察萧战天的神情变化,但少年在发现自己伤口好了后,便立刻站起身,左右环顾,朝着那名叫周南的同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关切道:“师兄,你没事吧!”

徐秉生在心中点点头。

若不是有意为之,那便是少年关切同门之心。

不错。

萧战天回到凌云宗同门当中,徐秉生便转身,朝着盯向自己的凌云城两位长老点了点头,和善一笑道:“转瞬五十年,冲虚道友竟已金丹后期,恭喜恭喜。”

向真道人闻言眉头一皱,而冲虚长老无意寒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如剑直视徐秉生道:“徐大人,对我凌云宗弟子有何指教?”

“哈哈哈,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徐秉生笑眯眯看了一眼旁边的向真道人,对凌云宗两位长老抬了抬手指向另外一侧,“此处不便,不如你我三人,移步别处?”

这就是要保密的意思了。

冲虚长老与李长老对视一眼,点头。

李长老摘下自己的草帽在身前扇了扇,递出几个小瓶给周南道:“服药休息去吧。”又看向向真道人,拱手示意,“向真道友,听说你最近得了个好丹方,若要炼丹,不妨来我凌云宗,论炼丹,老汉我颇有几分心得。”

“凌云宗的消息倒是灵通。”向真道人冷笑一声,“李长老的丹鼎造诣,修真界谁人不知,那便改日在叨扰。”

凌云宗两位长老站在原地,徐秉生也不动,向真道人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了神药谷,剩下的紫薇幻境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只得散了,原平满眼惊慌,亦步亦趋跟在紫衣人离开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着:“李师兄,这可怎么好,回去长老定要罚我。”

紫衣人充耳不闻,埋头向前走了数十步后,这才回头。

来路已没了凌云宗长老和徐秉生的身影,紫衣人兴味盎然,看着身边一脸丧气絮叨的原平,小声道:“怕什么,太泽有动作,长老还顾得上你?闭上嘴少提这事儿,过几日长老早忘了你。”

凌云宗的人留在原地小声议论,看向萧战天的目光也多是探究之色。

那金光耀目的法盘似乎预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谁又能猜出来呢?

周南目含担忧地看着萧战天,萧战天虽以胸口难受,原地静坐打坐,闭目安静的面目下,却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样的变化会带来什么,也是萧战天焦虑的,他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对于陌生人的举动 ,他无法做出恰当的,符合常理的反应,每当这时,萧战天便会露出迷茫茫然的神色,或露出笑容。

只有萧战天自己清楚,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忌惮着刚刚那个跑来身边的老者,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攻击欲望,在徐秉生划开他心口时,没有任何反抗。

徐秉生站得远时仿佛没有气息,但一接近,便让他那敏锐的直觉感到警惕。

会死!

如果那个老头愿意,就能够杀死他。

这样危险的感觉,萧战天仅仅在凌云宗宗主身上感受过。

徐秉生,是第二个。

晨曦的微光里,神药谷的山路,仿佛因着苍茫的山色越发遥远……

“找我?”

眼波回盼,柳月婵皱眉道:“找我做什么,等你养好伤,难道没别的事情做?”

“当然有!但你不是说要帮忙吗,既然要帮忙,我不能去找你吗?”红莺娇酸溜溜看她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你不让我去凌云宗,我偏要去!”

柳月婵一口怒火蹭地冒上嗓子眼,看着红莺娇炸毛猫儿似的熟悉样子,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惹来红莺娇纳罕问她,“你气息不稳,怎么了?”

“没什么。”柳月婵面无表情,心知这时候红莺娇脾性上来了,就算她不让红莺娇去凌云宗是为红莺娇考虑,红莺娇也不会相信这个说辞。

若再开口,不让红莺娇去凌云宗,红莺娇反而要一心往凌云宗凑,即便再有什么变故,也绝不会罢休。

好些日子没见过红莺娇这样,竟叫她一时大意,在有关萧战天的事情上,说出“不要来”三这个字。

这三百年来,但凡有她跟萧战天单独相处的可能,让红莺娇别来,红莺娇必然要来。她说别去,红莺娇必然要去。

存心找茬对着干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十个月里有八个月能见到红莺娇在她跟萧战天之间荡来晃去。

真叫人心烦意乱。

柳月婵在心里这样想,伸出将头发往耳朵后别了别。

她不能再走从前的老路,与红莺娇萧战天纠缠不清,误道心修为。

红莺娇既不肯承认对萧战天余情未了,左右红莺娇是这么个别扭性子,她也只能来撮合一二,熄了红莺娇盯她的想法。

与其让红莺娇偷偷来,不如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些。

“好吧。你想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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