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以退为进,军校构想

窗外又飘起雪,细碎了许多,不像昨夜那般狂乱。

郭嘉羽扇轻转,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有锐光。

门被推开。

吕布率先踏入,黑衣上沾着未拂净的雪沫。

典韦和赵云随后进来,带上了门。

“都听见了?”苏月抬眼。

郭嘉拉过椅子坐下:“荀文若说得在理,只是手段太软。”

典韦瞪眼:“让先生退让?凭什么!”

吕布沉默地看着苏月,左臂伤处包扎的白布从袖口露出一截。

赵云站在窗边,声音平静:“此时退,是示弱。明日刺客只会更多。”

“所以不能真退。”郭嘉笑了,“但要换一种退法。”

苏月看向他:“细说。”

郭嘉竖起一根手指:“你手中最招眼的,不是皇庄,不是工坊,是兵。”

典韦一愣:“我们练的那些兵?”

“正是。”郭嘉看向苏月,“五百亲卫,个个精锐,吕布调教,典韦操练。在有些人眼里,这便是私募兵马。”

吕布开口:“他们本为护卫先生。”

“理虽如此,人言可畏。”郭嘉摇头,“许都城内,除曹公之外,谁手下有五百这样的精锐?”

书房静了片刻。

苏月明白了。

皇庄再大,流民再多,不过是他们眼中的奇技淫巧。

但兵,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奉孝是要我交出兵权?”

“非是真交,是换一个名头。”

郭嘉倾身,压低声音:

“主动向曹公提议,皇庄不再保留直属亲兵。那五百人编入许都卫戍序列,归中军调度。”

典韦急了:“那先生安危……”

“急什么?”郭嘉打断他,“人还是那些人,驻地仍是皇庄,只不过名册换个地方。曹公难道真会将人调走?”

赵云点头:“此乃以退为进。”

“不错。”郭嘉看向苏月,“但你需再进一步。”

苏月静待下文。

“仅交兵权不够,你得拿出更大的诚意。”郭嘉眯起眼,“让曹公觉得,你交出芝麻,实则给他捧去个大西瓜。”

苏月忽然笑了。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空白帛书,提笔写下六字:

军官进修学堂

吕布眼神微动。

“细说。”郭嘉兴致盎然。

苏月笔尖不停:

“不从流民招兵,改为从各军抽调中下层军官——队率、屯长这一级。每期五十人,来皇庄短期受训。”

她边写边道:

“训导内容分四类:体能格斗、战术指挥、军纪条例,再加基础文化——识字、算数、简易地图判读。”

典韦挠头:“教这些作甚?会打仗不就行了?”

“正因要打仗,才必须教。”苏月搁笔,“队率若看不懂地图,如何迂回包抄?屯长若算不清伤亡,如何判断进退?”

赵云眼底一亮:“此乃强军之本。”

郭嘉抚掌:“妙极!”

他起身踱步:

“此举一石三鸟。其一,你主动洗脱私募兵马之嫌,转为培养军官之功。”

“其二,这些军官结业归营,带去的是你的理念。未来十年,曹军中层尽出你门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其三,曹公必全力支持。这正是在为他打造强军。”

吕布忽然开口:“总教官谁当?”

苏月看向他:“你。”

吕布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典韦任副教官,专司体能格斗。赵云负责骑兵战术与机动训练。”苏月继续道,“奉孝先生若有暇,可来讲授兵法诡道。”

郭嘉摇扇:“乐意之至。”

苏月卷起帛书:“我这便去见主公。”

……

司空府书房。

曹操正阅官渡军报,眉宇深锁。

闻苏月求见,他抬眼摆手:“坐。”

苏月未坐,径直呈上帛书。

“主公,月有一策,或可解当前之困,亦能强军。”

曹操展开帛书,目光由随意渐转沉凝,至“军官进修学堂”六字时,指节顿住。

半晌,他抬眼看向苏月:“此策,真是你所想?”

“是。”苏月坦然,“月近日思量,我军将士勇悍,然中下层军官素养参差。临阵变通不足,若遇袁绍这等强敌,恐吃暗亏。”

曹操放下帛书,起身走至窗边。

雪未停。

他背对苏月,声音听不出情绪:“荀彧去找过你了?”

苏月心头微紧,面色如常:“是。荀先生好意,月谨记。”

“所以你才想出这法子。”曹操转身,目光如刃,“以退为进?”

苏月迎上他的视线:

“月从未想进。所求者,不过是让跟从我的人活下去,让这乱世少死些人。”

她顿了顿,声更沉:

“但若有人因我救人、练兵、造械而视我为敌,月亦不会坐以待毙。此策,既为强军,亦为自保。请主公明鉴。”

曹操盯了她良久,忽然大笑。

笑声震得梁上微尘簌落。

“好!好一个苏月!”他回案前重拍一掌,“此策,准了!”

朱笔挥就,帛书上落下一个遒劲的“可”字。

“首批军官,从虎豹骑、青州兵、兖州旧部中各抽二十人。十日后入学。”

曹操看向苏月,“总教官定了?”

“吕布。”

曹操眼神微动:“奉先……也好。他镇得住场。”

沉吟片刻,又道:“学堂设于皇庄,但挂名司空府下。一应粮饷器械,从军中调拨。你只管教。”

“谢主公。”

“不必谢。”曹操摆手,语气转深,“苏月,你可知我为何信你?”

苏月抬眼。

“因为这天下,真心做事的人太少。”曹操望向窗外,“多数人求权、求利、求名。你不同,你是真想改变些什么。”

他回转目光,眼神复杂:“但改变,必触动旧秩序。荀彧提醒你是好意,可他不懂,有些仗,躲不过。”

苏月心弦微震。

“去吧。”曹操坐下,重拾军报,“把学堂办好。我要看看,你能带出什么样的军官。”

……

十日后。

皇庄东侧,原亲兵训练场扩出一倍。

新搭校阅台前,五十名军官肃立。

这些人多在二十至三十之间,有虎豹骑的百人将、青州兵的屯长、兖州军的老队率。

个个眼神精悍,一身沙场淬出的杀气。

但他们站得笔直。

因为台上立着一人。

吕布一身玄黑劲装,外罩简制皮甲,未持方天画戟,只腰间佩一军刀。

静立无言,却如山压顶。

典韦立于队列左翼,抱臂扫视,谁姿态稍懈便瞪去一眼。

赵云在右侧,白衣佩剑,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尺丈量纪律。

苏月与郭嘉站在台侧。

郭嘉摇扇低笑:“奉先这身气势,胜过千言。”

苏月未语。

她看向台下那些军官。

有好奇,有敬畏,有不驯,却无人敢动。

吕布终于开口。

声不高,却字字锤入耳中:

“我叫吕布。”

四字落下,呼吸皆屏。

“从今日起,我是你们的总教官。”他继续道,“在此处,你们只学三事。”

坚起一指:“第一,怎么活。”

二指:“第二,怎么让手下活。”

三指:“第三,怎么让敌人死。”

典韦咧嘴。这说法对他胃口。

“课程稍后分发。”吕布稍顿,“现在,来认识你们的教官。”

他侧身,指向典韦:“典韦,副教官。专教你们如何挨打,与如何打人。”

典韦上前一步,双拳对撞,闷响如雷。

几名军官眼皮一跳。

吕布又指赵云:“赵云,骑兵战术教官。他讲课时,你们最好字字记牢。”

赵云微颔首。

“至于我……”吕布目光扫过全场,“教你们如何在绝境里,仍能咬下敌人一块肉。”

台下静得闻风。

吕布退后半步,看向苏月。

苏月走上前。

五十道目光齐齐聚来。

有惊讶,有疑惑,亦有藏不住的轻蔑。

苏月不以为意。

她开口,声清如泉:“我叫苏月。这座学堂,是我向曹公请建。”

“你们或许奇怪:为何来此?为何由一个女人掌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我要教的,不是如何当好兵。你们已是了。我要教的,是如何成为让手下信服、令敌人畏惧、能改变战局的军官。”

台下目光渐变。

苏月续道:“在此,你们将学格斗、战术、军纪。但最要紧的,是学会思考。”

“为何如此布阵?为何选此路前行?为何此时冲锋?每一个为何,都可能定胜负、决生死。”

她目光掠过每一张脸:

“十日后,你们会恨我。因训练极苦。”

“一月后,你们会骂我。因我逼你们识字算数。”

“但三月后,当你们回归各自军营……”

她声陡然扬起:

“我要你们所率之兵,伤亡比同袍少三成!执行军令,快旁人一倍!临阵应变,高对手一筹!”

“能否做到?”

台下寂然。

随即,一名虎豹骑百人将挺胸怒吼:“能!”

第二声,第三声。

五十人齐吼:“能!”

声浪冲霄。

吕布站在苏月侧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他忽俯身,声低得仅二人可闻:

“先生此计,妙极。”

苏月未回头。

吕布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釜底抽薪。未来军中脊梁,尽出先生门下。”

苏月唇角,极轻地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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