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不陪我谁陪我？
归途的风总是比去时更急，两人并肩飞越妖界的苍茫群山，穿过那道无形的界碑，天穹大陆的天空便在眼前铺展开来——更高、更远、更蓝。
飞了两天两夜。
云澜偶尔偏头去看身侧的人，君墨寒撑着那把红伞，伞面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脸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如深渊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前方的云海，偶尔会映出一缕天光。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每一次涌上来，云澜都觉得心口发烫。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山头。
帐篷还在，篝火还在，那群外门弟子还在。
七个人，一个不少。
有的在打坐，腿都盘麻了还不肯动；有的在低声说话，说着说着就抬头往妖神大陆的方向张望，满脸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一个小姑娘蹲在篝火旁，拿着根树枝拨弄炭火，拨着拨着就走神了，树枝戳进灰里半天没动。
林惊鸿站在山崖边，负手而立。他第一个看见天边那两个黑点。
那一刻，这位素来沉稳的少年，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下来。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七个外门弟子齐刷刷站起来，有人甚至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站稳，拼命朝天空挥手。
“掌门——！”
“这边这边！”
“我们在这儿！”
喊声此起彼伏，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云澜和君墨寒落下来，脚刚沾地，众人就围了上来。
为首那少年跑得最快，冲到云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挠着头，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掌门！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都担心死了！天天看天天看，脖子都伸长了！”
云澜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担心什么？怕我们被妖族吃了？”
那少年脸一红，挠头的动作更快了，讪讪笑道：“那倒不是……掌门和君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就是……就是等得有点急。”
说着，他的目光悄悄往君墨寒那边飘了一下。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君墨寒身上落。
这位君师兄他们当然认识——以前就认识。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君墨寒，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他身上那种沉静到近乎虚无的气息，都让人莫名不敢大声说话。
但掌门在他身边。
掌门站在他身侧，离他很近，近到衣袖几乎相触。
这个认知让那七个外门弟子莫名安心。
林惊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云澜和君墨寒，目光从他们的发顶扫到脚尖，确认两人身上都没有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云澜把经过说了一遍。
天狼域的荒漠，青蛇域的瘴林，那个斜倚在王座上的蛇王。
说到蛇王答应停止袭击时，那七个外门弟子先是愣住，然后有人小声欢呼起来，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才赶紧闭嘴。
林惊鸿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
“蛇王的话，能信吗？”
云澜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暂时不会动手了。”
柳如烟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没有像那些外门弟子一样往前挤，只是一直站在后面，静静地听着。此刻她开口，声音清淡。
“妖族的承诺，有时比人族可靠。它们讲究因果，答应了的事一般不会反悔。尤其是蛇族，记性最好，也最重诺。”
云澜点点头。
“那就先信着，以后多派些人去边境盯着，有动静随时报。”
林惊鸿应道：“好。”
那七个外门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去！我去边境巡逻！”
“你才刚筑基，去什么去，我比你高一层，我去！”
“都别吵，轮流去不行吗？”
“我要修炼得更强，以后给掌门帮忙！”
云澜听着他们闹，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君墨寒站在他身侧，撑着伞，一言不发。
但他垂着眼，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那些年轻鲜活的脸，那些毫无芥蒂的笑，那些看向云澜时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阳光从伞沿漏下来，在云澜的侧脸落下一小片暖色。
君墨寒看着那片光，眸光动了动。
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队伍启程。
飞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那片熟悉的山脉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主峰巍峨，剑峰陡峭，丹峰秀丽。
还有那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和周围山峰比起来几乎有些寒酸的山峰——
破峰。
夕阳斜照，金色的光铺满了群山。每一座山峰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连那些嶙峋的岩石都显得柔和起来。
云澜落在破峰的崖边。
脚踩上那片熟悉的土地时，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终于回来了。”
君墨寒落在他身边，收起那把红伞。
夕阳落在他身上，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淡淡的暖色。
那层暖色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魂魄，而像是一个……真正站在这里的人。
那七个外门弟子各自回外门去了。林惊鸿和柳如烟也走了——一个回了剑峰，一个回了丹峰。
破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云澜走到齐修常坐的那块石头前，坐下。
君墨寒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处的晚霞。
那晚霞真好看，一层橘，一层红，一层紫，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边天，像谁打翻了染缸，又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沉默了很久。
云澜忽然开口，“你累不累？”
君墨寒偏头看他。
云澜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那片晚霞，声音很轻。
“我知道鬼修不会累，但我想问的是你的心累不累？”
君墨寒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
云澜笑了。
“我也是。”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渐渐变暗的天空。晚霞正在消退，夜幕从东边悄悄漫过来，第一颗星已经亮起。
“从你死的那天起，我就没停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去幽冥，找你，回来，杀魔族，去妖界……一直到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君墨寒看着他。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云澜的脸上，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下颌的线条，微抿的唇角，垂下的眼睫。
这个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停过。
为了他。
“辛苦你了。”君墨寒开口，声音很轻。
云澜摇摇头。
“不辛苦。”他终于偏过头，对上君墨寒的目光，笑了一下，“只要找到你，什么都值得。”
四目相对，暮色在他们之间流淌。
君墨寒的眸光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沉寂的深处化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云澜。
云澜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谁也没有动。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满天。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在头顶闪烁，璀璨得像是触手可及。
君墨寒忽然开口。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澜想了想。
“先把剑派的事理顺，林惊鸿和柳如烟虽然能干，但有些事还得我出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后，可能要去魔界和鬼界走一趟。”
君墨寒看向他。
云澜解释道：“谢玺死了，但他勾结的那些魔族还在。还有幽冥那个帝君，虽然放了你，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反悔。得把该清的清了，该防的防了。”
君墨寒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陪你去。”
云澜笑了。
“当然，你不陪我谁陪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他们的脸。
云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那坛酒——从齐修屋里带出来的那坛。他打开坛盖，酒香立刻飘散开来，醇厚绵长。
“喝点？”
君墨寒看着那坛酒，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他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却还是咽了下去。
云澜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咙，辛辣之后是绵长的回甘。
两人就这样，坐在崖边，喝着酒，望着星空。
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飘过，飘向崖下。
但谁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云澜又喝了一口酒，把坛子递给君墨寒。
君墨寒接过，又喝了一口。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一坛酒喝去了大半。
星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银河倒悬，万籁俱寂……
不知什么时候，云澜的头靠在了君墨寒肩上。
君墨寒低头看他，看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君墨寒看着那张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把云澜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夜风温柔，星河长明～
飞了两天两夜。
云澜偶尔偏头去看身侧的人，君墨寒撑着那把红伞，伞面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脸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如深渊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前方的云海，偶尔会映出一缕天光。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每一次涌上来，云澜都觉得心口发烫。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山头。
帐篷还在，篝火还在，那群外门弟子还在。
七个人，一个不少。
有的在打坐，腿都盘麻了还不肯动；有的在低声说话，说着说着就抬头往妖神大陆的方向张望，满脸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一个小姑娘蹲在篝火旁，拿着根树枝拨弄炭火，拨着拨着就走神了，树枝戳进灰里半天没动。
林惊鸿站在山崖边，负手而立。他第一个看见天边那两个黑点。
那一刻，这位素来沉稳的少年，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下来。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七个外门弟子齐刷刷站起来，有人甚至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站稳，拼命朝天空挥手。
“掌门——！”
“这边这边！”
“我们在这儿！”
喊声此起彼伏，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云澜和君墨寒落下来，脚刚沾地，众人就围了上来。
为首那少年跑得最快，冲到云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挠着头，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掌门！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都担心死了！天天看天天看，脖子都伸长了！”
云澜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担心什么？怕我们被妖族吃了？”
那少年脸一红，挠头的动作更快了，讪讪笑道：“那倒不是……掌门和君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就是……就是等得有点急。”
说着，他的目光悄悄往君墨寒那边飘了一下。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君墨寒身上落。
这位君师兄他们当然认识——以前就认识。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君墨寒，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他身上那种沉静到近乎虚无的气息，都让人莫名不敢大声说话。
但掌门在他身边。
掌门站在他身侧，离他很近，近到衣袖几乎相触。
这个认知让那七个外门弟子莫名安心。
林惊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云澜和君墨寒，目光从他们的发顶扫到脚尖，确认两人身上都没有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云澜把经过说了一遍。
天狼域的荒漠，青蛇域的瘴林，那个斜倚在王座上的蛇王。
说到蛇王答应停止袭击时，那七个外门弟子先是愣住，然后有人小声欢呼起来，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才赶紧闭嘴。
林惊鸿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
“蛇王的话，能信吗？”
云澜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暂时不会动手了。”
柳如烟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没有像那些外门弟子一样往前挤，只是一直站在后面，静静地听着。此刻她开口，声音清淡。
“妖族的承诺，有时比人族可靠。它们讲究因果，答应了的事一般不会反悔。尤其是蛇族，记性最好，也最重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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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信着，以后多派些人去边境盯着，有动静随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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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个外门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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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刚筑基，去什么去，我比你高一层，我去！”
“都别吵，轮流去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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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听着他们闹，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君墨寒站在他身侧，撑着伞，一言不发。
但他垂着眼，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那些年轻鲜活的脸，那些毫无芥蒂的笑，那些看向云澜时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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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那片熟悉的山脉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主峰巍峨，剑峰陡峭，丹峰秀丽。
还有那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和周围山峰比起来几乎有些寒酸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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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个外门弟子各自回外门去了。林惊鸿和柳如烟也走了——一个回了剑峰，一个回了丹峰。
破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云澜走到齐修常坐的那块石头前，坐下。
君墨寒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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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忽然开口，“你累不累？”
君墨寒偏头看他。
云澜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那片晚霞，声音很轻。
“我知道鬼修不会累，但我想问的是你的心累不累？”
君墨寒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
云澜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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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寒忽然开口。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澜想了想。
“先把剑派的事理顺，林惊鸿和柳如烟虽然能干，但有些事还得我出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后，可能要去魔界和鬼界走一趟。”
君墨寒看向他。
云澜解释道：“谢玺死了，但他勾结的那些魔族还在。还有幽冥那个帝君，虽然放了你，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反悔。得把该清的清了，该防的防了。”
君墨寒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陪你去。”
云澜笑了。
“当然，你不陪我谁陪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他们的脸。
云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那坛酒——从齐修屋里带出来的那坛。他打开坛盖，酒香立刻飘散开来，醇厚绵长。
“喝点？”
君墨寒看着那坛酒，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他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却还是咽了下去。
云澜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咙，辛辣之后是绵长的回甘。
两人就这样，坐在崖边，喝着酒，望着星空。
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飘过，飘向崖下。
但谁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云澜又喝了一口酒，把坛子递给君墨寒。
君墨寒接过，又喝了一口。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一坛酒喝去了大半。
星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银河倒悬，万籁俱寂……
不知什么时候，云澜的头靠在了君墨寒肩上。
君墨寒低头看他，看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君墨寒看着那张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把云澜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夜风温柔，星河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