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会算命?

天穹界,人界,天穹大陆。

边陲小镇青石镇,坐落于苍莽群山之中,方圆百里最拿得出手的物产,便是山脚下那几亩薄田。

镇中人口不过百户,世代以狩猎耕织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云澜站在自家院中,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铁剑,剑尖点地,闭目凝神。

此刻天色微明,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涌入剑身,铁锈斑驳的剑刃上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筑基初期。

十六岁的筑基初期,在这偏远小镇足以称得上“天才”。但云澜知道,这点修为放到外面,什么都不是。

“澜儿,又练了一夜?”身后传来母亲担忧的声音。

云澜睁开眼,眸中清澈平静,收起铁剑转身:“娘,我今日便要启程。”

母亲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只点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递给他:“里面是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你爹留下的那块玉。”

云澜接过包袱,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会让爹的名字,刻在天穹剑派的英烈碑上。”

十五年前,天穹剑派与魔族一战,无数修士陨落。

云澜的父亲只是一名外门弟子,在那场大战中尸骨无存,只托人带回一块沾染血迹的玉佩,那是云澜对父亲唯一的记忆。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了抱他。

云澜背起包袱,推开院门,迎着朝阳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就会心软,心软就走不出这座大山。

青石镇离最近的主城有八百里,中间横亘着数座妖兽出没的山岭。

云澜脚程极快,不过半日便深入了苍莽山脉。他刻意避开妖兽盘踞的路线,专挑悬崖峭壁行走,虽耗费体力,却能最大限度避免战斗。

但有些麻烦,避不开。

傍晚时分,他刚翻过一道山脊,便听见前方传来惨叫与呼喝声。

“救命!救命啊!”

云澜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前方百余丈外的山道上,三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被一头二阶妖兽“铁背狼”追杀。

那铁背狼身长近丈,皮毛如铁,獠牙泛着寒光,已扑倒一人,正朝另外两人逼近。

三名少年衣着光鲜,与云澜的粗布麻衣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某个家族外出历练的子弟,却倒霉地遇上了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辟谷期修士。以云澜筑基初期的修为,正常情况下应该绕道走。

但被扑倒的那人已经奄奄一息,另外两人眼中满是绝望。

云澜眉头微皱,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当年,也是为救同门才陨落的吧?

“多管闲事,往往会死得很快。”他低声自语,脚下却已经动了。

铁剑出鞘,锈迹斑斑的剑身在夕阳下划过一道暗红的光。云澜没有御剑飞行——筑基期虽可勉强御剑,但灵力消耗太大,不如脚踏实地。

他如同一道幽灵般从侧面切入,铁剑直刺铁背狼左眼!

铁背狼察觉危机,猛地甩头,獠牙与铁剑相撞,迸出火星。

云澜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却借着反震之力凌空翻转,一脚踢在狼头侧方。

“愣着干什么?带人走!”他朝那两名呆住的少年吼道。

那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拖起受伤同伴,连滚带爬往后退。

铁背狼被这一脚踢得有些懵,旋即暴怒,低吼一声,朝云澜猛扑过来。狼未至,腥风已扑面。

云澜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狼腹下穿过,铁剑上撩,在铁背狼腹部划出一道浅痕。铁背狼皮糙肉厚,这一剑只破了层皮,却彻底激怒了它。

“吼!”

狼尾如铁鞭般横扫而来,云澜闪避不及,只能横剑格挡。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头一甜,嘴角溢血。

差距太大了。

筑基初期对辟谷中期,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鸿沟,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铁背狼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再度扑来,血盆大口直取咽喉。

云澜瞳孔骤缩,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自天际而来。

那剑光太快、太冷,仿佛撕裂了空间,带着金丹期修士才有的磅礴威压,瞬息而至。

“噗!”

铁背狼从头到尾被一剑贯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云澜愣住。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云端缓缓落下,衣袂飘飘,如谪仙临尘。

那是一名少年。

与他年纪相仿,却俊美得不似凡人。剑眉星目,气质清冷孤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竟是灵力外放、护体成罡的迹象。

金丹期。

十六岁的金丹期。

云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听过主城有天之骄子,却没想到能亲眼见到。

那少年看都没看地上的狼尸,目光落在云澜身上,微微蹙眉:“筑基初期,也敢对二阶妖兽出手?”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却并非嘲讽,更像是陈述事实。

云澜擦去嘴角血迹,站直身体,与他对视:“见死不救,与妖兽何异?”

少年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边陲少年会如此回答。他打量着云澜,粗布麻衣,铁剑生锈,浑身是伤,唯独那双眼睛,清澈而倔强,没有一丝畏惧或讨好。

“有趣。”少年淡淡道,“你叫什么?”

“云澜。”

“云澜。”少年点了点头,却没说自己的名字,只道,“天穹剑派考核在即,以你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是垫底。”

云澜眉头一挑:“你会算命?”

少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踏空而起,御剑离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云澜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一样。

不,要比他更强。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三名已经瘫软的少年,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道谢。云澜摆摆手,没有多言,继续赶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呼啸,吹不散少年心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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