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老天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澜便醒了。

他在柴房里打坐一夜,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周天,虽未突破,却感觉丹田比昨日充盈了几分。

这间破屋虽然简陋,胜在安静无人打扰,比起枫林镇那间柴房,已算是福地。

推开门,院子里王大牛正蹲在井边洗脸,见他出来,咧嘴一笑:“兄弟,起这么早?我正琢磨着去做早饭呢。”

云澜摇摇头:“不必麻烦,随便吃点干粮便好。今日要去报名,得早些出门。”

王大牛一拍脑门:“对对对,报名!我差点把正事忘了。”他胡乱擦了两把脸,从包袱里掏出干饼子,就着凉水狼吞虎咽起来。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天穹城的早晨比黄昏更加热闹。街道上已经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摆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早点摊冒着腾腾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王大牛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干饼子,咽了咽口水,终究没舍得花钱。

云澜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多言。他自己身上也只有二十几枚下品灵石,是母亲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枚都要花在刀刃上。

两人一路打听,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报名处。

那是城北一座巨大的广场,平日里用作坊市集会,如今被天穹剑派征用。

广场入口处立着两块丈许高的石碑,左边石碑上刻着“天穹剑派招生考核报名处”几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剑意;右边石碑上则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走近一看,竟是考核规则。

此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少年们三五成群,或高声交谈,或低声议论,嘈杂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王大牛看得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云澜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人群,试图估算人数。他注意到人群中并非全是少年,还有一些明显年长的修士,大约是陪同族中晚辈前来的长辈,或是看热闹的闲人。

他拉着王大牛挤到右边石碑前,仔细阅读考核规则。

规则写得极细,从第一关到第四关,每一关的考核内容、评分标准、注意事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关,灵根测试。所有考生须缴纳十枚下品灵石作为报名费,然后依次进入测试阵法,测试灵根属性与品级。

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品级从低到高分凡品、中品、上品、极品、天品五等。凡品灵根者直接淘汰,中品以上方可进入下一关。

第二关,迷雾森林。通过第一关的考生,将被送入天穹剑派独有的秘境“迷雾森林”,在其中生存三日。

森林中遍布妖兽与幻阵,考生可组队,也可独行。最终按猎杀妖兽数量、采集灵药价值、生存表现综合评分,前五百名进入第三关。

第三关,擂台赛。五百名考生抽签对决,两两厮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共进行五轮,决出前十六名。

第四关,登天梯。前十六名考生攀登天穹剑派的“登天梯”,天梯共九十九阶,每一阶都有威压考验。

登顶者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其余人根据名次分配外门或杂役。

规则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考核期间,生死自负。”

王大牛看完,脸色发白:“生死自负……这意思是,会死人?”

云澜点点头:“往年死在迷雾森林里的人,不在少数。”

王大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死就死吧,反正来都来了。”

云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傻大个虽然憨厚,骨子里倒有几分血性。

两人挤到报名队伍末尾,排起了长队。队伍缓慢向前移动,足足排了半个时辰,才前进了不到十丈。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周围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就是,天穹剑派也不多开几个窗口。”

“你懂什么,这叫考验耐心。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修什么仙?”

云澜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任由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几个锦衣少年蛮横地推开人群,一路往前挤。为首那人浓眉虎目,身材魁梧,筑基后期修为,一看便知是某个世家的嫡系子弟。

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个个趾高气扬,仿佛这广场是他们家后院。

被推开的人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那几人一路挤到云澜身后,为首少年扫了云澜和王大牛一眼,见两人穿着寒酸,眉头一皱,冷冷道:“两个泥腿子,也敢排前面?滚开!”

王大牛涨红了脸,正要说话,云澜却拉住他,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那少年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说罢,大摇大摆地带着跟班插到了前面。

王大牛气得浑身发抖:“兄弟,你……”

“让他。”云澜淡淡道,“插队而已,又不是杀人。现在起冲突,被守卫赶出去,吃亏的是我们。”

王大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那几个人的背影一眼。

队伍继续缓慢移动。半个时辰后,那几人终于到了报名窗口。

为首的少年交了灵石,登记完信息,领了令牌,转身时正好与云澜的目光相遇。他嗤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令牌,满脸得意。

云澜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

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云澜。

报名窗口后坐着一名灰衣执事,面皮白净,神情淡漠,见云澜上前,眼皮都不抬一下:“姓名,年龄,籍贯,修为。”

“云澜,十六,青石镇,筑基初期。”

灰衣执事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边陲小镇,筑基初期,来参加考核的考生中,这种背景最是常见,往往撑不过第一关。他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块玉简:“输入灵力。”

云澜接过玉简,将一丝灵力注入。玉简亮起淡淡的光芒,片刻后浮现出几行小字:骨龄十六,修为筑基初期,灵力纯净度七成。灰衣执事点点头,在册子上登记一番,又递给他一块铜质令牌:“十枚灵石。”

云澜从怀里掏出十枚下品灵石,放在桌上。灰衣执事收好灵石,将令牌推到他面前:“三日后辰时,持此令牌到此处集合,过时不候。下一个。”

云澜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王大牛也顺利报上了名,两人挤出人群,已是午后。阳光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王大牛口干舌燥,忍不住抱怨:“这报个名都这么折腾,三日后可怎么熬?”

云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广场边缘一处茶棚里。那里坐着几个人,正对着报名处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先前插队的那个浓眉少年。那人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对身旁几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人一齐朝这边望来,哄笑出声。

王大牛也看见了,怒道:“那群混蛋,真当咱们好欺负?”

云澜摇摇头:“不必理会。”说罢,转身便走。

两人沿原路返回,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小面馆,门脸破旧,几张桌子摆在门外,一个老汉正坐在灶台前打盹。

王大牛眼睛一亮:“兄弟,咱们吃碗面吧?我请客!”

云澜本想拒绝,但见王大牛满脸期待,便点了点头。

两人在桌旁坐下,王大牛大声叫了两碗面。

老汉慢悠悠地起身,下面、捞面、浇汤,动作不紧不慢。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面上卧着几片薄薄的肉,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王大牛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吸溜吸溜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真好吃!比干饼子强一百倍!”

云澜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正吃着,忽然有人在他们对面坐下。

两人抬头,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圆滚滚的,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便是富户出身。

“两位兄台,拼个桌不介意吧?”胖少年笑眯眯地问,不等两人回答,便朝老汉喊道,“老伯,来碗面,多放肉!”

王大牛愣愣地看着他,嘴里还叼着面条。

胖少年自来熟地拱拱手:“在下朱无视,天穹城本地人,敢问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云澜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朱无视?这名字取得。

王大牛咽下面条,憨憨地道:“我叫王大牛,他叫云澜。你……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朱无视点点头,胖脸上满是笑容:“正是正是,方才在报名处看见两位兄台,就觉得投缘,一路跟了过来。王大牛兄,云澜兄,不介意我唐突吧?”

王大牛挠挠头:“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

云澜却看了朱无视一眼,这人看似憨厚无害,但那双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的光,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朱无视似乎察觉到了云澜的目光,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

等面上来了,他稀里呼噜吃了几口,忽然压低声音道:“两位兄台可知,今年考核与往年不同?”

王大牛一愣:“什么不同?”

朱无视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小声道:“我听说,今年迷雾森林里放了新的妖兽,往年那些老套路都不管用了。而且,这一届有几个不得了的人物,都是冲着内门去的。”

“不得了的人物?”王大牛来了兴趣,“都有谁?”

朱无视掰着指头数:“头一个,自然是君家那位,君墨寒。十六岁金丹期,天品灵根,听说已经被掌门内定为亲传弟子。

第二个,是城东林家的林剑秋,剑道天才,十五岁便悟出剑意,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第三个……”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名字,每个都是天穹城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王大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这也太吓人了。咱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朱无视嘿嘿一笑:“那也未必,考核考的不光是修为,还有脑子、运气、心性。往年黑马也不是没有。再说了,咱们不求争头名,能进外门就谢天谢地了。”

他说着,看向云澜,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云澜兄,我看你气定神闲,想必胸有成竹?”

云澜放下筷子,淡淡道:“尽力而为。”

朱无视眼睛一亮,似乎对云澜更感兴趣了。他又聊了几句,得知两人租住在偏僻小巷,便道:“那地方我熟,离我家不远。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空多走动!”

吃完面,朱无视抢着付了账,又约好三日后在广场碰头,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去。

王大牛望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人倒是热情。”

云澜没有说话,他总觉得这个朱无视不简单,但对方并无恶意,交个朋友也无妨。

回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王大牛累得倒头便睡,云澜却坐在院中,取出那块铜质令牌细细端详。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天穹”二字,背面是一个编号:三千七百二十六。这意味着,今年参加考核的人数,至少也有三千七百多。

三千七百人,争几十个名额。

云澜将令牌收入怀中,抬头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峰顶隐隐有剑光闪烁,那是天穹剑派的山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修炼。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云澜忽然睁开眼。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极轻、极淡,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他猛地抬头,只见对面屋顶的阴影中,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云澜腾身而起,跃上屋顶,却只见月光下空荡荡的瓦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夜风中,眉头紧锁。

是谁?

为何要窥视他?

难道是那插队的世家子弟派人来试探?还是另有其人?

云澜思索良久,终究没有头绪。他回到院中,却再无睡意,索性继续修炼。

远处,一座更高的阁楼上,一个白衣少年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清冷的脸上,正是君墨寒。

他望着那条偏僻小巷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筑基初期,却能感应到我的目光……有点意思。”

他转身离去,衣袂飘飞,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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