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年初春

早些年天气不正常,收成没有这两年的好。杜不渡敢直接留下两个城池百姓的原因也在于此。

“别惦记其他的。”杜不渡更显烦躁:“寡人去问问你的药好了没。”

不多时,杜不渡端了药回来,扶了言无归靠在自己怀里,把药喂给他。

言无归喝过药躺下:“陛下不喜欢药味,下次叫旁人送过来。陛下刚刚班师回朝,忙政事要紧。”

善解人意的话没让杜不渡觉得舒坦。宫里御医给言无归看过,只说是风寒,开的药还没有言无归自己开的药有用。

言无归自己清楚,这是心病。

他们默认不提从前种种,可那样不堪的开始和惨烈驯服的过程,终究会变成顽疾。

一整个冬日里,杜不渡都是在太极殿里处理政务,上朝的时候会让被称作谦伯的老太监守着言无归。

入春后言无归的身体不药而愈。今年杜不渡没有御驾亲征的意思,多是派军出征,四年能打下一片还算能让百姓安居治理还算井井有条的净土,在这乱世足以令人称一代枭雄。

谁看不出杜不渡的野心呢?

几年前大司徒图谋的事情再次有人动了心思,但终归是没人敢直接给杜不渡提,有人的心思动在了言无归的身上。

病好后言无归遵循以往的习惯生活,隔几日去雀楼一趟,平安三岁了,能跑能跳,小人精一个,私下里总喜欢拉着言无归叫阿爹。

那些动心思的人主意都打在雀楼这边,无端多出来献殷勤的小宫女,或是各种能在宫中行走的朝中某某大人家里小辈。

各种各样的借口层出不穷,言无归一应好言面对,从没有半分薄待或是异色。

因着谦伯一直都在言无归身边,那些人不敢做得太过。

可惜,从第一个抱了别样目的出现在言无归身边的人开始,杜不渡就全部知晓。甚至他用一种看戏的心态让人时时关注。

只是这出戏最中间的那个角儿的反应太过寡淡,无悲无喜,所有用来当作借口的病症都能得到言无归的耐心看护。

几年前杜不渡不许宫人和言无归接触,他也是这样子,后来时日长了,慢慢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谦伯看不懂这样子的言无归,很直接说道:“那些人接触你别有用心。”

言无归手里不停配着药:“嗯,我知道。”

望闻问切的另一种说法其实就是察言观色,不过他无法用双目,自然也有独到的另一套方式来辨别靠近的人。

“那还由着被人利用?”谦伯有点气恼。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要是可以,谁想对着不熟的人阿谀奉承呢?”

谦伯觉得他看事情太过片面,那些人里固然有无可奈何的,但同样有因为贪婪想要更多的人,言无归的行为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还会招惹麻烦。

只是从那一天后,言无归会对出现在身边数次的人提供相应的帮助后说,无法替对方引荐到杜不渡的面前,如果对方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讨好自己,可以不必每次都用不同的借口。

太过于坦然的态度,反倒让人觉得尴尬,从那一日开始,有些人不再出现,有些人还在继续,只是安静待在雀楼里,待够了时辰就走。

季夫人在谦伯不在的时候会骂言无归这是烂好心。

相处几年下来,言无归知道季夫人就是有些嘴上不饶人,本质也是个由不得自己的苦命人。

平安钻在言无归的怀里小声告状:“阿娘不许我出雀楼。”

“那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呀?”言无归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许诺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我不在的时候,平安要听阿娘的话,可以吗?”

小孩子不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应得很快。

言无归不敢抱着平安上下雀楼,生怕伤到平安。到了雀楼下面,也只敢让他在跟前玩,季夫人站在雀楼上面盯着,很快就看到远处另一个人盯着下面的两人。

言无归陪着平安的时候很不一样,或者说,像一对真的父子。

这一幕真是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杜不渡想着,趁早把那对母子弄死算了,反正也不该活着。

或许是杀意,或许是周围人的态度,又或许是几年来对杜不渡的熟悉,言无归忽然叫跟出来的宫人带平安回去。

他自己静立在原地,等着那个身影慢慢走近:“陛下今日不忙吗?”

关于那母子俩人一直都是个不怎么可以提的话题,杜不渡无所谓季夫人和孩子是不是生活在雀楼,但那份杀意一直都在。

他自顾挽着杜不渡往前走,又像是平常一般说道:“我们回去吧。”

有些时候杜不渡觉得言无归这种粉饰太平的行为很膈应,总是用着他喜欢的样子,做着最不应该的事情。

后来出现在言无归身边的人渐渐少了,据说是因为朝中被肃清过。

其实从杜不渡回来之后,就接连有不少大臣被斩首,族人抄家流放更是不在话下。杜不渡暴政,却硬是用这种方式维持了某种平衡。

前线战事传来好消息,敌国君王李覆大开城门,跪迎晨国大军,奉上仅剩下的皇城和降书。

朝中不少官员唾弃对方没骨气,又同时以大国自居,一时间出了不少歌颂的诗文。

饶是杜不渡,这种时候也要彰显一下帝王气度,李覆被送来都城后经过几日商议,杜不渡随便给对方丢了个王爷的身份。

李覆皇位是杀了亲叔叔得来,上位后享乐不断,原本投降就是为了能得来更大的好处,必然不会被一个看人脸色过活的空头王爷打发。

跪在太和殿里,分明才年过三十,与上首的杜不渡比起来瞧着倒像是差辈了一样。

最好的打算自然是谋个和前朝一样能掌权的节度使身份,但显然杜不渡和晨国这些大臣不是傻子,李覆眼睛一转,突然叩首高呼道:“臣一见陛下天颜就被折服,臣自愿拜陛下为义父,只求陛下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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