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在吻他

有太多人惧怕杜不渡,这种惧怕能覆盖在晨国每一个人身上。但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没有惧怕,唯有陌生,和杜不渡如出一辙的冷淡:“我阿爹呢?”

眼前这孩子是个麻烦。如果这孩子死了,言无归只怕不会再有半点要活下去的念头。

摆了摆手,示意谦伯把这孩子带走。平安站在原地执拗地不肯走,谦伯一手刀敲晕人直接带下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华贵衣衫。言无归醒来后便知道自己应该是在杜不渡的身边。

摸索着起来,言无归磕磕绊绊找到门口。那扇门能打开,奈何言无归出不去。没有枷锁,没有铃铛,是特制的栏杆,就挡在门前。

他推开了门,却走不出去一步。

不多时,杜不渡来了,瞧到言无归弓腰腿脚还不太利索的样子。开了门上那道栏杆的锁走进来,拉着人到床榻边上,不管不顾先去扯言无归的衣衫。

按住了杜不渡的手,言无归问道:“平安呢?”

他后知后觉平安是那个孩子,杜不渡捏着言无归的手腕拉开。掀开他身下的衣衫,那根软趴趴的东西上肿着一圈牙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挖了药膏涂抹上去,杜不渡极有耐心地说道:“你乖一些,寡人什么都顺着你。”

勉强有点温和的态度,言无归沉默不语,现在不是惹恼杜不渡的时候。

药膏涂抹均匀后,杜不渡给言无归整理好衣衫。目光落在言无归的脸上,这张脸上看不到半点别的情绪。杜不渡歪头安静注视,直到言无归有些如芒刺背:“陛下在看什么?”

“看你。”杜不渡身量很高,坐着不动凑到言无归面前,再看他有些像是在仰视。微垂的睫羽,灰白的眸子和发,犹如悲悯的石像。

他在吻他。不是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言无归一板一眼地回应。他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人,能交出来杜不渡最满意的答复。

然后言无归就被杜不渡推开了,好像是有些怨气,又好像是别的什么。总之杜不渡甩手走了,连带着把那道门也锁了。

尽管杜不渡创造出多么安静的牢笼,战场的厮杀声依旧。甚至就连梦中也是战场上的残肢断骸。

言无归突然从梦中惊醒,身边的人终年体温很凉。他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却忽然被杜不渡按着肩膀转了回去,“陛下……”

杜不渡的手再一次落在言无归的脖颈上,几次想要收紧掌心,却在看到言无归那张坦然到无畏生死的脸时松开,所有的气都郁结在心里无处发泄。

他走了,走之前在言无归的唇和脖颈上留下了几个牙印。

外面的战事还在胶着。杜不渡在主营里听着几个将军在用沙盘推演。给出接下来应对战事的方案,杜不渡选择了最快的一种后离开。

下面的副将险些把头发都薅秃了,摸着头顶问道:“就由着陛下?”

符临彧把兵刃丢到边上:“不然呢?谁能劝得了?”

副将算起来还是符临彧的小舅子,名叫程禄:“陛下要找的人不都找回来了吗?那位……”

“你想害人也不该害你阿姐的救命恩人。”符临彧没好气白了程禄一眼。心中想的却是几年前的事情。

妻子难产,符临彧请了人去雀楼求药,是言无归一剂药保了妻儿的命。后来更是还开了养身子的药方,妻子能健康活着全因这位出手。

程禄又挠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总不能真看着陛下打下江山结果把暴君的名声坐实了吧?

不想这边还在纠结。杜不渡离开后回汤泉行宫,几个特意被叫来的御医个个愁眉不展。瞧见杜不渡齐刷刷跪了一地。

杜不渡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什么病。”

额头紧贴在地上的几个御医用余光瞟着身边的同伴,最后还是为首的御医说道:“与陛下的症状同出一脉。”

陛下的病不是病,是毒。

比起跪了一地的御医。杜不渡自己更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药奴需五岁孩提,先选一种毒物中毒解毒,直到能熬住为止。这个过程通常要三年,但杜不渡用了一年半。

接下来就是换别的毒物,用身体里第一种毒来抵抗。熬过去才有下一个阶段,熬不过去便是死。他仅用三个月过了这第二关。后来就是数不尽的毒药灌入口中。

养成一个药奴通常在十到十三年之间,需要按照每个阶段的毒来培养。

财力人力缺一不可,药奴的作用就是以血入药或是入酒。前朝末年五石散盛行,但这东西短命,药奴就是那些所谓贵族的保命圣物。

除了这个,药奴还有其他敛财的办法。把那些同样熬过来的孩子丢入不足半人高的笼子里,让他们厮杀。

寻常药奴收尾的毒大同小异,但杜不渡身上最后收尾的毒没人见过。这些年不论是用什么法子都无法解毒,便只能一日日地苦熬着。

初见时言无归的异常。找回来人后他那头灰发、越来越破败的身体……

每年冬天缠绵病榻,他自己开出来的药。杜不渡不敢再继续往下去想,叫人去把平安带过来。

现如今谦伯每日照顾平安,只用说一些言无归的现状就能稳住这个孩子。谦伯把平安带过来,这些御医哆嗦爬起来去给平安诊脉。

最后又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脸色都有些古怪。

杜不渡很烦他们这磨磨叽叽的态度,撑着一边痛到青筋狰狞的额角,喝道:“说!”

“按理说陛下的后代活不下来。”又是那为首的御医开口,他看平安的目光像是瞧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但……小公子和正常人无异。”

要说晨国哪里的人死得最少,当属这群御医。他们常年钻研杜不渡身上的毒,想着要怎么解决,但一直无法。如今倒是有别的人做到了,这些御医不震惊才奇怪。

这些人如何震惊,如何好奇杜不渡都听不进去。他明白‘同出一脉’是什么意思,甚至想通了言无归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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