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桂花糕
云韶坊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许尽欢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是在等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崔云岫一眼。
“饿了。”
崔云岫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早上不是吃了两碗馄饨？”
“那是早上。”许尽欢理直气壮，“现在都半下午了！”
崔云岫没有接话，他算是看出来了，刚才的曲子他是一点都没用心听，全心全意地琢磨着晚上的伙食。
于是崔云岫走到他身边，并肩往巷口走。绕着走了几条街，许尽欢发现路线不对：“这不是回大理寺的路，这是去哪？”
他们在一个卖米面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袋糯米粉。又拐进旁边的小巷，在一个卖干货的老妇人那里买了一包干桂花和一小罐蜂蜜。最后在街尾的菜摊上挑了几块老姜，用油纸包好，一并拎在手里。
许尽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手一包右手一袋，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做桂花糕？”
“嗯。”
“你真的会做？”
“不会。”
许尽欢被他噎了一下。
“那你买这么多东西，有钱花不出去的话可以救济我的钱包！”
“学呗。”崔云岫把油纸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自然地拉起许尽欢的手，往前走。
许尽欢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崔云岫的侧脸，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晚上还能吃得上饭吗……”
“就知道你是个馋嘴的。”崔云岫当然不会饿着他，“我屋里新买了糖糕，回去自己拿。”
“哼。”许尽欢这才得意得扬起了头。
大理寺的小灶房在后院的一角，平时没什么人用，只有付笙偶尔来热个饭。
崔云岫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糯米粉、干桂花、蜂蜜、老姜，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他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许尽欢靠在门框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铜钱，带着审视的笑意从头到脚得打量了他一番：“少卿大人，您确定要亲自动手？”
“要不还是去买现成的吧，我不挑。”
“不过，要是做不出来，那可就丢人了——”许尽欢故意拖着长音。
崔云岫没理他，把糯米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认真，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可他毕竟没做过，水加多了，面糊稀了，他又加粉，粉又多了，他又加水。来来回回，案板上洒了不少面粉，围裙上也沾了几团白。
许尽欢笑出了声：“崔云岫，你这做的是桂花糕还是活泥巴呢？”
崔云岫侧过脸，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许尽欢鼻尖上抹了一指头面粉。
“喂！”
许尽欢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尖，白色的粉沾在皮肤上，还有一丝糯米粉特有的清淡香气。他抬起头，崔云岫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和那盆面糊搏斗。
“你——！”
许尽欢跳起来，冲过去，伸手就要往崔云岫脸上抹。崔云岫立刻转过头去，可侧脸还是许尽欢的手指划过，留下一道白印子。
崔云岫偏过头看着他，脸上那道面粉印子像一道月牙，弯弯的。
许尽欢的手还悬在半空，看着崔云岫的眼睛，忽然就不动了。灶房里很安静，案板上的面糊还在慢慢往下淌，风吹着窗户纸呼啦呼啦地响，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落在崔云岫脸上那道面粉月牙上。
崔云岫伸出手，轻轻拈起许尽欢头发上沾着的一小朵干桂花。指尖从许尽欢的发丝间穿过，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许尽欢的呼吸乱了。
崔云岫把那朵干桂花放在案板上，目光落回许尽欢脸上。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停在许尽欢耳侧，指尖几乎碰到他耳垂。
“你头发上沾了桂花。”
许尽欢的喉咙动了一下：“……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尽欢能看清崔云岫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在崔云岫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那个人的嘴唇……
他没有往前，可他的目光从崔云岫的眼睛滑到了嘴唇上，又滑回去。
崔云岫的手从许尽欢耳侧滑到后颈，指腹贴着他的发际线，微微用力。许尽欢轻轻往前凑了一下，嘴唇擦过崔云岫的嘴角，像是试探，像是问询。崔云岫给了他回答，把他的后颈扣紧，吻了下来。
猛然听见灶房外面有人在说话，不知在和谁说着什么。许尽欢的手抓住崔云岫的衣襟，攥紧，指节泛白，崔云岫却将他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脚步声到了门口又远了，大概是拐去了别的地方。
许尽欢在崔云岫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退开。崔云岫的嘴唇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许尽欢看着那个牙印，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怎么不躲，一旦他们进来了。”
“我锁了门。”
许尽欢一阵沉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明明就是计谋好的！
他退后一步，靠在案板边上，抓起一把面粉又放下，放下又抓起。他不敢看崔云岫，可他忍不住看。崔云岫脸上那道面粉月牙还在，嘴唇上那个红印也还在，围裙沾了面粉，袖子卷在小臂上。
他从来没见过崔云岫这个样子，更有人气，他更喜欢……
灶房里很安静，面糊终于不淌了，案板上的面粉被蹭掉了一些，地上也有，围裙上也有，两个人身上都有。
许尽欢忽然笑了：“你这桂花糕做出来，怕是比鬼市那家差远了。”
崔云岫转过身，继续和面：“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尝。”
“你这么有自信？”
“嗯。”
崔云岫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了一层干粉，开始擀。他的动作还是不太熟练，可比刚才稳多了，一下一下，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片。许尽欢靠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那上面还没擦掉的面粉印子。
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把崔云岫脸上那道面粉月牙擦掉了。
崔云岫的手顿了一下。
“你脸上有面粉。”许尽欢说。
崔云岫偏过头看着他，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面底下的河水，终于等到了春天。
“你这样，很影响我的进度。”他说。
“呦，崔少卿这是无心做饭了吧。”许尽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又捏了一点面粉，在崔云岫另一边脸上画了一道。
“那你快点做，做完我们回你屋里好不好。”
崔云岫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擀面，擀得很慢，很仔细。
灶房外面，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近了。
“崔少卿？您在里面吗？”
许尽欢飞快地伸手把崔云岫脸上那两道面粉印子擦掉，退到灶台旁边，拿起一个碗假装在喝水。
崔云岫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嗯，在做饭。”
“少卿，您在做什么？方便我进来那个东西吗？”
“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没事没事，不着急，我晚上再来取吧。”
于是，那人便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许尽欢放下碗，瞪着那扇关上的门。
“吓坏我了。”
“你别心虚，我们又没做坏事。”
“你这做得不叫坏事？”许尽欢被他说得更加不自在，把碗放下，走到灶台边，背对着崔云岫。
“算了，你当我没说。”
崔云岫把擀好的面皮切成小方块，撒上干桂花，放进蒸笼。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蒸笼里的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桂花和糯米的清香，弥漫了整个灶房。许尽欢站在那团白色的雾气里，被熏得眯了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被蒸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崔云岫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许尽欢没有躲，他抓住崔云岫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崔云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少卿，你快听听。”许尽欢说，“这都是你害的。”
崔云岫的指尖贴着许尽欢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他低下头，在许尽欢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轻得像桂花落在雪地上。
蒸笼里的蒸汽越来越多，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灶房外面，太阳慢慢移到了屋顶的另一边，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那锅桂花糕蒸了很久，久到水烧干了一次，久到许尽欢趴在桌上睡着了。
许尽欢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是在等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崔云岫一眼。
“饿了。”
崔云岫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早上不是吃了两碗馄饨？”
“那是早上。”许尽欢理直气壮，“现在都半下午了！”
崔云岫没有接话，他算是看出来了，刚才的曲子他是一点都没用心听，全心全意地琢磨着晚上的伙食。
于是崔云岫走到他身边，并肩往巷口走。绕着走了几条街，许尽欢发现路线不对：“这不是回大理寺的路，这是去哪？”
他们在一个卖米面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袋糯米粉。又拐进旁边的小巷，在一个卖干货的老妇人那里买了一包干桂花和一小罐蜂蜜。最后在街尾的菜摊上挑了几块老姜，用油纸包好，一并拎在手里。
许尽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手一包右手一袋，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做桂花糕？”
“嗯。”
“你真的会做？”
“不会。”
许尽欢被他噎了一下。
“那你买这么多东西，有钱花不出去的话可以救济我的钱包！”
“学呗。”崔云岫把油纸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自然地拉起许尽欢的手，往前走。
许尽欢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崔云岫的侧脸，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晚上还能吃得上饭吗……”
“就知道你是个馋嘴的。”崔云岫当然不会饿着他，“我屋里新买了糖糕，回去自己拿。”
“哼。”许尽欢这才得意得扬起了头。
大理寺的小灶房在后院的一角，平时没什么人用，只有付笙偶尔来热个饭。
崔云岫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糯米粉、干桂花、蜂蜜、老姜，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他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许尽欢靠在门框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铜钱，带着审视的笑意从头到脚得打量了他一番：“少卿大人，您确定要亲自动手？”
“要不还是去买现成的吧，我不挑。”
“不过，要是做不出来，那可就丢人了——”许尽欢故意拖着长音。
崔云岫没理他，把糯米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认真，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可他毕竟没做过，水加多了，面糊稀了，他又加粉，粉又多了，他又加水。来来回回，案板上洒了不少面粉，围裙上也沾了几团白。
许尽欢笑出了声：“崔云岫，你这做的是桂花糕还是活泥巴呢？”
崔云岫侧过脸，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许尽欢鼻尖上抹了一指头面粉。
“喂！”
许尽欢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尖，白色的粉沾在皮肤上，还有一丝糯米粉特有的清淡香气。他抬起头，崔云岫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和那盆面糊搏斗。
“你——！”
许尽欢跳起来，冲过去，伸手就要往崔云岫脸上抹。崔云岫立刻转过头去，可侧脸还是许尽欢的手指划过，留下一道白印子。
崔云岫偏过头看着他，脸上那道面粉印子像一道月牙，弯弯的。
许尽欢的手还悬在半空，看着崔云岫的眼睛，忽然就不动了。灶房里很安静，案板上的面糊还在慢慢往下淌，风吹着窗户纸呼啦呼啦地响，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落在崔云岫脸上那道面粉月牙上。
崔云岫伸出手，轻轻拈起许尽欢头发上沾着的一小朵干桂花。指尖从许尽欢的发丝间穿过，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许尽欢的呼吸乱了。
崔云岫把那朵干桂花放在案板上，目光落回许尽欢脸上。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停在许尽欢耳侧，指尖几乎碰到他耳垂。
“你头发上沾了桂花。”
许尽欢的喉咙动了一下：“……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尽欢能看清崔云岫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在崔云岫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那个人的嘴唇……
他没有往前，可他的目光从崔云岫的眼睛滑到了嘴唇上，又滑回去。
崔云岫的手从许尽欢耳侧滑到后颈，指腹贴着他的发际线，微微用力。许尽欢轻轻往前凑了一下，嘴唇擦过崔云岫的嘴角，像是试探，像是问询。崔云岫给了他回答，把他的后颈扣紧，吻了下来。
猛然听见灶房外面有人在说话，不知在和谁说着什么。许尽欢的手抓住崔云岫的衣襟，攥紧，指节泛白，崔云岫却将他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脚步声到了门口又远了，大概是拐去了别的地方。
许尽欢在崔云岫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退开。崔云岫的嘴唇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许尽欢看着那个牙印，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怎么不躲，一旦他们进来了。”
“我锁了门。”
许尽欢一阵沉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明明就是计谋好的！
他退后一步，靠在案板边上，抓起一把面粉又放下，放下又抓起。他不敢看崔云岫，可他忍不住看。崔云岫脸上那道面粉月牙还在，嘴唇上那个红印也还在，围裙沾了面粉，袖子卷在小臂上。
他从来没见过崔云岫这个样子，更有人气，他更喜欢……
灶房里很安静，面糊终于不淌了，案板上的面粉被蹭掉了一些，地上也有，围裙上也有，两个人身上都有。
许尽欢忽然笑了：“你这桂花糕做出来，怕是比鬼市那家差远了。”
崔云岫转过身，继续和面：“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尝。”
“你这么有自信？”
“嗯。”
崔云岫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了一层干粉，开始擀。他的动作还是不太熟练，可比刚才稳多了，一下一下，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片。许尽欢靠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那上面还没擦掉的面粉印子。
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把崔云岫脸上那道面粉月牙擦掉了。
崔云岫的手顿了一下。
“你脸上有面粉。”许尽欢说。
崔云岫偏过头看着他，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面底下的河水，终于等到了春天。
“你这样，很影响我的进度。”他说。
“呦，崔少卿这是无心做饭了吧。”许尽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又捏了一点面粉，在崔云岫另一边脸上画了一道。
“那你快点做，做完我们回你屋里好不好。”
崔云岫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擀面，擀得很慢，很仔细。
灶房外面，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近了。
“崔少卿？您在里面吗？”
许尽欢飞快地伸手把崔云岫脸上那两道面粉印子擦掉，退到灶台旁边，拿起一个碗假装在喝水。
崔云岫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嗯，在做饭。”
“少卿，您在做什么？方便我进来那个东西吗？”
“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没事没事，不着急，我晚上再来取吧。”
于是，那人便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许尽欢放下碗，瞪着那扇关上的门。
“吓坏我了。”
“你别心虚，我们又没做坏事。”
“你这做得不叫坏事？”许尽欢被他说得更加不自在，把碗放下，走到灶台边，背对着崔云岫。
“算了，你当我没说。”
崔云岫把擀好的面皮切成小方块，撒上干桂花，放进蒸笼。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蒸笼里的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桂花和糯米的清香，弥漫了整个灶房。许尽欢站在那团白色的雾气里，被熏得眯了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被蒸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崔云岫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许尽欢没有躲，他抓住崔云岫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崔云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少卿，你快听听。”许尽欢说，“这都是你害的。”
崔云岫的指尖贴着许尽欢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他低下头，在许尽欢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轻得像桂花落在雪地上。
蒸笼里的蒸汽越来越多，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灶房外面，太阳慢慢移到了屋顶的另一边，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那锅桂花糕蒸了很久，久到水烧干了一次，久到许尽欢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