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终极诉状
“沈灵泽，我想你了。”
付笙罕见得推门而入，他扬着头，那表情能傲上天：“怎么还不来迎接本官。”
“你……”
沈灵泽嘴角勾了一下，他察觉到了付笙今日的与众不同，周身散发着鬼气。
不过，他很乐意陪他玩这种游戏。
沈灵泽恭敬得单膝跪地，虔诚地托起他的手：“大人，接驾来迟。”
他看着他手里托起的这张手，指尖微凉，苍白，没有血色。他突然为自己所做过的蠢事而感到后悔，可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
“这还差不多。”付笙眼睛亮了，扬起的下巴要翘到了耳根，“你说，我厉害吗？”
“厉害。”沈灵泽没有半分犹豫。
“你可有半句虚言？”
“臣不敢。”
付笙眯起眼睛，他盯着沈灵泽低垂的眉眼，盯着他额前那几缕垂下来的碎发，烛光下，那侧脸显得温润。
可他心头涌上一阵不悦，来自过往的欺骗。于是，付笙神色一狠，抬起手一巴掌甩在沈灵泽的脸上。
“啪”得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沈灵泽的脸偏过去留下一道红印。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双眼微微眯起：“你不敢？”
沈灵泽握住付笙那扔停在半空的手，将他的手贴近唇边，在掌心落下轻轻一吻。像一滴雨落在了干涸的大地，模糊了掌心的纹路。
“大人，我将用一生忏悔我的罪过。”
唇间的温度从掌心漫开，顺着血管往上爬，流过手腕，流过小臂，一直烧到肩膀，烧到胸口，烧得付笙浑身一颤。这一刻付笙似找回了之前的一些记忆，眼神柔了几分。转念间，那记忆又烟消云散了。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方才的傲然，甚至更冷了几分。
“好了，起来吧。”
他本想抽回手，可沈灵泽没有松。握着他的手，借力起身，整个人向前倾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不像话。付笙还没来得及后退，就感觉身体一轻，就被人横抱了起来。
沈灵泽的左手托着他的肩，右手揽着他的膝弯，付笙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你干什么！”
“大人，”沈灵泽低头看着他，眸色有些深，“您想怎样都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撩拨得付笙耳朵发麻。付笙的脸红了，被人戳穿了他的虚张声势之后羞得把脸别过去，不敢看沈灵泽的眼睛。
“放我下来。”
“不放。”
“我说放我下来！”
“其他的事你想怎么都行，”沈灵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但现在，得听我的。”
沈灵泽抱着他，转身往床边走去。
……
要是都像付笙这般其实还好了，可偏偏更糟糕的事情接连出现。
第一个是东市卖馄饨的老张头，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满脸困惑。他前天还记得儿子要回来，昨天忽然就不记得了。脑子里忘得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抹布擦过。崔云岫问他还能记得什么，老张头说只记得自己来过大理寺，看过一份旧卷宗。什么卷宗？记不清了，只记得封面上有三个字，好像姓陈。
第二个是西街胭脂铺的老板娘，她丢了三天记忆，只记得自己去过档案房，翻过一份发黄的卷宗。她哭着说自己连女儿订亲的日子都忘了。
第三个是城南的菜贩，第四个是北里的更夫。这些人彼此不认识，可他们的说法一模一样——只记得看过一份旧卷宗，其余的别的全不记得。
崔云岫把这几个人的笔录摊在桌上，眉头紧锁在一起。
付笙端着茶进来，站在旁边瞄了一眼，下巴抬得老高：“大人，这种小案子交给我就行，您歇着。”
听了这话，崔云岫头疼得更厉害了。这陈伯言嘴上毕恭毕敬，却一肚子坏水，搞出这么些乱事。
崔云岫没有理付笙，站起来往外走，付笙端着茶跟在后面，许尽欢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经过院子的时候，沈灵泽正站在廊下，他不放心付笙自己乱跑。付笙只是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他还在为沈灵泽不听他指挥的事怄气，头也不回得走了。
沈灵泽看向许尽欢，许尽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摆了个嘴型：傻了。
当档案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陈伯言正在卷宗里打盹。
付笙大步走到架子前，一把抽出那份卷宗拍在桌上：“老陈，出来！大人问话！”
卷宗颤了一下，陈伯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付评事，您这手劲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啊……”
付笙双手叉腰打断他：“少废话。外面有人报案，说丢了记忆，只记得看过你。是不是你干的？”
陈伯言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不再嬉皮笑脸：“是我。”
崔云岫把报案人的笔录放在卷宗旁边，声音带着压迫感：“你在抽取活人的记忆。”
陈伯言的语气有些急：“不是抽取，是借用。我在写一份诉状，需要大量真实的记忆作为证据。我借他们的记忆看一看，看完就还，不会伤害他们。”
许尽欢靠在架子上，铜钱转得叮当响：“现在还了吗？”
陈伯言：“还没……诉状还没写完。”
崔云岫看着那份卷宗，目光沉了下去：“什么样的诉状，需要偷别人的记忆来写？”
陈伯言的声音忽然变了，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情绪猛地翻涌：
“终极诉状。”
“我要告倒当年陷害我的人，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后代。他的子孙还在朝中做官，还在享受着用我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三十年了，他们活得安安稳稳，我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们大理寺办不到的事，我来办。我活着的时候没等来公道，死了总要自己讨回来。”
崔云岫没有说话，付笙站在一旁，叉着腰满脸不屑：“你偷人家记忆还有理了？公堂上讲的是证据，你偷来的东西能算证据吗？”
陈伯言噎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我怎么办？我死了三十年了，我的案子早被压下去了，谁会替我翻？”
他的声音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却从未消失的愤怒。
崔云岫走到桌前看着那份卷宗：“前辈，您那份诉状写到哪了？”
陈伯言犹豫了一下：“大半。还差一些关键证据，那几个丢失记忆的人，他们长辈当年在县衙当差，知道一些内情。我只是想借他们的记忆看看当年的卷宗是怎么被改的。”
“我没想害他们，真的。”
许尽欢和崔云岫对视了一眼。
许尽欢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把诉状给我们看看，如果真的冤，我们替你查。大理寺出面翻案，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比你偷人家记忆自己写诉状强。你想过没有，你告倒了他，可你的证据是偷来的，这官司打不赢。他不是死在公堂上，是死在你的手段不干净上。你一辈子求公平，最后自己先不讲公平，那你这辈子算什么？”
档案房里很安静，付笙站在旁边张嘴想插话，又咽了回去。沈灵泽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付笙身上，又移开了。
过了很久，陈伯言的声音从卷宗里传出来：“你们……真的能替我翻案？”
崔云岫说：“能。”
“可我的案子过了三十年，所有证据都没了……”
许尽欢打断了他：“证据不是只有写在纸上的。人的记忆比你那份卷宗里的字更值钱。”
陈伯言自嘲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哽咽：“好。我把诉状给你们看。”
卷宗的扉页上，墨迹开始流动，一行行字浮现出来。那些字带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陈伯言的“终极诉状”写满了整整三页，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笔一划用力到纸面都凹了下去。
付笙罕见得推门而入，他扬着头，那表情能傲上天：“怎么还不来迎接本官。”
“你……”
沈灵泽嘴角勾了一下，他察觉到了付笙今日的与众不同，周身散发着鬼气。
不过，他很乐意陪他玩这种游戏。
沈灵泽恭敬得单膝跪地，虔诚地托起他的手：“大人，接驾来迟。”
他看着他手里托起的这张手，指尖微凉，苍白，没有血色。他突然为自己所做过的蠢事而感到后悔，可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
“这还差不多。”付笙眼睛亮了，扬起的下巴要翘到了耳根，“你说，我厉害吗？”
“厉害。”沈灵泽没有半分犹豫。
“你可有半句虚言？”
“臣不敢。”
付笙眯起眼睛，他盯着沈灵泽低垂的眉眼，盯着他额前那几缕垂下来的碎发，烛光下，那侧脸显得温润。
可他心头涌上一阵不悦，来自过往的欺骗。于是，付笙神色一狠，抬起手一巴掌甩在沈灵泽的脸上。
“啪”得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沈灵泽的脸偏过去留下一道红印。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双眼微微眯起：“你不敢？”
沈灵泽握住付笙那扔停在半空的手，将他的手贴近唇边，在掌心落下轻轻一吻。像一滴雨落在了干涸的大地，模糊了掌心的纹路。
“大人，我将用一生忏悔我的罪过。”
唇间的温度从掌心漫开，顺着血管往上爬，流过手腕，流过小臂，一直烧到肩膀，烧到胸口，烧得付笙浑身一颤。这一刻付笙似找回了之前的一些记忆，眼神柔了几分。转念间，那记忆又烟消云散了。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方才的傲然，甚至更冷了几分。
“好了，起来吧。”
他本想抽回手，可沈灵泽没有松。握着他的手，借力起身，整个人向前倾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不像话。付笙还没来得及后退，就感觉身体一轻，就被人横抱了起来。
沈灵泽的左手托着他的肩，右手揽着他的膝弯，付笙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你干什么！”
“大人，”沈灵泽低头看着他，眸色有些深，“您想怎样都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撩拨得付笙耳朵发麻。付笙的脸红了，被人戳穿了他的虚张声势之后羞得把脸别过去，不敢看沈灵泽的眼睛。
“放我下来。”
“不放。”
“我说放我下来！”
“其他的事你想怎么都行，”沈灵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但现在，得听我的。”
沈灵泽抱着他，转身往床边走去。
……
要是都像付笙这般其实还好了，可偏偏更糟糕的事情接连出现。
第一个是东市卖馄饨的老张头，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满脸困惑。他前天还记得儿子要回来，昨天忽然就不记得了。脑子里忘得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抹布擦过。崔云岫问他还能记得什么，老张头说只记得自己来过大理寺，看过一份旧卷宗。什么卷宗？记不清了，只记得封面上有三个字，好像姓陈。
第二个是西街胭脂铺的老板娘，她丢了三天记忆，只记得自己去过档案房，翻过一份发黄的卷宗。她哭着说自己连女儿订亲的日子都忘了。
第三个是城南的菜贩，第四个是北里的更夫。这些人彼此不认识，可他们的说法一模一样——只记得看过一份旧卷宗，其余的别的全不记得。
崔云岫把这几个人的笔录摊在桌上，眉头紧锁在一起。
付笙端着茶进来，站在旁边瞄了一眼，下巴抬得老高：“大人，这种小案子交给我就行，您歇着。”
听了这话，崔云岫头疼得更厉害了。这陈伯言嘴上毕恭毕敬，却一肚子坏水，搞出这么些乱事。
崔云岫没有理付笙，站起来往外走，付笙端着茶跟在后面，许尽欢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经过院子的时候，沈灵泽正站在廊下，他不放心付笙自己乱跑。付笙只是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他还在为沈灵泽不听他指挥的事怄气，头也不回得走了。
沈灵泽看向许尽欢，许尽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摆了个嘴型：傻了。
当档案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陈伯言正在卷宗里打盹。
付笙大步走到架子前，一把抽出那份卷宗拍在桌上：“老陈，出来！大人问话！”
卷宗颤了一下，陈伯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付评事，您这手劲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啊……”
付笙双手叉腰打断他：“少废话。外面有人报案，说丢了记忆，只记得看过你。是不是你干的？”
陈伯言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不再嬉皮笑脸：“是我。”
崔云岫把报案人的笔录放在卷宗旁边，声音带着压迫感：“你在抽取活人的记忆。”
陈伯言的语气有些急：“不是抽取，是借用。我在写一份诉状，需要大量真实的记忆作为证据。我借他们的记忆看一看，看完就还，不会伤害他们。”
许尽欢靠在架子上，铜钱转得叮当响：“现在还了吗？”
陈伯言：“还没……诉状还没写完。”
崔云岫看着那份卷宗，目光沉了下去：“什么样的诉状，需要偷别人的记忆来写？”
陈伯言的声音忽然变了，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情绪猛地翻涌：
“终极诉状。”
“我要告倒当年陷害我的人，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后代。他的子孙还在朝中做官，还在享受着用我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三十年了，他们活得安安稳稳，我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们大理寺办不到的事，我来办。我活着的时候没等来公道，死了总要自己讨回来。”
崔云岫没有说话，付笙站在一旁，叉着腰满脸不屑：“你偷人家记忆还有理了？公堂上讲的是证据，你偷来的东西能算证据吗？”
陈伯言噎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我怎么办？我死了三十年了，我的案子早被压下去了，谁会替我翻？”
他的声音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却从未消失的愤怒。
崔云岫走到桌前看着那份卷宗：“前辈，您那份诉状写到哪了？”
陈伯言犹豫了一下：“大半。还差一些关键证据，那几个丢失记忆的人，他们长辈当年在县衙当差，知道一些内情。我只是想借他们的记忆看看当年的卷宗是怎么被改的。”
“我没想害他们，真的。”
许尽欢和崔云岫对视了一眼。
许尽欢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把诉状给我们看看，如果真的冤，我们替你查。大理寺出面翻案，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比你偷人家记忆自己写诉状强。你想过没有，你告倒了他，可你的证据是偷来的，这官司打不赢。他不是死在公堂上，是死在你的手段不干净上。你一辈子求公平，最后自己先不讲公平，那你这辈子算什么？”
档案房里很安静，付笙站在旁边张嘴想插话，又咽了回去。沈灵泽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付笙身上，又移开了。
过了很久，陈伯言的声音从卷宗里传出来：“你们……真的能替我翻案？”
崔云岫说：“能。”
“可我的案子过了三十年，所有证据都没了……”
许尽欢打断了他：“证据不是只有写在纸上的。人的记忆比你那份卷宗里的字更值钱。”
陈伯言自嘲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哽咽：“好。我把诉状给你们看。”
卷宗的扉页上，墨迹开始流动，一行行字浮现出来。那些字带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陈伯言的“终极诉状”写满了整整三页，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笔一划用力到纸面都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