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戒指

三年后。

夜晚的会所人声鼎沸, 霓虹碎影忽明忽灭,推杯换盏的声响清脆撞耳,一派灯红酒绿的奢靡光景。

后门处一辆车静静停驻, 悄无声息,与热闹的会所仿佛在两个世界。

“行了行了,真要走了。”

推开包间的门,云昭至回头道别, 眼尾在醉意的渲染下晕出淡淡的红, 一瞥一笑分外勾人。

明天是他的三十岁生日,相熟的同事特意在今天给他举办了庆祝仪式, 满地都是散落的彩带。

姚鑫蔓跟着走了出去,关上门后打趣道:“那么早走是急着去见谁呀?”

“谁也没有。”云昭至眉眼弯弯:“只是想回家也不行啦?”

“我才不信呢。”姚鑫蔓“哼哼”两声, 语气调侃:“让我猜猜,是不是小梁又来接你了?”

“猜对无奖哦。”云昭至心情很好地歪头对她眨了眨眼睛。

姚鑫蔓见自己猜对了,眉眼间染上几分得意:“我就知道。”

这几年梁旭铭抓紧一切机会回来,每一次回来都会直接到会所后门接云昭至下班。

梁旭铭的父母很早就给他存了一笔钱, 但要成年才能取出来,所以梁旭铭也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才取出这笔钱, 之后他用这笔钱当做启动资金做了几个项目,到如今也赚了不少, 几年下来甚至还买了一辆小车。

一开始两年他都是骑单车过来接云昭至,今年年初攒够了钱买车, 就改为开车过来。

“要我说你要不就从了小梁吧, 看他对你痴心一片的, 还挺能赚钱。”

刚好走到后门门边,云昭至惊得准备拧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瞪了笑嘻嘻的姚鑫蔓一眼:“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看他对你那百依百顺的样, 估计你就算出/轨他也只会当做没看见。”姚鑫蔓也喝了点酒,醉意上头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也三十了……混我们这儿的都没几个好男人,反正目前看来小梁对你还挺真心,赚的钱也全都给你……你以后要真想找个人稳定下来还不如找他,起码知根知底。”

“要是真厌倦了还能找其他男人玩玩,看他那样也不敢管你。”

云昭至垂着眸,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动着,掩下所有的思绪。

半晌,他轻嗤一声:“你真是醉得不轻。”

下一秒他推开门,正好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

云昭至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与框之间,连门板都被顶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响。

“吱吱。”梁旭铭笑容灿烂,高大的身躯往前倾了倾,在云昭至面前投下一层密不透风的阴影。

“嗯。”云昭至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心里却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梁旭铭有没有听见他和姚鑫蔓的对话。

上车后梁旭铭和往常一样帮云昭至系好安全带,随后顺手打开了音响。

——“情愿获得你的尊敬

承受太高傲的罪名……”①

舒缓的歌声响起,空气里弥漫着车载香薰的味道,云昭至侧头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风景不断倒退进浓郁的夜色。

三年前在激烈的争吵后他把梁旭铭赶出去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梁旭铭就开学住校了,那之后梁旭铭每一次回来态度都很正常,他也就没有再赶对方走。

这几年云昭至没有主动提起过梁旭铭的表白,梁旭铭也没有再主动提,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但云昭至知道这只是表象。

有些话说出口便无法收回,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覆水难收,他和梁旭铭早就回不到过去的关系。

——“朝朝暮暮让你猜想如何驯服我

若果亲手抱住或者不必如此……”②

流动的音乐声中,梁旭铭忽然开口:“不会。”

云昭至回过神来,却没有听懂:“什么不会?”

梁旭铭目光沉沉地盯着前面的路:“你如果出/轨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我会把你锁在家里让你哪也去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见不到其他男人,自然也就没有出/轨的机会了。”

云昭至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惊讶梁旭铭听见了姚鑫蔓说的话还是应该因为梁旭铭说的这些话生气。

见身旁人许久没回答,梁旭铭正好打了个急刹,扭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我开玩笑的。”

云昭至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梁旭铭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故意提姚鑫蔓开玩笑说的“出/轨”,只要在一起才会有“出/轨”的说法,话里话外都是默认自己已经是云昭至的正牌男友。

云昭至没有否认他的话,仿佛跟着默认了,这让他非常高兴。

回到家的时候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梁旭铭把买好的草莓蛋糕摆在桌上,往上面插了三根蜡烛。

三十岁插三根,刚刚好。

头顶的灯光落在云昭至雪白的面孔,眼下一点泪痣格外清晰。

棕红色的发垂在他脸颊两侧,衬得他眉眼愈发昳丽动人。

零点一过,梁旭铭就迫不及待开口:“生日快乐。”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年我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云昭至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就不爽,故意反驳:“你才不是第一个,你来之前他们就在给我庆生,每个人都和我说了生日快乐。”

梁旭铭才不管:“他们是在你生日前说的不算,我才是第一个。”

蜡烛点燃,云昭至双手合十对着蛋糕许愿,眼底映出跳动的烛光。

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这一刻望着摇曳的烛火他心念一动,忽然有了答案。

“我想自己开一间酒吧。”云昭至说。

他没有立刻吹灭蜡烛,昏暗的光线里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缓慢而唯美的电影镜头,让他的动作和思绪也变得迟滞。

这几年随着年龄渐长他越发渴望安稳,从前还能热情满满去接待新客人,如今却只觉得疲倦,基本上也只接待相熟的老客了。

每一次翻云覆雨结束,云昭至都会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卖笑,不用讨好客人,可以随心所欲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明明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债务还完也没那么需要用钱了,但他就是没办法离开。

他在夜场待了太多年,已经不知道其他工作是怎么运行的,也不知道脱离夜场自己还能做什么了,多年的工作经历已经慎入他的身心,成为了生活改不掉的底色。

云昭至本能害怕未知,也一直没有勇气离开舒适圈去全新的领域,哪怕许愿也下意识想的是自己要开一家酒吧。

梁旭铭一直想设计和云昭至共同的家,专业也选的相关方向,此刻他望着云昭至那双盈盈的眼眸,只觉得里面好似盛着连绵不绝的春水,让他的心都化了,声音也下意识放轻:“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呢?”

云昭至只当他是在鼓励自己,没有放在心上,对着蜡烛轻轻一吹。

烛光熄灭,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啪”

梁旭铭打开灯,手上变戏法一般多了一个精巧的白色首饰盒。

云昭至接过这份生日礼物,打开盒子,看见一枚素圈戒指安安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

耳边响起梁旭铭低沉的男声,隐隐带着几分涩意:“太花里胡哨的款式你工作的时候可能不方便戴,所以我就挑了这一款。”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把一直堵在心口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吐了出来:“吱吱,我想给你一个家。”

云昭至垂眸望着那枚戒指,没有戴上却也没有拒绝这份礼物:“我们现在不就在家里吗?”

“可是你在家的时间太少了。”梁旭铭说:“我能见到你的时间也太少了。”

他看着云昭至,目光隐忍又深沉,每个字都饱含情愫:“我想要你能够自由自在的时候多一点,再多一点。”

很难得的,他在吐露心意时云昭至第一次没有感到反感或者愤怒。

心里五味杂陈,云昭至最后还是收下了这枚戒指,但是并没有选择戴在手上,而是握着首饰盒避重就轻:“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戒指,这种带有特殊意义的礼物在情人间不算罕见,贺彦骁离开前送的那枚现在都还在抽屉里躺着,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送他戒指时那样认真地许下承诺。

梁旭铭听出他的回避,失落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一丝欢喜,看着面前人的目光里满满都是依恋和坚定:

“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

证明我值得你信任,值得你托付。

云昭至从来没有遇到过梁旭铭这样的人,他回忆起从前的种种突然惊悚地发现,原来自己过去从来没注意过。

从十四岁开始,梁旭铭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好像把他当做全世界那样的眼神。

那时候他甚至以为只是小孩对长辈的依赖,后来在梁旭铭对他表白后他才渐渐看出那乖巧懂事的外壳下隐藏着更深层的欲望。

这一瞬间云昭至忽地产生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上会有几个人和梁旭铭一样,多年如一日的、全身心地爱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①②:《野孩子》的歌词

还没写到在一起就已经想写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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