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电话

李轩览送云昭至回家后监督云昭至洗完了热水澡, 又看着云昭至喝完了一碗姜茶才放心离开。

但他没想到都这样了,云昭至还是生病了。

房间的窗没有关,夜色如墨, 吹进来的风却好像没有一点凉意。

云昭至不知道是风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还是自己身体的原因,只知道他现在吹着风依然感觉浑身发热。

又发烧了。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唇线崩得很紧, 雪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 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摇摇欲坠。

这种头晕脑胀的感受太熟悉,所以即使没有量体温他也能基本确定自己的状态。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云昭至才从纷乱的大脑里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强撑着起身去吃药。

昏昏沉沉间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概念, 他似乎睡了一会儿,又似乎只是晕过去了,再有意识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句话是:好热。

第二句话是:好渴。

整个人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了,喉咙里又干又涩, 咽一下口水都带起灼热的炙痛。

意识模糊间他下意识在枕边的手机上划了几下,朦胧的视线里手机的光亮格外刺眼。

云昭至几乎看不清手机上面的内容, 一切动作都是凭借本能。

电话铃声响起时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却在听见熟悉的旋律时指尖一颤。

几秒后电话接通, 云昭至却在一瞬间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点了挂断。

或许是因为过去生病时都是梁旭铭在身边照顾他, 在他口渴时梁旭铭也总是会及时倒好温水, 所以在难受时他竟然下意识给梁旭铭打了电话。

潜意识里, 他已经习惯了有梁旭铭待在身边照顾。

深夜的一切情绪仿佛都被放大,云昭至缩在被窝里抿着唇,紧闭着双眼依旧觉得眼皮发烫。

才分开了几天, 他竟然也有点想念。

只有一点点。

不知不觉云昭至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见外面传来动静,随后没多久自己的额头就贴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舒服得让他情不自禁往前蹭了蹭。

他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甸甸压着,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最后只能作罢。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喉咙中依然干涩,但那种浑身发热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太阳穴阵阵发疼,云昭至翻了个身,才发现有个人正趴在床边,双眼紧闭,应该是睡着了。

几乎是他有动静的下一秒,床边的人也立刻被惊醒。

梁旭铭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应该退烧了。”

云昭至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梁旭铭喂他喝了点水,又拿温度计过来让他夹着测体温,动作轻柔而熟练。

云昭至低头喝水时余光看见房间的窗户已经被关上了,窗帘没拉,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在墙角拉出一块阴影。

喝完水,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里带着点被灼烧的哑,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慵懒温柔:“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记得梁旭铭之前订的应该是今天晚上的火车票。

梁旭铭嘴角的弧度顿了顿,挪开了视线:“……昨天晚上你给我打了个电话,但是接通后立刻就挂断了,我给你打回去很多次你都没有接。”

“有吗?”云昭至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我烧迷糊了误触吧。”

梁旭铭嘴角拉平,看上去不太高兴。

云昭至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昨晚的通话记录,随口问道:“你几点回来的?”

“下飞机是三点左右,回到的话不知道,我没看时间。”

云昭至指尖一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个点,梁旭铭应该是在接到他电话后立刻就赶去了机场。

心尖好像颤了一下,云昭至面上不显,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没必要吧,反正你今天晚上也要回来了。”

眼下的泪痣为他此刻的病容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梁旭铭的目光点过,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神色莫名地说了一句:“你中途醒来过一次。”

云昭至愣了一下。

看他的样子像是毫无印象了,梁旭铭叹了口气:“算了。”

“我去做饭,你渴了就喊我。”梁旭铭想了想,又指了指他的手机:“嗓子不舒服的话给我发消息也可以。”

云昭至坐在床上点了点头,灯光下一双眼眸仿若含着水般清透。

关门声响起时一段记忆忽然涌入脑海,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沉睡的箱匣。

他想起来了。

他中途确实“醒”来过一次。

尽管回忆起了那段插曲也并没什么用,云昭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在想什么。

当时他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看见床边有人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了那张脸,在神志不清时那张脸如同被马赛克糊住了一般,只能通过大概的轮廓去辨认。

他心里应该知道是梁旭铭的,可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难过。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见的人到底是谁,但最后他念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梁骁和……”云昭至幅度很小地眨着眼睛,湿润的睫毛比平时更加漆黑,仿若扑朔的蝶翼般颤动着。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说话的时候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身前人似乎愣住了。

“……为什么?”云昭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啜泣。

梁旭铭看着面前人半睁半闭的、雾蒙蒙的眼眸,有一瞬间觉得对方是认得出自己的。

那云昭至是故意的吗?故意对着自己喊哥哥的名字?是想要警醒他什么吗?还是说其实是在提醒云昭至自己?

那句为什么,问的又是谁?

梁旭铭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什么为什么?”

他耐心地等了好几秒也没有等到答复,再一看才发现云昭至已经又睡了过去。

……

“你说如果我想对一个人表白的话,怎么做对方同意的概率会大一点?”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梁旭铭在宿舍问舍友。

时间转瞬即逝,经过他的温水煮青蛙,这半年来云昭至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所软化,没那么反感他的接触了,面对他偶尔的示爱云昭至也只当听不见。

而且这几年云昭至接客的频率也降低了,去会所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家和他过二人世界。

梁旭铭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在明天再次对云昭至告白。

其实基本的布置他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对云昭至会有什么反应心里却没什么底,此刻才会焦躁不安地试图询问舍友的意见。

被他询问的舍友叫上官子昂,算是他极少的朋友之一。

上官子昂是自来熟的性格,入学第一个就态度热情地加了宿舍每个人的好友,久而久之和他关系也还算不错。

问出话后梁旭铭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不耐地转头。

要是平常上官子昂肯定会立刻大呼小叫问他喜欢的人是谁,最近却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看着空气发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他喊了好几遍,上官子昂才像是终于听见了一样看过去:“啊?什么?”

梁旭铭用烦躁的目光无声进行询问。

上官子昂压根没听见他刚刚问了什么,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神情虚软又恍惚:“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梁旭铭想起云昭至,表情不太自然。

严格来说他第一次见云昭至应该是在九岁那年,从门缝里偷看到梁骁和和云昭至亲密的那一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云昭至算不算一见钟情,应该是不算的,那时候他太小了,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只是但凡见过云昭至就很难忘记也是真的。

上官子昂沉浸在幻想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满脸憧憬地说:“我见到女神了。”

梁旭铭不以为然:“你等到你那个什么一眼心动的人了?”

上官子昂是母单,平时总在宿舍说自己不是不谈,是要等一个能让自己一眼心动的人。

上官子昂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话时唇角不自觉上翘:“你记不记得我半年前和你说过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

梁旭铭努力回忆了一下,诚实地回答:“不记得。”

上官子昂才不管他记不记得,自顾自往下说:“之前我去坐公交的时候看见有个人站在刷卡机前面发呆就猜到他没带零钱,我刚好有就帮了他,他一直道谢还说要把钱转给我……”

当时上官子昂沉浸在对方的美貌里只知道摆手说不用,等人走了以后才后悔没有趁机加联系方式。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以为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那天之后他总是时不时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漂亮男人。

那双漆黑的、如水一般的眼眸每一晚都出现在他的梦中,让他夜不能寐。

上官子昂悔恨不已:“……我后面在相同时间坐了好多次那一路公交车都没有再遇到过他,如果还能再见到他我肯定会勇敢找他要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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