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质问

太多情绪揉杂在一起, 大脑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

不止是因为梁骁和,也因为梁旭铭。

云昭至从没想过梁旭铭竟然会瞒着自己。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手机,梁旭铭是不是会骗他一辈子?

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太过一意孤行的误会?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第一次满怀勇气和希冀的付出其实有被好好珍惜, 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至死都全心全意爱着自己。

他会一直认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付出的真心是被辜负的,他会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婆再没有人真正全心全意爱他,他以为自己所想要的完全纯粹没有瑕疵的爱是找寻不到的。

梁旭铭骗了他。

他以为唯一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也骗了他。

云昭至听过数不清的谎言,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梁旭铭也会是其中之一。

痛苦太深刻的时候, 梁旭铭给他带来过的快乐就显得虚无缥缈起来, 那些互相陪伴的美好的回忆在此刻无非是让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被剜地更深。

云昭至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哽咽着不断咳嗽, 喉管里满是酸涩的血腥气。

他这一生真心爱过的两个人,一个至死都被他误会, 还有一个明知道这是他的心结却依旧选择对他隐瞒真相。

如果每个人一辈子吃的苦都是有限的,那他痛苦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是没有尽头?

云昭至现在已经三十几岁了,从十四岁老人查出重病,他一个人踏入夜场赚医药费, 再到二十几岁老人去世,他收留了梁旭铭, 又一个人努力还清了债务。

他以为梁旭铭在十四岁找上他是命中注定,以为梁旭铭的满腔爱意是取暖的篝火, 却没想到依旧是痛苦的一环。

原来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云昭至在房间里坐了大半宿,直到外面天蒙蒙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口折射进来, 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他动了动, 僵硬地扭了扭头。

浑身上下都在疼,已经数不清是从哪里开始蔓延,一开始疼得他喘不过气, 到了现在竟然开始麻木起来。

太过激烈的情绪悬在半空无处可落,余下令人心悸的迷惘。

云昭至先是把梁骁和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又起身去洗漱台洗脸。

灯没有开,这一块背着光,外面的光亮照不进来。

黑暗淹没了一切翻涌的心绪,所有缠绵的爱恨嗔痴在这一秒仿佛都被吞噬殆尽。

云昭至幽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镜子里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死在了九年前老人去世后的那几天?

那时候他浑浑噩噩,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热情与希望,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几度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

后来梁旭铭找上门求他收留自己,他缓过一口气,又觉得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去了。

熬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云昭至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眼皮酸胀,眼眶却是从未有过的干涩。

他轻飘飘地望着镜中眼睛充血的自己,目光淡漠得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镜中人眼尾侧脸都泛着粉,皮肤却很白,一张脸被衬得楚楚可怜,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脆弱易碎的瓷器。

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此刻的表情却很冷,眉目间如同结了一层霜,冻到没有一丝温度。

半晌,他对着镜子轻轻勾唇笑了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再次回到房间时云昭至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能够很快地面对和吸收突如其来的冲击。

因为分手后梁骁和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所以很多时候语序都是错乱的。

但这些已经足以让云昭至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他现在准备做的,就是去找当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电话接通后对方的声音很含糊,像是还在睡梦中就被吵醒了,还带着几分不耐:“大半夜的谁啊?”

云昭至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风里:“刘嘉磊。”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刘嘉磊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声,刘嘉磊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似乎怀疑自己现在正在做梦:“云昭至?”

云昭至开门见山:“我看见了梁骁和的旧手机。”

“他有在手机上写日记的习惯,你知道吧?”

脑子里“轰”地一声,刘嘉磊彻底清醒过来,单手穿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云昭至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惊,谁也不知道海面下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几秒后刘嘉磊反应过来,一瞬间冷意从脚底漫遍全身,他知道云昭至已经看完了梁骁和的日记。

他并没有看过梁骁和手机里的日记,但随便想都知道里面肯定写了无数对云昭至的思念,以及,当年的安排。

夏天的天亮的早,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刘嘉磊艰涩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不知道梁骁和在日记里是怎样写自己的,也不知道云昭至看见以后会怎么想。

但不管怎么想,总归不可能是正面情绪。

“你现在在哪?”

隔着网线,云昭至的声音空灵而失真,明明那样轻柔,却又无端透出渗入骨髓的凉意。

肌肉紧绷又徒然放松,刘嘉磊闭上眼睛,表情如同正在等待审判的罪人。

他说:“我来找你吧。”

……

云昭至一宿没睡,眼睛又酸又涩。

他没有再去照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肿了。

从柜子里翻出许久之前买的眼药水,他低头看了眼包装上的保质期,还好还没过期。

滴完眼药水从房间走出去,旁边的房间门也正好打开。

云昭至淡淡瞥过去,一夜没睡的大脑阵阵充血。

意外的是梁旭铭的下眼睑落着一层青黑,双眼布满血丝,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侧头看见云昭至,梁旭铭原本恹恹的神色瞬间一变,警觉地皱起眉:“你哭了?”

云昭至走到客厅的茶几旁弯下腰倒水,宽松的睡衣勾勒出瘦削的肩背,俯身时衣摆下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肤色白的晃眼。

他背对着梁旭铭,声音淡淡:“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

哪怕再努力掩饰,态度里的疏离和冷淡还是丝丝缕缕透出来。

梁旭铭看不见他的表情,心底却莫名升起一阵恐慌,上前两步从身后抱住他:“什么噩梦?”

“忘了。”云昭至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攥紧,喉中堵塞到连喝水都艰难。

梁旭铭听出他的冷淡,以为他只是起床气,低头在怀中人耳侧亲了亲,声音黏黏糊糊:“我也做噩梦了。”

云昭至放下水杯,嘴唇被浸得红润欲滴。

等了几秒都没听见回复,梁旭铭把头埋在他肩颈处蹭了蹭,那上面还有未消的吻痕:“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如果这时候他看见云昭至的目光就会知道此刻的一切不过是最后的晚餐,但他没有看见,所以依然在无知无觉地腻歪。

这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半晌,他听见怀中人闷闷的声音,语气机械而平淡:“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梁旭铭嗓音发沉:“在梦里我跪下来求你你都没有任何心软,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怎么那么狠心?”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云昭至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梁旭铭自顾自往下道:“还好只是一个梦——我知道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你不会对我那么狠心,也不会离开我。”

南方入夏早,室内没有开空调,没一会儿他们就抱了一身汗。

云昭至将缠着自己的大块头推开,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出任何表情:“热。”

梁旭铭没能得到预料中的安慰,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定好的闹钟响了,时间来到七点整,他平时出门上班的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旭铭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回头正好看见云昭至回房间的背影。

那背影削瘦单薄,好似风一吹就从枝头落下的脆弱花枝。

说不出缘由的,梁旭铭心里咯噔一声,竟回想起刚刚做的噩梦。

胸膛里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剧烈的心悸感挥之不去。

梁旭铭盯着禁闭的卧室门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头关上大门。

上午八点,云顶会所。

白天的会所一向冷清,稀稀拉拉几个通宵的客人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不少员工刚下班,化了浓妆都遮不住满面的疲倦。

地上的彩带和空酒瓶足以可见昨晚的盛况,沸沸扬扬后便是一地狼藉,云昭至早已见怪不怪,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走向约好的包间。

他的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布料被洗得发白起球,显然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了。

陈旧的校服配上他雪白昳丽的面容竟然丝毫不显违和,反而显现出一种别样的反差,令人血脉偾张。

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人都用新奇的眼光看着他,不只是因为他难得一见的穿着,也是因为他平时极少会在这个点出现。

在早晨沉寂的会所里,云昭至是最鲜艳的那一抹色彩。

包间里刘嘉磊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桌上放着几瓶酒,开门的时候炫彩的灯光正好打在他沉沉的面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底浮现出可怖的红血丝。

云昭至关上门,径直走到他面前,面色冷淡。

下一秒,他抬手往刘嘉磊脸上甩了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来大纲里是这章分手(小巧思52章分手中)

但是不小心写超了小巧思失败

这周轮空加上数据不太好所以周四再恢复日更

存稿已经写到正文最后两章了,肯定不会坑的,宝宝们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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