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穆清忐忑地跟在陆朝身边，刚才的愉悦已经荡然无存。
也许是环境太让人沉醉，放松了神经。林穆清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陆朝是有未婚夫的人。
那个希望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永远走不完这段时间的小小愿望，被戳破的如此迅速。他甚至有点懊恼，如果今天没有来这家店就好了。就不必排队等位，也不必来公园消磨时间。
不必陷进这种虚幻的，自顾自甜蜜的假象里。
梦醒时分，比没做梦的时候还痛。
他没法再欺骗自己，在心里偷偷把这段路当成一次隐秘的约会，即使当事人的另一位毫不知情。
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传来，咕咕声似近似远，让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好歹不算太尴尬。
这个公园的设计其实很精巧，除了那些根本不认识的树，偶尔也会有些漂亮的场地装饰。林穆清的目光被前面的一个秋千吸引住，草坪上很大的秋千，坐得下两个人，被层层叠叠装饰了鲜花和藤蔓，几盏地灯打出温馨的光，像童话里会出现的东西。
有两个女孩子在轮番拍照，互相纠正着姿势，对比哪种更上镜。
注意到来人，两个女孩子一齐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两三秒过去，也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
林穆清礼貌性地朝她们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倏地收回目光，又你看我我看你地犹豫了一番，鼓起勇气喊住即将离开的林穆清：“你好！请等一下！”
相机递到面前，跑过来的女孩子有点害羞，鼓起勇气问林穆清可不可以帮他们拍几张合影。
林穆清讶然，下意识地转头看陆朝：“可是我不太会拍照...”
“没关系的，随便拍拍就好。”女孩子摆摆手，把相机塞到他手里。拉着林穆清站到最好的拍摄位置，凑过去调整取景框里的角度。
林穆清觉得自己好像是承担了人形三脚架的功能，但还是很配合地被摆弄。
女孩子调整好，迅速跑回同伴身边，比出几个手势来，林穆清按照她说的按了几下快门。拍完后两个女孩子一齐跑过来查看，林穆清翻出拍好的相片给她，询问她是否可以。
因为迁就着女孩子的身高，相机放得低，两个人凑近了看他手里的相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拍摄很成功，两位收回相机，眼睛亮亮的对林穆清道谢。林穆清微笑着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又听见声音响起：“要不要帮你们也拍张合影？这边灯光很好看。”
“照片可以发给你，邮箱也行。”讲话的女孩子似乎有点羞涩，微微咬了下嘴唇，接着补充道。
林穆清闻言微怔，他和陆朝还没有过合影。
也不是没有过，工作上总是有些照片，一般是许多同事的合影留念或者是活动、会议中的照片，两个人单独的合影从未有过。
不过也是，他们两个人，只是上下属的关系，要合影来做什么呢，陆朝也会觉得很奇怪吧。
林穆清回头看了眼陆朝，对方站在路边平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林穆清就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女孩子露出一点遗憾的表情。
林穆清跟他们道别，又走回陆朝身边。陆朝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好像差不多了。”说着拿出那张排队的纸来，“这个怎么看？”
“我来吧。”林穆清一手在口袋里摸手机，一手想接过那张单薄的纸片。陆朝没有动，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对折的票据展开，露出清晰的二维码。林穆清只得收回手，打开手机去扫码。
天色昏暗，相机识别不上，林穆清前倾着身体，凑近了再次尝试。陆朝垂下眼睛就可以看到他乌黑的发尾，柔顺地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百合的香气隐约浮动在空气中，夹杂着甜腻的香味。
大概是刚才那两个女孩身上的味道，陆朝掐着票据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
几次都对不准，林穆清微微蹙眉，伸手拉住票据的一角，又扫了一遍。
“...很快就到了。”屏幕上显示前方排队的数字已经变成个位数，林穆清收回手，直起身来：“我们回去吧，陆总。”
陆朝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又把排队的小票放进口袋。
店里人还是很多，新来的甚至拿到了上百号以后，陆朝路过时候看到他们手里的排队单，有点惊讶。
“是的，这家店的生意还不错。”林穆清把菜单轻轻放在陆朝面前。
陆朝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店员准备好的热毛巾擦手，一边偏头看菜单。
“看起来你对这家店很很熟悉，是经常光顾吗？”
“也没有，来过一两次。”林穆清说的是实话，大多数时间都在公司解决了，休息日的时候也约不到人，偶尔才会来。
“这道琥珀蒸溪鳗是招牌菜，陆总要不要试试？”林穆清看陆朝一直不说话，提议道。
陆朝点点头，不再看菜单：“你来吧。”
林穆清知道他对点菜这种事毫无兴趣，自顾自地选了几道符合陆朝口味的菜，又加了两例餐后甜汤。
“明天去把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休息一阵。”陆朝又提起休假的事，“恩和的事你做得很好，是应该放个假。”
林穆清有些赧然。
“我们公司也有员工体检吧。”陆朝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身体还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全面检查一下。”
林穆清摇摇头，为了隐瞒Omega的身份，公司的体检他一次都没去过，“真的只是小问题而已，陆总。”
要不是听了唐嘉的话需要住院治疗，他也不会考虑休假，毕竟那样就见不到陆朝了。
陆朝没有再说什么，餐厅里人虽多，菜上得却是很快。两个人就这样随便聊着，分享了一餐普通的晚饭。
不再是随便打发的简易工作餐，也不是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不是和客户推杯换盏的宴席，就像全天下最平凡的小情侣一样，在工作日的晚上排队吃晚饭，消磨等待时间，讨论菜的做法和味道，珍惜所有能够在一起的时间。
林穆清有些恍惚，心脏涨的满满的，有种偷来的幸福。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服务人员结账很快，把账单交给林穆清，他珍惜地接过来对折放好。
跟着陆朝走出门，林穆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餐厅的招牌。手在口袋里抚摸着账单，心里满是不舍。
这一餐饭的时间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还没离开已经忍不住要反复回味。
门口还有刚来的小情侣拿了排队单，预计时间已经推到两个小时以后，女孩子抱怨着时间和人多，男孩子耐心地哄着她。秋夜风凉，敞开自己的外套把女朋友包裹进来，又在她发顶上落下轻吻。
陆朝站在旁边看完了这个吻。
那样温柔，自在，旁若无人，顺理成章的举动。
“陆总，我们走吧。”林穆清从后面走过来，轻声说道。
陆朝收回目光，林穆清站在他面前，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陆朝静静地等待着，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今天晚上的时间太梦幻，陆朝好像特别温柔，虽然冷淡的面孔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林穆清根本舍不得结束在一起的时间，吃完了饭按理说已经应该分开，似乎没有什么再挽留陆朝的理由。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陆总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要不要...”林穆清咬着牙开口：“预定的衣服已经回来了，要不要去试一下？确定一下订婚时候的礼服？”
陆朝：“......”
他确实没想到，林穆清想说的是这个。
“如果能确定今天能定下来的话就比较方便。”林穆清简直有点语无伦次：“如果我休假的话。”
陆朝听懂他的意思了，林穆清是想在休假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订婚时间就在两周后，两方的秀场已经蓄势待发，连陆兆和都来问他准备的怎么样。这件事他都交给林穆清去做了，身为主角自己倒是不怎么关心。
段开的情况也差不多，本来也是协议，做给别人看的秀，他没空关心。他忙着在公司里搞权斗，和陆朝之间唯一的沟通就是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定了这季St&Jo新出的高定白色款西装，别跟他穿同一件。
“是不是应该叫夫人一起...”林穆清后知后觉得反应出一点不对劲，订婚毕竟是人生大事，应该也要参考长辈的意见吧。
“或者是和段总那边联系下...”
“不用，她没时间。”陆朝看了他一眼，“你来做参考就行。”
林穆清一怔，心里又泛起一点苦涩的甜蜜。
车开到造型室，工作人员早就等待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陆朝把钥匙递给门口的人，旁边站着的小姑娘有点眼熟，他多看了两眼，终于认出就是那天在他家里给林穆清带胸针的小助理。
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陆朝看着林穆清已经进门的背影，不是跟他说过了换一个造型室？
托了陆先车祸的福，唐美心现在一颗心扑在陆先身上，没空抓着大儿子去造型室了，陆朝乐得清闲，干脆退了，比当展示品强。有陆先分散注意力，连每季送来的预定的衣服都少了。
陆朝甚至考虑把陆先留在国内待个一年半载。
巨大的试衣间里，造型师已经把送来的衣服顺序排好，等着陆朝挑选。即使陆朝说不用，林穆清还是偷偷给何嘉言发消息，问段开选了什么衣服。
陆朝扫过准备的衣服，没有做声。林穆清在一旁认真地听造型室介绍，从设计理念到手法，比当事人还上心。
又回头去征询陆朝的意见：“陆总，你觉得哪些比较喜欢？”
“你选。”陆朝有个工作邮件进来，低着头看手机。
林穆清微微一怔，心里又泛起那种有点苦涩的甜蜜，他觉得自己一语成谶，可能真的有点心律不齐。
造型师很会看眼色，不再打扰陆朝，转而热心地给林穆清建议起来，两个人谈论了下仪式的布置风格，挑选了几套用作备选。
林穆清看到旁边的白色西装，想到何嘉言发来的消息，把这件也加上了。
陆朝坐在旁边回邮件，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人敢催他，造型师只能和林穆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些精致的华美的盛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穆清忍不住目光在其中流连，想象着陆朝穿上他们的样子。
在那样盛大的场合，穿着这样的衣服和段开一齐出现，肯定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画面。那样般配的两个人，应该会吸引世界上所有的目光吧。
造型师闲谈中透露着唐美心和陆兆和的衣服也已经选定，林穆清心下了然。上次陆朝叫他换间造型室，后面干脆退掉，造型师不想失去大客户，想必在唐美心身上也下了一番功夫，就连陆先的衣服也一并包办了。
想到陆先，林穆清心里又有些愧疚，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太久没有去看过他，就算是逃避也该够了。干脆借着休假的机会，再去探望一下。
他还在胡思乱想，陆朝已经走过来，看着选好的几件衣服，手指了一下白色那件：“这个不要。”
助理赶紧把那件拿掉，推着剩下的衣服跟陆朝往更衣室走过去。
“可能陆总不喜欢这个风格。”造型师在林穆清身旁一齐等待着。
林穆清随意应了，目光又落到那一件上。陆朝知道吗？这件是段开选好的？
可能他们早就聊过了。选衣服这种事，有交流也很正常。毕竟是人生的重大场合，谁不想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呢。林穆清垂下眼睛，比起真正应该陪在陆朝身边来挑选的人，他像是鸠占鹊巢。
陆朝很快就出来，小助理蹲在他脚边整理着细节。定制剪裁的服装衬得他的好身材一览无遗，宽肩窄腰，腿长得要命。灯光堆叠出的梦幻空间里，陆朝回过头来问林穆清：“怎么样？”
林穆清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造型师在旁边极尽夸耀，林穆清还愣在当场，陆朝又问：“你觉得怎么样，穆清？”
“...非常好看，陆总。”林穆清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哑然开口。
“林特助可以拍下照片来，一会也好有个直观的对比。”造型师在旁边轻声提醒。
林穆清赶紧摸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陆朝。
陆朝很配合地转过身来，隔着镜头和林穆清对视。
林穆清的手抖了下，照片有些虚影，他又重新拍了几张。
陆朝站在原地没动，伸手示意他过来。林穆清就走过去，把屏幕上的照片给他看。
“还可以。”陆朝说。
“陆总可以再试试这几件，到时候放在一起对比看看哪个更喜欢。”造型师热情地建议。
陆朝点点头，小助理推着下一套衣服进了试衣间。
林穆清忍不住低头看照片，照片里的人不能说话，表情却很温柔。
他做贼似的看了两眼，欲盖弥彰地关掉屏幕，瞄了一眼造型师，对方正在整理配饰，没有注意这边。
林穆清就又把手机打开看。
几轮衣服试下来，林穆清的相册里多了很多照片。
陆朝划着他的相册，很快选定了衣服。造型师推着展示台等在一边，领针领夹，方巾胸针，他的手指在早就准备好的配饰上一一划过，看不出喜怒偏好。
造型师赶紧在旁边介绍起设计理念和宝石种类，制作工艺等等，陆朝静静听着，手指落在一枚胸针上。
“这个也好，百年好合，是适合订婚的。”
碎钻拼出的百合花形状，在黑色金丝绒底衬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林穆清闻言低头去看，心脏又漏跳一拍，是上次他带的那一枚。
这一匣珠宝名贵的有，别出心裁的有，工艺精妙的也有，这一枚其实并不显眼。大概是占了一个百年好合的名头，才能勉强跻身在这些价值不菲的华美宝石之中。
陆朝的手轻轻抚过那百合花，目光却越过造型师，不期然地和林穆清的目光撞在一起。
造型师的声音像电影里面的配乐一样淡去，林穆清站在原地，对视之间，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要这个。”陆朝的声音低沉，虽然是向着造型师说话，目光却没有移动分毫，一直望到林穆清心底里。
曾经停在自己胸口上的那朵花，现在就这样在陆朝的指尖绽放，身体没来由得激起一阵轻颤，仿佛指下的不是冰冷的钻石，而是他本人。
林穆清轻轻按住胸口，急促的心跳下，信息素水平在体内急剧升高，连带着颈后的腺体也卟卟跳动，热意在胸口激荡，他僵硬地移开目光，不敢再和陆朝对视，心里只余一个念头。
自己的紊乱症真的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说：陆朝：既不邀请我回家吃饭，也不邀请我拍合影，还叫我去试礼服，没一句我爱听的。
感谢大家的阅读~打滚球球评论和收藏~
也许是环境太让人沉醉，放松了神经。林穆清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陆朝是有未婚夫的人。
那个希望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永远走不完这段时间的小小愿望，被戳破的如此迅速。他甚至有点懊恼，如果今天没有来这家店就好了。就不必排队等位，也不必来公园消磨时间。
不必陷进这种虚幻的，自顾自甜蜜的假象里。
梦醒时分，比没做梦的时候还痛。
他没法再欺骗自己，在心里偷偷把这段路当成一次隐秘的约会，即使当事人的另一位毫不知情。
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传来，咕咕声似近似远，让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好歹不算太尴尬。
这个公园的设计其实很精巧，除了那些根本不认识的树，偶尔也会有些漂亮的场地装饰。林穆清的目光被前面的一个秋千吸引住，草坪上很大的秋千，坐得下两个人，被层层叠叠装饰了鲜花和藤蔓，几盏地灯打出温馨的光，像童话里会出现的东西。
有两个女孩子在轮番拍照，互相纠正着姿势，对比哪种更上镜。
注意到来人，两个女孩子一齐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两三秒过去，也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
林穆清礼貌性地朝她们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倏地收回目光，又你看我我看你地犹豫了一番，鼓起勇气喊住即将离开的林穆清：“你好！请等一下！”
相机递到面前，跑过来的女孩子有点害羞，鼓起勇气问林穆清可不可以帮他们拍几张合影。
林穆清讶然，下意识地转头看陆朝：“可是我不太会拍照...”
“没关系的，随便拍拍就好。”女孩子摆摆手，把相机塞到他手里。拉着林穆清站到最好的拍摄位置，凑过去调整取景框里的角度。
林穆清觉得自己好像是承担了人形三脚架的功能，但还是很配合地被摆弄。
女孩子调整好，迅速跑回同伴身边，比出几个手势来，林穆清按照她说的按了几下快门。拍完后两个女孩子一齐跑过来查看，林穆清翻出拍好的相片给她，询问她是否可以。
因为迁就着女孩子的身高，相机放得低，两个人凑近了看他手里的相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拍摄很成功，两位收回相机，眼睛亮亮的对林穆清道谢。林穆清微笑着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又听见声音响起：“要不要帮你们也拍张合影？这边灯光很好看。”
“照片可以发给你，邮箱也行。”讲话的女孩子似乎有点羞涩，微微咬了下嘴唇，接着补充道。
林穆清闻言微怔，他和陆朝还没有过合影。
也不是没有过，工作上总是有些照片，一般是许多同事的合影留念或者是活动、会议中的照片，两个人单独的合影从未有过。
不过也是，他们两个人，只是上下属的关系，要合影来做什么呢，陆朝也会觉得很奇怪吧。
林穆清回头看了眼陆朝，对方站在路边平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林穆清就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女孩子露出一点遗憾的表情。
林穆清跟他们道别，又走回陆朝身边。陆朝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好像差不多了。”说着拿出那张排队的纸来，“这个怎么看？”
“我来吧。”林穆清一手在口袋里摸手机，一手想接过那张单薄的纸片。陆朝没有动，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对折的票据展开，露出清晰的二维码。林穆清只得收回手，打开手机去扫码。
天色昏暗，相机识别不上，林穆清前倾着身体，凑近了再次尝试。陆朝垂下眼睛就可以看到他乌黑的发尾，柔顺地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百合的香气隐约浮动在空气中，夹杂着甜腻的香味。
大概是刚才那两个女孩身上的味道，陆朝掐着票据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
几次都对不准，林穆清微微蹙眉，伸手拉住票据的一角，又扫了一遍。
“...很快就到了。”屏幕上显示前方排队的数字已经变成个位数，林穆清收回手，直起身来：“我们回去吧，陆总。”
陆朝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又把排队的小票放进口袋。
店里人还是很多，新来的甚至拿到了上百号以后，陆朝路过时候看到他们手里的排队单，有点惊讶。
“是的，这家店的生意还不错。”林穆清把菜单轻轻放在陆朝面前。
陆朝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店员准备好的热毛巾擦手，一边偏头看菜单。
“看起来你对这家店很很熟悉，是经常光顾吗？”
“也没有，来过一两次。”林穆清说的是实话，大多数时间都在公司解决了，休息日的时候也约不到人，偶尔才会来。
“这道琥珀蒸溪鳗是招牌菜，陆总要不要试试？”林穆清看陆朝一直不说话，提议道。
陆朝点点头，不再看菜单：“你来吧。”
林穆清知道他对点菜这种事毫无兴趣，自顾自地选了几道符合陆朝口味的菜，又加了两例餐后甜汤。
“明天去把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休息一阵。”陆朝又提起休假的事，“恩和的事你做得很好，是应该放个假。”
林穆清有些赧然。
“我们公司也有员工体检吧。”陆朝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身体还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全面检查一下。”
林穆清摇摇头，为了隐瞒Omega的身份，公司的体检他一次都没去过，“真的只是小问题而已，陆总。”
要不是听了唐嘉的话需要住院治疗，他也不会考虑休假，毕竟那样就见不到陆朝了。
陆朝没有再说什么，餐厅里人虽多，菜上得却是很快。两个人就这样随便聊着，分享了一餐普通的晚饭。
不再是随便打发的简易工作餐，也不是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不是和客户推杯换盏的宴席，就像全天下最平凡的小情侣一样，在工作日的晚上排队吃晚饭，消磨等待时间，讨论菜的做法和味道，珍惜所有能够在一起的时间。
林穆清有些恍惚，心脏涨的满满的，有种偷来的幸福。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服务人员结账很快，把账单交给林穆清，他珍惜地接过来对折放好。
跟着陆朝走出门，林穆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餐厅的招牌。手在口袋里抚摸着账单，心里满是不舍。
这一餐饭的时间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还没离开已经忍不住要反复回味。
门口还有刚来的小情侣拿了排队单，预计时间已经推到两个小时以后，女孩子抱怨着时间和人多，男孩子耐心地哄着她。秋夜风凉，敞开自己的外套把女朋友包裹进来，又在她发顶上落下轻吻。
陆朝站在旁边看完了这个吻。
那样温柔，自在，旁若无人，顺理成章的举动。
“陆总，我们走吧。”林穆清从后面走过来，轻声说道。
陆朝收回目光，林穆清站在他面前，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陆朝静静地等待着，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今天晚上的时间太梦幻，陆朝好像特别温柔，虽然冷淡的面孔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林穆清根本舍不得结束在一起的时间，吃完了饭按理说已经应该分开，似乎没有什么再挽留陆朝的理由。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陆总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要不要...”林穆清咬着牙开口：“预定的衣服已经回来了，要不要去试一下？确定一下订婚时候的礼服？”
陆朝：“......”
他确实没想到，林穆清想说的是这个。
“如果能确定今天能定下来的话就比较方便。”林穆清简直有点语无伦次：“如果我休假的话。”
陆朝听懂他的意思了，林穆清是想在休假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订婚时间就在两周后，两方的秀场已经蓄势待发，连陆兆和都来问他准备的怎么样。这件事他都交给林穆清去做了，身为主角自己倒是不怎么关心。
段开的情况也差不多，本来也是协议，做给别人看的秀，他没空关心。他忙着在公司里搞权斗，和陆朝之间唯一的沟通就是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定了这季St&Jo新出的高定白色款西装，别跟他穿同一件。
“是不是应该叫夫人一起...”林穆清后知后觉得反应出一点不对劲，订婚毕竟是人生大事，应该也要参考长辈的意见吧。
“或者是和段总那边联系下...”
“不用，她没时间。”陆朝看了他一眼，“你来做参考就行。”
林穆清一怔，心里又泛起一点苦涩的甜蜜。
车开到造型室，工作人员早就等待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陆朝把钥匙递给门口的人，旁边站着的小姑娘有点眼熟，他多看了两眼，终于认出就是那天在他家里给林穆清带胸针的小助理。
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陆朝看着林穆清已经进门的背影，不是跟他说过了换一个造型室？
托了陆先车祸的福，唐美心现在一颗心扑在陆先身上，没空抓着大儿子去造型室了，陆朝乐得清闲，干脆退了，比当展示品强。有陆先分散注意力，连每季送来的预定的衣服都少了。
陆朝甚至考虑把陆先留在国内待个一年半载。
巨大的试衣间里，造型师已经把送来的衣服顺序排好，等着陆朝挑选。即使陆朝说不用，林穆清还是偷偷给何嘉言发消息，问段开选了什么衣服。
陆朝扫过准备的衣服，没有做声。林穆清在一旁认真地听造型室介绍，从设计理念到手法，比当事人还上心。
又回头去征询陆朝的意见：“陆总，你觉得哪些比较喜欢？”
“你选。”陆朝有个工作邮件进来，低着头看手机。
林穆清微微一怔，心里又泛起那种有点苦涩的甜蜜，他觉得自己一语成谶，可能真的有点心律不齐。
造型师很会看眼色，不再打扰陆朝，转而热心地给林穆清建议起来，两个人谈论了下仪式的布置风格，挑选了几套用作备选。
林穆清看到旁边的白色西装，想到何嘉言发来的消息，把这件也加上了。
陆朝坐在旁边回邮件，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人敢催他，造型师只能和林穆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些精致的华美的盛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穆清忍不住目光在其中流连，想象着陆朝穿上他们的样子。
在那样盛大的场合，穿着这样的衣服和段开一齐出现，肯定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画面。那样般配的两个人，应该会吸引世界上所有的目光吧。
造型师闲谈中透露着唐美心和陆兆和的衣服也已经选定，林穆清心下了然。上次陆朝叫他换间造型室，后面干脆退掉，造型师不想失去大客户，想必在唐美心身上也下了一番功夫，就连陆先的衣服也一并包办了。
想到陆先，林穆清心里又有些愧疚，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太久没有去看过他，就算是逃避也该够了。干脆借着休假的机会，再去探望一下。
他还在胡思乱想，陆朝已经走过来，看着选好的几件衣服，手指了一下白色那件：“这个不要。”
助理赶紧把那件拿掉，推着剩下的衣服跟陆朝往更衣室走过去。
“可能陆总不喜欢这个风格。”造型师在林穆清身旁一齐等待着。
林穆清随意应了，目光又落到那一件上。陆朝知道吗？这件是段开选好的？
可能他们早就聊过了。选衣服这种事，有交流也很正常。毕竟是人生的重大场合，谁不想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呢。林穆清垂下眼睛，比起真正应该陪在陆朝身边来挑选的人，他像是鸠占鹊巢。
陆朝很快就出来，小助理蹲在他脚边整理着细节。定制剪裁的服装衬得他的好身材一览无遗，宽肩窄腰，腿长得要命。灯光堆叠出的梦幻空间里，陆朝回过头来问林穆清：“怎么样？”
林穆清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造型师在旁边极尽夸耀，林穆清还愣在当场，陆朝又问：“你觉得怎么样，穆清？”
“...非常好看，陆总。”林穆清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哑然开口。
“林特助可以拍下照片来，一会也好有个直观的对比。”造型师在旁边轻声提醒。
林穆清赶紧摸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陆朝。
陆朝很配合地转过身来，隔着镜头和林穆清对视。
林穆清的手抖了下，照片有些虚影，他又重新拍了几张。
陆朝站在原地没动，伸手示意他过来。林穆清就走过去，把屏幕上的照片给他看。
“还可以。”陆朝说。
“陆总可以再试试这几件，到时候放在一起对比看看哪个更喜欢。”造型师热情地建议。
陆朝点点头，小助理推着下一套衣服进了试衣间。
林穆清忍不住低头看照片，照片里的人不能说话，表情却很温柔。
他做贼似的看了两眼，欲盖弥彰地关掉屏幕，瞄了一眼造型师，对方正在整理配饰，没有注意这边。
林穆清就又把手机打开看。
几轮衣服试下来，林穆清的相册里多了很多照片。
陆朝划着他的相册，很快选定了衣服。造型师推着展示台等在一边，领针领夹，方巾胸针，他的手指在早就准备好的配饰上一一划过，看不出喜怒偏好。
造型师赶紧在旁边介绍起设计理念和宝石种类，制作工艺等等，陆朝静静听着，手指落在一枚胸针上。
“这个也好，百年好合，是适合订婚的。”
碎钻拼出的百合花形状，在黑色金丝绒底衬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林穆清闻言低头去看，心脏又漏跳一拍，是上次他带的那一枚。
这一匣珠宝名贵的有，别出心裁的有，工艺精妙的也有，这一枚其实并不显眼。大概是占了一个百年好合的名头，才能勉强跻身在这些价值不菲的华美宝石之中。
陆朝的手轻轻抚过那百合花，目光却越过造型师，不期然地和林穆清的目光撞在一起。
造型师的声音像电影里面的配乐一样淡去，林穆清站在原地，对视之间，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要这个。”陆朝的声音低沉，虽然是向着造型师说话，目光却没有移动分毫，一直望到林穆清心底里。
曾经停在自己胸口上的那朵花，现在就这样在陆朝的指尖绽放，身体没来由得激起一阵轻颤，仿佛指下的不是冰冷的钻石，而是他本人。
林穆清轻轻按住胸口，急促的心跳下，信息素水平在体内急剧升高，连带着颈后的腺体也卟卟跳动，热意在胸口激荡，他僵硬地移开目光，不敢再和陆朝对视，心里只余一个念头。
自己的紊乱症真的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说：陆朝：既不邀请我回家吃饭，也不邀请我拍合影，还叫我去试礼服，没一句我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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