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是迪克森宰相的近卫,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为伊德琳夫人效力。”

凯洛如此说道。

杜瓶跟着凯洛慢慢地往火车另一头走去,“那么,伊德琳为什么会信任你?”

“准确来说,她的信任是出于对自己的术法的相信。”凯洛笑道,“她拥有一种可以蛊惑人心的术法,令任何身受术法的人都对她无条件的爱慕与信任。”

“你没有中术法?”

“不,我中了术法。”凯洛微笑,“我非常爱她,但同时,迪克森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他的感激之情促使我能够在这漫长的时间中保持理智。”

“但……”

“我希望你们可以打败伊德琳夫人,如果能杀死她最好,毕竟她已经令我的主人变得奄奄一息,恶名远扬,当然,因为我身上的术法,我会在她落败后毫不犹豫地同她一起死去。”

杜瓶疑惑:“你明知道自己中了术法却还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当然,我已被术法设定好了,我必须与她同生共死。”凯洛微微一笑。

杜瓶不理解,但看来,伊德琳的“迷情术”有着自成一套的爱情守则。

在前往兰琉斯的房间的路程中,杜瓶忽然想到,伊德琳有把这个术法用到别人的身上吗?或者说,她有把这个术法用到罗尔的身上吗?

目睹过罗尔一系列的暴行后,杜瓶很难相信这种暴君会爱上他人。

“兰琉斯,他怎么样了?”

杜瓶抬起头,看向前方与她一样,半爬半蹲前行的凯洛。

凯洛沉吟一声,“首席骑士啊……他很好,或许因为他是伊德琳的儿子,她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因为是伊德琳的儿子?

杜瓶可不那么觉得,毕竟她可是亲眼目睹了伊德琳曾经如何将兰琉斯打得近死。

加上在牧歌林听过法西嘉的那一番话,说实在的,她都不能确保伊德琳是否把兰琉斯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只是,伊德琳在他身上施加了一道术法,用一枚耳坠,她曾经也用同样的耳坠束缚过他。”凯洛回头看杜瓶,“曾经的那枚耳坠只是伊德琳用来监视他的工具,而现在,耳坠上施加了封印的术法,她耗费了很多魔力封印了他的魔法——”

“兰琉斯现在用不了魔法?”

“准确来说,不是不能用,而是使用魔法他需要突破那枚耳坠,而这很可能为他带来致命的代价。”

凯洛幽幽地说着,杜瓶心中忐忑,“没关系,用不着魔法!我们这么多人呢,就算没有兰琉斯,我们也有很大概率能打败伊德琳的!”

“那个叫山姆的家伙呢?”凯洛叹了口气,“你确定人海战术对他奏效吗?”

“可能吧……”

“你我都知道现在必须要去找兰琉斯的原因。”

凯洛的话刺入杜瓶心中,她手指颤抖着,却依然在车顶剧烈的狂风中前行,只能保持冷静,保持淡定,不然稍不留意就会被风吹掀到车底,粉身碎骨。

杜瓶不知道兰琉斯具体是住在哪个房间的,但凯洛很清楚,他领着她来到那扇车窗前,车窗锁了起来,凯洛略微敲了敲窗子,没人开窗。

“小心!”

杜瓶喊住凯洛,将他一把往回拽。

火车飞速驶入隧道,一片漆黑,但大概也只过了两分钟,凯洛后怕地抚摸着自己尚存的脖子。

他处在魂飞魄散中,显然只能杜瓶继续敲车窗。

她压低身子,往下伸出手,将头往下一探,黑发立刻瀑布一样流淌直下,她屈起两根手指,正要敲窗,唰的一声,窗子打开了。

她对上了一双钴蓝色的双瞳。

车内的白发男子看着少女的头就那么倒悬在车窗上缘,一双清澈的黑眸水光潋滟地望着他,黑发在风中飞舞缭乱,他的喉结跟随着车轮轰鸣缓缓滚动。

杜瓶觉得这不是发呆的好时候,但时隔许久不见,她看到他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切都凝结在这场迟来已久的对视中。

她发觉身体轻得好像一根羽毛,要不是兰琉斯朝她伸手,不费吹灰之力将她从车顶拉入车内,恐怕她真的会被风吹走吧。

他将她环起,然后低头拼命亲吻她,她捧着他的脸,感觉他好像白了一些,唉,该死,你都这么白了再白不是成鬼了?

男人嗓音沙哑,“你是不是疯了?从火车上头跑来找我?”

“你说我疯没疯?”杜瓶用手指摩挲他的脸,“还有更疯的呢,我要把你救走,我要带你离开!”

“离开又怎样?”兰琉斯无奈,“就算离开这里,伊德琳也会把我抓回去的。”

“那就杀了伊德琳!那就杀了所有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杜瓶笑着。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反正也不是我杀。”杜瓶摸了摸腰间,将那红纹轻剑交到了兰琉斯的手中,“我给你带来了你的剑——”

兰琉斯愣愣地望着那把剑,“你找回血棘剑了?”

“准确来说,是露莉娅找到的,我的剑这么宝贵,以后可不许弄丢了!”杜瓶将血棘剑放入了兰琉斯的手中。

兰琉斯握紧剑鞘,睫翼轻颤,“不会丢的,一辈子都不会丢。”

“你还能用魔法吗?”杜瓶问道,“如果你用不了魔法也没关系,说不定用剑也可以打败山姆。”

兰琉斯沉下双目,“瓶瓶,没得选了,我必须要用魔法。”

“可……”

“我知道,我要挣脱伊德琳的术法,就必须持续燃烧自己的魂质,她知道我要挣开术法就必然要面临死亡的威胁。”

杜瓶蓦然一抖,兰琉斯继续说道:“在烧完魂质之前如果没办法打败山姆的话,我可能会……”

“不。”杜瓶摇头,“我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他俯身抱住了她,用沉默回应了她的哽咽,她将头紧紧地埋在他的胸口。

“你听我说,瓶瓶,我很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很想现在就跟你一走了之,其余什么也不管,可我知道不行,该来的总会来,这辈子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从不怀疑我下一秒就会因为报应而死……”兰琉斯说道,“你还记得你说,你给我装上了那颗石头心脏,说我迟早会变成机械人么?”

杜瓶颤抖着点头。

“后来我发现,你说得不对,我没能从温情血肉中长出真正的心脏,却因为你,在冰冷钢铁内孵化出了真正的灵魂。”

“兰琉斯……”

“你用你的眼睛带着我看到了很多,你用你的眼睛带着我看到了我不曾看到过的一切,嬉笑怒骂,人间百态,过去,我很清楚自己是个沽名钓誉的虚假英雄。”兰琉斯哑声说道,“而这是我头一次想要拯救些什么,我想拯救你、拯救埃诺文、我想拯救这个花开花败的世界……”

“我不要你当什么英雄。”杜瓶发觉自己在抽泣。

“你为了救我已经做了很多了,现在,轮到我上场了。”兰琉斯松开怀中的少女,“怎么哭了?好像我就一定会死一样。”

“你Flag都立完了,我看你非得死了。”杜瓶哭得更凶了。

白发男人被她逗得一笑,双手拍了拍她的脸,“好了,我努力争取,活着回来见你。”

杜瓶吸了鼻子点头。

“我不许你死,要是实在挣不脱那个术法就算了,知道吗?”

兰琉斯久久凝视她,用力点头,“好。”

他说罢,凯洛也已经从窗子翻了进来,“唉,你们在里头亲热那么久,就没人来给我搭把手吗?”

“抱歉,我把你忘了。”杜瓶擦着眼泪。

凯洛抽了抽脸皮。

兰琉斯说道:“走吧,我们去找山姆。”

“我刚翻进来又要让我翻出去?”凯洛骂骂咧咧。

兰琉斯摇头:“不,不走上头,直接从前面过去。”

“前面?”凯洛惊讶,“前面不是还有那么多人,还有伊德琳夫人……”

“就从前面走,她最强的杀招都派出去了,看到我拿回了血棘剑只会避之不及。”兰琉斯冷冷说着。

凯洛还在疑心,兰琉斯却已经推门而出,杜瓶跟在他身后,只见兰琉斯一踏出门,两个士兵见状不对,朝他快步走来,却被他一剑斩杀。

后方车厢车窗旁的卡西尔震惊地望着此处。

“兰琉斯——你!那把剑竟然没碎?”

他使唤着士兵冲上去阻止他前行,却被一声呼喊叫停:“让他过去,卡西尔,你是想让他在这里大开杀戒吗?”

从伊德琳的房间里传来了冰凉的说话声。

“放他过去?”卡西尔犹疑不定。

“让他过去跟山姆打!”伊德琳冷笑着,“兰琉斯,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山姆已经杀了埃诺文,即将得胜而归了,你确定你还要过去吗?”

杜瓶一颤,埃诺文……埃诺文死了?

“是留在这里乖乖做我的儿子,我给你远大前程和荣华富贵,还是过去受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伊德琳幽幽说着。

兰琉斯回身,将身后的少女一把揽在怀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列车的前部。

火车继续呜咽前行,夜色更加深沉,在列车的后部,不断有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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