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温存

夜晚11点。

大家竟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平时玩手机熬夜习惯了,他们早睡没有困意,仍在营地里闲逛。

江以谕趴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看怀表。

贺祠年收好湿巾,见状趴在他身上,脖子上挂的平安锁滑了出来,落在枕头上。他调侃道:“你也没那么快,不用这么自谦的。”

“废话。”江以谕想用眼神传达无语,却被压得快陷进毛毯里,被枕头活活闷死。他自己长得就高,知道这个身高的男人有多沉,半条命差点折在这里。

他稍作挣扎,总算得以翻身,眼神淡淡地与那人四目相对:“推点正事?”

贺祠年的手撑在他两侧,还未来得及说话,破皮的嘴角被人按住,他的目光便落下来。

江以谕眼皮微动:“......血凝固了。”

“因为你咬得很用力。”贺祠年再次低头去亲他。和江以谕接吻很舒服,他喜欢看见这家伙眼里流露出忍耐,又不甘示弱的样子,直到身下的人卸了力,才稍稍松开。

江以谕的胸口微微起伏,没表情,却能看出是想继续的。

他还是掐住嘴巴爬了起来。

刚才已经足够了,继续点火,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贺祠年也不再开玩笑,表情恢复平日的正经:“现在尝试进落日塔么?”

这一周他们进行了很多试验。两人都在回忆可能导致穿越的事,想尽可能复刻。

贺祠年放弃了任何休闲活动,把休息时间都花在论坛上,翻看其他人讨论穿越的发言,把看起来靠谱的都记下来。江以谕则翻出了18年在贴吧看到的那条帖子,当时的关注和私信,都随着18年消失了,那位楼主也没能获得“薯条”的回复。

江以谕找到了开在北京的穿越网吧连锁店。穿越网吧并不像他印象中的那样走向倒闭了。曾经几十块就能上网的小店,原来已经变成了高级的电竞网咖,更名为穿越网咖,现在不仅有能过夜的包厢,还有专门的零食夜宵区。

可惜网吧里一无所获,这里并非穿越的关键,他们也没遇到任何相识的人。

而贺祠年熬夜收集了附近,几乎所有钟表维修店的联系方式,一下课就乘地铁出发。但他收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这块怀表是块普通的机械表,不管是设计还是结构,都没有独特之处。

他们还抽空去了雍和宫和火神庙,去找开光的师傅询问,答案仍然相同,这就是枚保佑你平平安安的银锁。

匆匆乘地铁赶回学校上课,贺祠年定了个闹钟,两人一起靠在车上呼呼大睡。

这周一直反复尝试,反复失败,但没人说过不想继续。

鉴于进入落日塔,现实中的人也会消失,他们一直没找到地方在学校尝试。此时此刻在足够隐秘的帐篷里,倒是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场所。

江以谕一手握怀表,一手握住贺祠年:“像之前说的那样,试下能不能带你进入落日塔。进入方式是在心里默念怀表背后那段刻字。”

贺祠年轻轻点头。

江以谕在闭眼的瞬间,缓慢舒了口气。

他祈祷怀表真的能将人一并带走。

Alice.

午后日光。

江以谕在永恒日光中睁眼,白净的纱帘随风轻动,桌面上纸张翻动。

他置身于落日塔中,就像往常每一次那样,来到午后三点的卧室。

但他的手空了。贺祠年没有一并跟来。

江以谕没在落日塔中多停留,很快就闭眼离开。

再度睁开眼睛,映入他眼帘的,是趴在枕头上,双手撑着下巴发呆的贺祠年。

江以谕动了下,贺祠年便转过头,忽然用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进入落日塔后,现实世界中的我会暂时消失。”江以谕明白试验再次失败了。他第一次好奇这个问题,之前无人可以询问,“在你眼里,这个画面是什么样的?”

贺祠年松开手:“我自己知道你是突然不见的。但我的意识又让我相信,你的突然消失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有点像是,被短暂催眠了,会感到不对劲,但却无法反应过来。”

江以谕也靠在枕头上:“看来这是落日塔自带的保护机制,我之前都会完全避开人群再使用。”

贺祠年枕在他身旁,静了一会儿,偏头:“那你是怎么确认,最终可以回家的,而不是一直留在世界A的?等所有时间节点结束后,你就可以顺利回到世界B么?”

“不算是。”江以谕说:“最初我看到的网页,变成了落日塔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块电子钟表。每次抵达节点,我都会在落日塔进行选择,就像18年那次,屏幕上显示着‘2018or2022’。选择应该在每个节点都可以进行。”

贺祠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眼里多出几分释然,像是突然放心了不少:“......那就好。”

江以谕冒出奇怪:“好什么?”

“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贺祠年捏过这人的下巴,轻柔地“啵”了一下,他稍稍分开,再次深吻上去,把江以谕后面的疑惑都堵了回去。

不能这样。明天嘴会肿的。

呼吸纠缠时,江以谕是这么想的。

但想归想,他甚至无法做出拒绝的行为,理智崩塌,爱让再冷静的人也沉沦与发疯。

两人皆轻喘着气放开对方。

“说起来,你有想过落日塔为什么一直是午后三点吗?”贺祠年问。

江以谕抿了下被舔潮的唇,清嗓子:“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下午三点是我很喜欢的时间。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偏好的时间点?有人喜欢凌晨,有人喜欢破晓。”

贺祠年好奇:“你喜欢下午三点是因为什么?”

江以谕回忆道:“可能是因为......很自在,很安心,也很放松。”

小学的时候放学早,每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他很享受周三。

放学回家,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他踩着冰凉凉的大理石砖去推房门,那瞬间阳光洒落在脸颊。他微眯眼眸,就见白纱帘随风轻拂,午后日光倾斜地投于木地板,细小的尘埃翻转。家里没人,而他慢吞吞地关门,坐在木地板上。

恍惚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人,他在高塔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夜幕降临。

江以谕突然停顿:“我竟然那个时候,就隐隐觉得待在房间里,像待在塔上。”

贺祠年蹙眉,尝试总结:“听起来就像,落日塔是你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或是说一个理想空间,能让你心安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那是你小时候精神的栖息地,所以怀表空间才会变成落日塔的模样。”

“你的意识是,落日塔其实和我的精神世界有关?”江以谕理解道:“也有可能,毕竟连世界副线AC都是因为精神过载,溢出后形成的。”

“嗯,而且。”贺祠年灵光一闪,神情认真,“你刚才说,代码变成了落日塔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你不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好像还挺有你的特点的?我们先抛弃‘代码让人穿越’这个几乎被默认的设想,假设......是我,或者李暄和郑升远,我们穿越,那就不太可能是因为代码,因为平时里我们不太会接触。”

江以谕迅速明白他的意思:“穿越是个小概率事件,但大概率不会不平等。”

贺祠年点头:“对。我倾向于认为,所有人都有发生穿越的概率。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这世上的人都有可能,只不过概率很低罢了。”

江以谕认可道:“不过照这么说,怀表既然是穿越时产生的附属品,我就不会是因为触碰22年的怀表穿越的。那我又能因为什么穿越时间?”

他整理了很久11月5日发生了什么,可那天就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如果没有在法学楼底下见到暗恋的人,那么那天,甚至将和其他日子一样普通。

贺祠年揉了揉江以谕的后脖,思考:“是啊,真奇怪,我穿越可能还和未来有关,可你为什么会穿越呢?难道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怀表是什么执着的事的化身?”

“执着的事?”江以谕翻了个身,躺下来,没想出原因,“我很少看影视剧。”

贺祠年也翻身仰躺着,讲解道:“电视剧里一般都这么拍的,一个人因为执念,被困在某个时间里,直到执念被解除。还要那种重生的故事,也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

江以谕的声音变轻,有些困意涌上来:“人的念想,好像确实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存在,想念、执念,都是这样。在爆发的那一刻,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拦。”

因为一个“念”,曾经游手好闲的人可以为了生病的妹妹四处奔波;因为一个“念”,人可以为之奉献整个人生,只为追求被掩藏的真相。

“你有看过那篇新闻吗?”贺祠年偏头,看见江以谕有些困倦,忍不住笑了一声,揽住这家伙的腰,“困就睡吧。”

江以谕表示还好:“哪篇新闻?”

“之前缆车事故的报道。缆车在运行中,突然从100多米的高空坠落,有对父母在缆车坠地的瞬间,将他们的孩子举起来托向天空。那场事故中人员伤亡惨重,那个孩子却只有刮伤。”贺祠年的额头,抵住江以谕的肩膀,“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种时刻吧。类似的瞬间应该还有很多,每个人的都不同。有的人是长久的,有的人是瞬间爆发的。”

江以谕回想起曾经做过的梦,顿时就理解了这种感受。坐在饭店里,听到李暄亲自说出口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就是回到过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难道他的穿越,也是因为想念,或者执念?

贺祠年喃喃道:“或许,所有人都想回到过去,只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江以谕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睡吧,明天李暄说要看日出,估计五点多就该醒了。”贺祠年揽住他的腰,温声说:“到时候喊你。”

“还有落日塔失败的事。”江以谕仍撑着眼皮。

“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贺祠年声音沉稳,“我再想想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很快,帐篷里只剩轻长的呼吸声。

贺祠年这才打开手机备忘录,边思考,边写下些什么,过了很久很久,才抱着身边的人闭上眼睛。

江以谕睡得正熟,没被吵醒。

秋季山里的夜晚,气温很低,可这夜两人躺在一起,被窝里暖和热乎,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外面蒙蒙亮,听到帐篷拉链的响动,江以谕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仍懒懒地趴在枕头上,并未完全清醒。

贺祠年居然已洗漱完毕,穿戴齐全,身上带着很清爽的味道,连头发都打理过,探头进来找他。

江以谕:?

他撑起上半身,一脸茫然地坐起来,头发有点乱:“山里办走秀活动了?”

“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贺祠年笑出声,直接拿热毛巾给人擦了把脸,紧接着拧开漱口水,“吐这杯子里。”

江以谕这下彻底清醒了,疑惑照做。

“江哥,快日出了你快来!”李暄从帐篷缝里探了个头进来,“现在还是暗的,我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咱就坐那石头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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