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很疼
江以谕的咳嗽声逐渐稀疏，最终转为生涩的干咳。
随意变换身份虽然方便，甚至可以称得上“为所欲为”。但变成一个和现实世界联系越深的人，例如像李暄这样身边存在的人，所承担的代价和风险也越大。
因为言行举止一旦被人察觉出漏洞，或是像今天这样撞上身份真正的主人的清醒，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李暄仅仅是半睁眼睛，那目光就犹如千钧重压，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也不知道他如果真的在某天发生意外，是会死掉还是会回到2022年他生日的那一天。
他逐渐缓过神来，疲惫地揉了揉脸。他没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回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先进行复盘。
也许从无开始捏造一个世界上原本不存在的身份，或是和世界联系原本就很微弱的身份，是更安全与保险的选择。
与此同时，他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略微有点偏，或者说极端的问题。
用相对夸张的方式来形容，如果拥有变换身份能力的人，居心不良，把类似于李暄这样的本体杀掉，再变换成对应的身份，那岂不是可以取而代之并继续生活了？
只要模仿的足够像，身边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亲人、好友或是爱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了陌生的存在。于是那些熟悉的面容、温柔的微笑都变得扭曲。
一阵寒意窜上江以谕的脊背，他为这个联想感到毛骨悚然。
副作用已经基本隐去了，墙的另一边，鸣笛声、说话声、喊声此起彼伏，喧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以谕重新站起身，刚从拐角走出，就迎面撞上了拖着腿，一瘸一拐走路的贺祠年。他有点生气，“为什么不去医院，腿有伤还到处乱走？”
贺祠年原本整洁的校服此刻有一半都黑了，脸上也脏兮兮的，环顾四周找人。
看见江以谕的身影后，他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我没事，去医务室就够了。你要不要去医院？李暄已经被送走了，我刚刚联系了我们班的班主任仇千结，她在办公室今天没有监考，已经准备过去了。”
江以谕摇头，“刚才是被吓到了，没有缓过来。”
普通生病到还好，但他刚刚经历是某种离奇的副作用，万一被查出端倪就完了，可能会被列入《人类史上十大未解之谜》。
贺祠年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像江以谕这样，敢冲进火场救人的家伙会被吓到那种程度，更何况，刚刚那种状态也不像是受到了惊吓。
可他上下打量着江以谕，发现对方确实和没事人似的，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状态。
“去医务室。”江以谕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对他说，表情冷冷的，“你要我背你，还是我扶你？”
“背、背我？”贺祠年的耳朵一下变红了，语气结巴显然不太好意思。但发现自己这情况的确没法走到医务室，有些泄气地道，“扶我一把吧，谢谢了。”
他把手臂挂在了江以谕的肩膀上，就像好哥们儿之间的那种。两人身高差不多，搭把手刚好。
江以谕迅速掀了一下眼皮，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因为贺祠年的发梢刮到了他的耳朵，虽然柔软，但却挺痒的。
他发现贺祠年身上除了在火场沾上的硝烟味外，还有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真好闻。
贺祠年忽然看向他，问了件一直想知道的事，“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校外？早上你问我李暄在哪个班考试，这是有关联的吗？”
江以谕却突然“嘶”了一声，声音有些抖，“很疼。贺祠年，别碰我手臂。”
贺祠年因为突然被喊名字吓到了，因为江以谕之前从未叫过他，今天竟然一日之内听见了两声。
他这才猛然瞧见，这人手臂后面有一截长长的狰狞伤口，掺杂着细小砂砾，血已经在表面凝固，他顿时慌了，“抱歉，我刚才没看到，你这是救李暄的时候划破的......”
“我也是听到爆炸声后，赶过去的。”江以谕摇头表示无妨，他的大脑飞快运作，“找李暄是因为有事想在午休的时候和他说，但他估计在七喜，没遇上。”
贺祠年大概听出了他不准备讲具体是什么事情，眼帘垂了垂，也没有追问，只是很认真与真诚地说：“实在太幸运了，爷爷奶奶都不在家，李暄也没有出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有你在。”
江以谕仿佛被轻轻挠了一下，因为忽然有些开心，身份反噬造成的不适都感受不到了。
是啊，命运真的发生了改变，这一次李暄和爷爷奶奶都是幸福的，贺祠年也没有因此在心里留下对好朋友的内疚和遗憾。
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在友谊间留下那一道坎。
校医务室的空调打的很低，冷到人直发抖。
在江以谕的要求下，医生姐姐先为贺祠年处理完了伤口。
幸好他的脚踝是轻度扭伤，基本都无大碍，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不能碰地，得跳着走，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跳着走，这走路姿势也太难看了吧。”贺祠年抱头哀嚎。青春期的男生就爱耍帅，还好面子。
江以谕看着他红肿的脚踝，这人皮肤白，因此伤口格外醒目，“没瘸就不错了。”
“拜托，你怎么能咒我……”贺祠年故作痛心地回答他，抹掉冰敷袋上冒出来的水汽，“期中考之后，是不是得开运动会了。”
运动会？江以谕听着他说话，却忽然走神了。因为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贺祠年的场景。
对他而言，意识到感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谁能想到，年少时期蔓生的情愫，一长就是漫漫七年。
医生姐姐突然加重了力度，让江以谕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他看见贺祠年正疑惑地看着他，但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咱们学生呢？江以谕，还有贺祠年。”陈永升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着急到连他的本体保温杯都没拿。
他应该刚从A班班主任那里得知有学生牵扯进了火灾中，仇千结赶往云城市附二医和联系李暄的家里人，他来医务室找剩下那两个大胆又冒失的家伙。
陈永升看见这俩让人操心的男生，安然无恙地坐在两对面的病床上时，肉眼可见的放心了。这份担心不是怕学生出事后家长会来找麻烦，而是源自老师这个职业本身。
“百岁！”贺祠年被年级部主任的突然来访吓到了，和江以谕对视了一眼。
江以谕回了他一个视线，意思是乖乖接受审判吧。
陈永升松了口气，“你们今天不用待在学校了，直接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人没事就好。”
但他虽然安心了，但怒火不减，严肃到连东北口音都能再走调，再次开口道，“但是！纪律就是纪律，等期中考结束后，你们两个给我交1000字的检讨书！”
“第一，救人的目的是好的，勇气值得表扬，但你们都只是学生，火灾现场有多危险你们不知道吗？这种可能会搭上自己性命的事，下次绝对不允许再做。”
陈永升越说越生气，但这次却没有保温杯里的温水，能让他冷静一下，润润嗓子了。
“第二，考试期间擅自离校，这也是不允许的。尤其是你贺祠年，你知不知道A班这次要筛人？你很可能因为这次期中考，就被竞赛班踢出去了。还有江以谕，这次期中考，你说不定就一举考进竞赛班了呢？但现在或许就是因为这次的冲动，现在这个触手可及的机会又逃走了！”
贺祠年立马认真地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们当时有些救人心切了，没考虑到这些。”
江以谕也说：“对不起。”
陈永升终究还是不忍心，摆了摆手，“没有下次了，我已经通知你们的家长了，明天把期中考剩下的科目好好考完。以后要是再让我遇上这样闹心的学生，我可就直接让他脱裤子跑步了！”
通知家长……虽说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江以谕仍然心凉了半截。许钰和江翊知道这事后，非得把他耳朵磨出茧才肯罢休。
他看向身旁，贺祠年的爸妈或许比较开明温和，所以这人没多大反应。
主任最后啰嗦了几句才离开医务室。
“百岁平时对你们班都这么凶吗？”贺祠年做了个扎心的动作，略感忧愁地问，“1000字检讨，我连作文都写不出来。”
江以谕也深感头疼，他愿意多跑5圈来抵这检讨书。
门再次被推开，陈永升刚走，叶雯雯就悄悄溜了进来。
贺祠年原本靠着医务室的墙，这下直接坐直了，瞪大眼睛，下意识想把扭伤的腿藏起来，“叶、叶雯雯，你怎么来了？”
叶雯雯看了两人一眼，走过来看了看江以谕手上的伤，以及贺祠年的脚踝。她低声说：“我下午没有考试，一直在班里复习，所以听说了你考物理考到一半，跑出考场的事情。刚刚我就跟在陈主任后面，听到了他说的话。”
“我听到陈主任说门口小卖部被烧了，你们两人竟然在火灾现场，我差点以为你们被埋在了里面。”叶雯雯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江以谕不愿看见女生哭，去抽窗台边的纸巾。
贺祠年连忙戳了戳她的脸，亲切且自然地抹掉她的眼泪，试图安慰道，“别哭啦，你看，我和江以谕都安然无恙，李暄也没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江以谕看着两人的举动一愣，递上纸巾后，忽然移开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
叶雯雯接过纸巾，用力且狂野地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突然说：“你们两个都不要再送我去公交站了，我能自己走。”
她想了想，思考方法，“江以谕你顺路吗？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先用自行车送贺祠年回家？或者推到校门口，方便他联系家里人，能有人来接。”
江以谕先感到诧异，旋即意识到这个提议背后的深意。他和贺祠年之间的情敌关系，让这简单的请求变得复杂了。
因为如果只有他送叶雯雯回家，贺祠年应该要开始吃飞醋了，就算腿脚不便也要跟着。如果让叶雯雯扶着贺祠年放学回家，他也要变成醋坛子了。
最好的折中解决方法就是情敌送情敌回家，这样谁也拿对方没办法。
叶雯雯似乎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帮你们拿书包，你们两人都必须给我好好养伤。”
她说罢，一溜烟就跑远了，留下两个情敌面面相觑。
放学后，校医务室仍仍然沉浸在宁静之中。金色阳光从医务室窗口照进来，在白色瓷砖和地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光影。窗外树木的枝叶摇曳，簌簌作响。
贺祠年的神情有些复杂，对江以谕道，“我们顺路吗？其实不送我也没关系，我不想麻烦别人。”
江以谕其实也还没从叶雯雯突如其来的决定中缓过来，可能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反应变得有点迟钝。他询问道，“你爸妈能来接吗？你打算怎么回？”
贺祠年放下手里的冰块，尝试站起身，尽管脚踝依旧淤血到明显，他却尽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不麻烦他们了，其实我的脚差不多好了，慢慢走回去完全可以的。”
这红肿到现在都没能消去，能叫完全可以走回家？这人根本是在忍着抽气走路。
江以谕皱了皱眉，完全放不下心，也不知为何，看着贺祠年的清瘦的身影，忽然有些难受。
他知道贺祠年在逞强，这样只会让伤势更严重，于是他说：“我送你回家吧，反正我有自行车。”
他补充了一个合理的原因，“既然是叶雯雯的心意，就不要拒绝。”
他看见贺祠年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抬头看向了自己，一双眼睛在细碎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明澈与好看。
江以谕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揉了下发烫的耳垂，冷声道，“走吧，去停车场。”
就见贺祠年用手挠了挠脸颊，有点尴尬地轻轻笑了下，露出一颗小虎牙。尴尬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有点感动，不太好意思。
他问：“江以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随意变换身份虽然方便，甚至可以称得上“为所欲为”。但变成一个和现实世界联系越深的人，例如像李暄这样身边存在的人，所承担的代价和风险也越大。
因为言行举止一旦被人察觉出漏洞，或是像今天这样撞上身份真正的主人的清醒，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李暄仅仅是半睁眼睛，那目光就犹如千钧重压，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也不知道他如果真的在某天发生意外，是会死掉还是会回到2022年他生日的那一天。
他逐渐缓过神来，疲惫地揉了揉脸。他没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回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先进行复盘。
也许从无开始捏造一个世界上原本不存在的身份，或是和世界联系原本就很微弱的身份，是更安全与保险的选择。
与此同时，他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略微有点偏，或者说极端的问题。
用相对夸张的方式来形容，如果拥有变换身份能力的人，居心不良，把类似于李暄这样的本体杀掉，再变换成对应的身份，那岂不是可以取而代之并继续生活了？
只要模仿的足够像，身边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亲人、好友或是爱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了陌生的存在。于是那些熟悉的面容、温柔的微笑都变得扭曲。
一阵寒意窜上江以谕的脊背，他为这个联想感到毛骨悚然。
副作用已经基本隐去了，墙的另一边，鸣笛声、说话声、喊声此起彼伏，喧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以谕重新站起身，刚从拐角走出，就迎面撞上了拖着腿，一瘸一拐走路的贺祠年。他有点生气，“为什么不去医院，腿有伤还到处乱走？”
贺祠年原本整洁的校服此刻有一半都黑了，脸上也脏兮兮的，环顾四周找人。
看见江以谕的身影后，他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我没事，去医务室就够了。你要不要去医院？李暄已经被送走了，我刚刚联系了我们班的班主任仇千结，她在办公室今天没有监考，已经准备过去了。”
江以谕摇头，“刚才是被吓到了，没有缓过来。”
普通生病到还好，但他刚刚经历是某种离奇的副作用，万一被查出端倪就完了，可能会被列入《人类史上十大未解之谜》。
贺祠年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像江以谕这样，敢冲进火场救人的家伙会被吓到那种程度，更何况，刚刚那种状态也不像是受到了惊吓。
可他上下打量着江以谕，发现对方确实和没事人似的，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状态。
“去医务室。”江以谕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对他说，表情冷冷的，“你要我背你，还是我扶你？”
“背、背我？”贺祠年的耳朵一下变红了，语气结巴显然不太好意思。但发现自己这情况的确没法走到医务室，有些泄气地道，“扶我一把吧，谢谢了。”
他把手臂挂在了江以谕的肩膀上，就像好哥们儿之间的那种。两人身高差不多，搭把手刚好。
江以谕迅速掀了一下眼皮，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因为贺祠年的发梢刮到了他的耳朵，虽然柔软，但却挺痒的。
他发现贺祠年身上除了在火场沾上的硝烟味外，还有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真好闻。
贺祠年忽然看向他，问了件一直想知道的事，“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校外？早上你问我李暄在哪个班考试，这是有关联的吗？”
江以谕却突然“嘶”了一声，声音有些抖，“很疼。贺祠年，别碰我手臂。”
贺祠年因为突然被喊名字吓到了，因为江以谕之前从未叫过他，今天竟然一日之内听见了两声。
他这才猛然瞧见，这人手臂后面有一截长长的狰狞伤口，掺杂着细小砂砾，血已经在表面凝固，他顿时慌了，“抱歉，我刚才没看到，你这是救李暄的时候划破的......”
“我也是听到爆炸声后，赶过去的。”江以谕摇头表示无妨，他的大脑飞快运作，“找李暄是因为有事想在午休的时候和他说，但他估计在七喜，没遇上。”
贺祠年大概听出了他不准备讲具体是什么事情，眼帘垂了垂，也没有追问，只是很认真与真诚地说：“实在太幸运了，爷爷奶奶都不在家，李暄也没有出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有你在。”
江以谕仿佛被轻轻挠了一下，因为忽然有些开心，身份反噬造成的不适都感受不到了。
是啊，命运真的发生了改变，这一次李暄和爷爷奶奶都是幸福的，贺祠年也没有因此在心里留下对好朋友的内疚和遗憾。
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在友谊间留下那一道坎。
校医务室的空调打的很低，冷到人直发抖。
在江以谕的要求下，医生姐姐先为贺祠年处理完了伤口。
幸好他的脚踝是轻度扭伤，基本都无大碍，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不能碰地，得跳着走，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跳着走，这走路姿势也太难看了吧。”贺祠年抱头哀嚎。青春期的男生就爱耍帅，还好面子。
江以谕看着他红肿的脚踝，这人皮肤白，因此伤口格外醒目，“没瘸就不错了。”
“拜托，你怎么能咒我……”贺祠年故作痛心地回答他，抹掉冰敷袋上冒出来的水汽，“期中考之后，是不是得开运动会了。”
运动会？江以谕听着他说话，却忽然走神了。因为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贺祠年的场景。
对他而言，意识到感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谁能想到，年少时期蔓生的情愫，一长就是漫漫七年。
医生姐姐突然加重了力度，让江以谕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他看见贺祠年正疑惑地看着他，但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咱们学生呢？江以谕，还有贺祠年。”陈永升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着急到连他的本体保温杯都没拿。
他应该刚从A班班主任那里得知有学生牵扯进了火灾中，仇千结赶往云城市附二医和联系李暄的家里人，他来医务室找剩下那两个大胆又冒失的家伙。
陈永升看见这俩让人操心的男生，安然无恙地坐在两对面的病床上时，肉眼可见的放心了。这份担心不是怕学生出事后家长会来找麻烦，而是源自老师这个职业本身。
“百岁！”贺祠年被年级部主任的突然来访吓到了，和江以谕对视了一眼。
江以谕回了他一个视线，意思是乖乖接受审判吧。
陈永升松了口气，“你们今天不用待在学校了，直接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人没事就好。”
但他虽然安心了，但怒火不减，严肃到连东北口音都能再走调，再次开口道，“但是！纪律就是纪律，等期中考结束后，你们两个给我交1000字的检讨书！”
“第一，救人的目的是好的，勇气值得表扬，但你们都只是学生，火灾现场有多危险你们不知道吗？这种可能会搭上自己性命的事，下次绝对不允许再做。”
陈永升越说越生气，但这次却没有保温杯里的温水，能让他冷静一下，润润嗓子了。
“第二，考试期间擅自离校，这也是不允许的。尤其是你贺祠年，你知不知道A班这次要筛人？你很可能因为这次期中考，就被竞赛班踢出去了。还有江以谕，这次期中考，你说不定就一举考进竞赛班了呢？但现在或许就是因为这次的冲动，现在这个触手可及的机会又逃走了！”
贺祠年立马认真地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们当时有些救人心切了，没考虑到这些。”
江以谕也说：“对不起。”
陈永升终究还是不忍心，摆了摆手，“没有下次了，我已经通知你们的家长了，明天把期中考剩下的科目好好考完。以后要是再让我遇上这样闹心的学生，我可就直接让他脱裤子跑步了！”
通知家长……虽说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江以谕仍然心凉了半截。许钰和江翊知道这事后，非得把他耳朵磨出茧才肯罢休。
他看向身旁，贺祠年的爸妈或许比较开明温和，所以这人没多大反应。
主任最后啰嗦了几句才离开医务室。
“百岁平时对你们班都这么凶吗？”贺祠年做了个扎心的动作，略感忧愁地问，“1000字检讨，我连作文都写不出来。”
江以谕也深感头疼，他愿意多跑5圈来抵这检讨书。
门再次被推开，陈永升刚走，叶雯雯就悄悄溜了进来。
贺祠年原本靠着医务室的墙，这下直接坐直了，瞪大眼睛，下意识想把扭伤的腿藏起来，“叶、叶雯雯，你怎么来了？”
叶雯雯看了两人一眼，走过来看了看江以谕手上的伤，以及贺祠年的脚踝。她低声说：“我下午没有考试，一直在班里复习，所以听说了你考物理考到一半，跑出考场的事情。刚刚我就跟在陈主任后面，听到了他说的话。”
“我听到陈主任说门口小卖部被烧了，你们两人竟然在火灾现场，我差点以为你们被埋在了里面。”叶雯雯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江以谕不愿看见女生哭，去抽窗台边的纸巾。
贺祠年连忙戳了戳她的脸，亲切且自然地抹掉她的眼泪，试图安慰道，“别哭啦，你看，我和江以谕都安然无恙，李暄也没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江以谕看着两人的举动一愣，递上纸巾后，忽然移开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
叶雯雯接过纸巾，用力且狂野地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突然说：“你们两个都不要再送我去公交站了，我能自己走。”
她想了想，思考方法，“江以谕你顺路吗？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先用自行车送贺祠年回家？或者推到校门口，方便他联系家里人，能有人来接。”
江以谕先感到诧异，旋即意识到这个提议背后的深意。他和贺祠年之间的情敌关系，让这简单的请求变得复杂了。
因为如果只有他送叶雯雯回家，贺祠年应该要开始吃飞醋了，就算腿脚不便也要跟着。如果让叶雯雯扶着贺祠年放学回家，他也要变成醋坛子了。
最好的折中解决方法就是情敌送情敌回家，这样谁也拿对方没办法。
叶雯雯似乎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帮你们拿书包，你们两人都必须给我好好养伤。”
她说罢，一溜烟就跑远了，留下两个情敌面面相觑。
放学后，校医务室仍仍然沉浸在宁静之中。金色阳光从医务室窗口照进来，在白色瓷砖和地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光影。窗外树木的枝叶摇曳，簌簌作响。
贺祠年的神情有些复杂，对江以谕道，“我们顺路吗？其实不送我也没关系，我不想麻烦别人。”
江以谕其实也还没从叶雯雯突如其来的决定中缓过来，可能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反应变得有点迟钝。他询问道，“你爸妈能来接吗？你打算怎么回？”
贺祠年放下手里的冰块，尝试站起身，尽管脚踝依旧淤血到明显，他却尽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不麻烦他们了，其实我的脚差不多好了，慢慢走回去完全可以的。”
这红肿到现在都没能消去，能叫完全可以走回家？这人根本是在忍着抽气走路。
江以谕皱了皱眉，完全放不下心，也不知为何，看着贺祠年的清瘦的身影，忽然有些难受。
他知道贺祠年在逞强，这样只会让伤势更严重，于是他说：“我送你回家吧，反正我有自行车。”
他补充了一个合理的原因，“既然是叶雯雯的心意，就不要拒绝。”
他看见贺祠年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抬头看向了自己，一双眼睛在细碎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明澈与好看。
江以谕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揉了下发烫的耳垂，冷声道，“走吧，去停车场。”
就见贺祠年用手挠了挠脸颊，有点尴尬地轻轻笑了下，露出一颗小虎牙。尴尬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有点感动，不太好意思。
他问：“江以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