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促膝夜谈

贺祠年刚才的时间已把三明治全部吃光,现在正叼柠檬茶的吸管:“我去见我爸,所以回来得迟。宿舍刷脸有个Bug,现在回去刷算晚归,但早上6点再刷就不会。所以我打算在便利店等到6点,然后再回宿舍。”

江以谕意外的一顿。

别人或许听不出不对劲,但他比他们多了一段和贺祠年相处的短暂时光。

那晚在穿越网吧,贺祠年说自己没有和爸妈生活在一起。而他当时知道后,想到之前询问贺祠年为什么半夜还在外面晃悠,还待在网吧看《快乐大本营》父母难道不会担心之类的各种事情……后悔到想把舌头咬掉。

再后来离开得急,也没听完整贺祠年的家庭状况。

许久未见的父亲会出于什么原因联系孩子。

江以谕问:“家庭聚餐?”

“对,他刚好北京。”

贺祠年低垂眼眸,把柠檬茶喝完。几根头发因为定型时间久了,垂落下来。

他觉得扎脸,想抬手重新撩上去。触摸到因为发胶变干、硬邦邦的头发时,贺祠年忽然喃喃自语:“是比较正式的聚餐,所以才特意做了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讨人喜欢一点。”

他的语气染上一丝酸楚,连自己都未察觉。

但江以谕感受到了,心脏似乎也被扎了一下,因为两人现在处于仅有有几面之缘的关系,他不方便多问,开口想安慰这人:“很讨人喜欢。”

说完他自己都僵住。

贺祠年也侧头:“什么?”

江以谕找补,词汇量告急表情凝重:“我是指……你现在的发型,帅。真羡慕你的发型。”

贺祠年:???

......

贺祠年一头砸在餐桌上,发出“哐当”巨响,没能憋住笑,“怎么会有人,夸人跟骂人似的。”

可能是脑门的声音过分清脆,江以谕为自己辩护,又问:“是在夸人。你头不痛?”

“没逝,没逝的,我头铁。”贺祠年把重音放在第2个字上,抬起头时,额头都是红的。

江以谕面露无奈。好在这家伙的情绪高涨了不少。

贺祠年揉揉额头,忽然看到江以谕的风雪衣里是睡衣,吃惊,“你是从寝室里偷溜出来的?”

江以谕摇头,“我不住校,从附近租房出来的。”

贺祠年看向他的易拉罐,“你怎么了,难道失恋了?”

“不是。只是没想明白一件事。”

“你要说说看吗?”

“......”

江以谕很少分享自己的事,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习惯独立解决,不依赖别人。但或许是穿越带来的孤独感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也想和人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但现在贺祠年出现在他面前,他好想稍微放松这么一点点,一个晚上就好。

江以谕看向虚像:“我原本一直在做某件事,不曾怀疑过。但有一天,我发现了‘真相’。真相表明答案理应在B范围,但我却一直待在A范围寻找。

“……所以我突然感到不确认。努力是否还有意义?说不定我想改变的那件事,早已成为定局。”

话音刚落,江以谕长长松一口气,压着心脏和胸口的巨石发生松动,让他得以喘息。

他很喜欢和贺祠年说话,不仅是因为喜欢这个人,也是因为和贺祠年说话很放松,让人感到舒服。

贺祠年的下巴不知何时搁在了江以谕另一瓶易拉罐上,眨巴眼睛认真思考,“那你是怎么看待在A范围寻找这件事情的?你喜欢在A经历的事情么。”

江以谕看向贺祠年,飞快舔了下嘴唇:“喜欢。”

他没有欺骗自己,哪怕明白总有一天会离开,得知这个世界A可能不是他属于的世界。

1个月前的江以谕完全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和贺祠年产生联系。贺祠年对他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不敢奢望,一直在那里就好。

偶尔疲惫时瞥上几眼,像个补充能量的充电宝。

但在平行世界A的这段时间,他每一天都是开心的,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表白。”

贺祠年开玩笑,语气轻快,“既然你喜欢,那就好了。反正生活不是解物理题,有时候过程也很重要,未来既然还不确定,也没有立刻前往B得到答案的方法,那就让它不确定吧!我们先过好现在的每一天,不让以后后悔,再慢慢想办法。”

江以谕安静倾听,忽然想到一句话说:你所拥有的今天,或许是别人无法拥有的明天,亦或是别人日思夜念也无法回到的昨天。

每一天都值得被珍惜,所以人们需要把握、享受每个转瞬即逝的当下。

说得也是,甚至平行世界只是一个未被证实猜想,那他又何必庸人自扰,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反倒不像他的性格。

“至于你说的那件要做的事情,你不是一直认真的努力在做吗?做得很好了。”贺祠年在江以谕眼前晃晃手,“所以,你别烦恼。”

他忽然弹了一下江以谕的脑门儿。

两人皆是一怔。

江以谕反应慢半拍,心跳也漏了半拍,才缓缓捂住额头:“好痛。”

贺祠年连忙把手抽走,距离拉远后,那人困惑地摸了一下后脖颈,显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亲切的举动:“抱歉,没事吧?下意识的动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以谕摇摇头表示无妨。

但眼前这幕突然和早餐店的事发生重叠。他当时因为纸条的来源而迷茫,也是贺祠年伸手在他眼前这么一晃,赶走纷扰琐事,让他变得平静。

明明贺祠年不记得这一切,却还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怪让人在意的。

“我有一个小疑问,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回答。”贺祠年突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正下方,“你这两颗泪痣,是天生的吗?”

“嗯。从小就有。”江以谕不解他为何关注这个,移开手。

贺祠年忽然:“啊!对不起”

江以谕:?

贺祠年垂头丧气:“你额头也红了。”

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一个是自己撞红的,一个是被弹红的,谁也没比谁聪明到哪里去,都是副呆瓜样。

江以谕极轻一笑,点头道,“今晚谢了。你明天来书店的话,请你喝咖啡。”

贺祠年挑眉:“这么好?不过,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准备趴在这里睡一会儿。”

江以谕嗯了一声,结束今晚的促膝长谈。

这人应该真得很困,刚才是在强撑精神,此时很快枕着脑袋趴了下去。

现在已是凌晨4点,过不了多久,就是天之将明。

江以谕将啤酒全部喝完,另罐留给贺祠年。起身时,他看见店员小姑娘用手扒拉着眼皮,也是欲睡未睡的状态,凭借打工人精神,顽强地来到前台。

江以谕挑了个奥尔良烤肉饭团,一瓶无糖乌龙茶,来到柜台前,放轻音量,“可以提前预留早餐吗?”

小姑娘也降低声音,“您需要预留什么?”

“两份茶叶蛋,一份乌冬捞。”江以谕扫完条形码,将手里已有的两件商品递给店员,“等睡觉的那人醒后,帮忙热一下,把这些都给他。”

小姑娘点点头,忽然有点好奇地瞥了一眼贺祠年,好奇两人的关系。

江以谕付完款,迎着风雪推门。

走前他来到玻璃外,驻足原地,最后看了熟睡中的贺祠年一眼。

便利店温暖,贺祠年睡得很沉,面庞虽然变得成熟,但姿势仍然和高中时趴穿越网吧一样。随意又让人心疼,似乎把自己藏在坚强的外壳背后。

江以谕将手揣进口袋。这家伙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就算被人偷偷亲了都不会察觉。

“晚安,希望明天能在书店见面。”

他低声道,“重新和我变熟吧,别再隐瞒。我会帮你的。”

不知道在未来,你的离开是否已成事实,但你此时此刻就在眼前,那便不要再走了。

不管错综复杂的时间线如何运转,不管这里究竟是平行世界A还是B。

过程重要,可你同样也是我所追求的结果,因此我一定要达成完美的结局。

冷风呼啸,凛冬降临。

江以谕立起领口,转身离开,融入无尽的夜色里。他的眼神平静,看起来像是一个疏离冷淡的人,难以想象方才还被人逗笑过。

他下定决心。

纵使万劫不复,我也要改变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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