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戳个微笑

叶雯雯不客气地回话,显然也和李暄很熟:“怎么,还不能打个招呼啦。”

她的视线落在江以谕身上,一愣,意外道:“……江以谕?怎么是你!”

李暄不知为何,像是被吓了一跳,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欲言又止。

“我们高二因为仙人球的事见过两次,你还有印象吗?没想到你也在S大,我之前都没遇到过你。”叶雯雯惊讶地回忆。

听到这儿,李暄的肩膀松下来,啃了口烤肠:“哦......原来还有这档子事,我都不知道你们认识,太出乎意料了。”

江以谕应声:“记得。仙人球是你帮我救活的。”

2019年的叶雯雯,没有关于他作为追求者的记忆,只知道当初通过校园贴吧,交流仙人球健康状况的事。

叶雯雯看向贺祠年:“这么久不见,不请我喝点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平平淡淡的,就像普通的老同学重逢。

贺祠年摸了下后脖:“去附近那家咖啡馆吧。”

他把烤肠塞给李暄,还未来得及喝完的那罐饮料托付给江以谕,对两人道:“抱歉,你们要不先回寝室,我离开一趟。”

李暄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去吧。

江以谕望着两人并肩走远,并未察觉,易拉罐上的水珠已打湿指腹。

李暄看了一眼,突然把手挂在江以谕脖子上,就像贺祠年平时习惯干的那样。这两人平时呆一块儿呆久了,都习惯把江以谕当作人形支架。他偷偷道:“自从年哥被叶雯雯甩后,他可心碎了,想了很久自己的问题,就再没谈过对象。”

“一直没有?”

“对,他说自己不太会谈恋爱,就干脆一直单身了。”李暄叹了口气:“其实咱早就知道贺祠年这个毛病了,这也不太算所谓的中央空调吧,作为兄弟能感受到,他这家伙就是在认真对待别人,他一贯如此,从初中起就这样。”

......

“咱们回寝室不?”这人把贺祠年的宝贝小烤肠一口吞掉。

江以谕收回目光,听不出情绪:“你先回。”

李暄正在嚼自己剩下的烤肠,一顿:“嗯?你要......”

“我等下他们。”江以谕的语气平淡,不管说什么话都让人想信任,“有事找叶雯雯。”

李暄没有多问,点头:“行,那我先把贺祠年的东西拎回去。”

在原本的这个时间节点里,叶雯雯是否也来找过贺祠年,江以谕没有印象,也没有听闻。在他记忆里,叶雯雯本科在另个城市读英语师范,毕业后貌似在新加坡工作,再多的也不清楚了。

难道这个时候发生过什么,这会不会是他在2019年需要解决的关键事件。他不能错过任何模糊不清的事。

砖红墙外堆着好几个倒扣的大塑料筐,位置在窗旁。

江以谕没进咖啡馆,靠坐到中间的塑料筐上,伸着长腿,手随意搁在双腿之间,在窗口安静等待。

这个地方刚好有树荫可以乘凉,比较凉快,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贺祠年和叶雯雯坐的位置。

他不需要去偷听。他只需要确认,这件事是否是要关注的事。如果一切平常,他就不用插手。

时间逐渐流逝。他沉默地看着阴影外,被阳光照得泛白的大地发呆。手抓着的那两罐冰镇汽水,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捂得温热。

在大学阶段,贺祠年和叶雯雯有重新在一起过吗?

这个疑问突然撞进江以谕的大脑。他不确定起来,怀疑自己大三时是不是没留意到,以至于错过了这件事。

易拉罐在无意间被捏得微微凹陷。

江以谕扭头,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叶雯雯似乎说了些什么,在笑。她的眼睛很圆,笑起来时会微微弯起。

贺祠年是背对着窗的,看不到表情,但两人一直在交谈。

江以谕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地面走神。地上除了小碎石,空无一物。

他和叶雯雯是截然不同的人,不奇怪李暄会难以相信他们有交集。叶雯雯有多活泼,他就有多沉默。她总能笑容灿烂,而他向来没多少表情,对人对事都冷淡,也理解不到有些事为什么值得发笑。

从性别、性格、到样貌,他大概永远无法和贺祠年的理想型建立相似点。

但江以谕也没有改变的想法。

如果贺祠年和叶雯雯真的有重新在一起……那也是他们的事。他在意结果,只要结果好,其他都没关系。

江以谕低头看向易拉罐,忽然伸手,模仿某人曾经对他做的那样,轻轻靠在嘴角旁。

他帮自己戳出了一个微笑。

江以谕自己看不见,但如果此时有人路过的话,这人或许能够发现,他的表情稍稍有点难过。

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叶雯雯,贺祠年跟在她身后。

门口的风刮起叶雯雯的头发,她忍不住又问:“当初我突然说分手,意气用事地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你有怨恨我吗?”

“其实,那时候更想祝你一切都好吧。”贺祠年回答,平静道:“祝你一路顺风,包括以后。”

叶雯雯像高中时那样,明媚一笑:“你也是,贺祠年。”她不要人送,独自往S大校门离开。

江以谕没想打扰,准备离开。

但就这么一丝踩树叶的轻微声响,居然令贺祠年回过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贺祠年看到他,显然有些惊讶,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呃,李暄让我等你。”江以谕被迫站定,言简解释,把手里那罐汽水还给他。

贺祠年接过。

“聊完了?”江以谕随意问。

“嗯,聊完了。”贺祠年喝了一口饮料,语气略带可惜地道“……不凉了,还是我们吃烤肠那阵最好喝。”

“天气热。”

贺祠年的眼睛微弯,笑道:“麻烦你帮我一直拿着了。”

江以谕迈开脚步,往寝室走。

贺祠年走在他身侧。

蝉一下叫得更喧嚣,两人稍微沉默了会儿

江以谕忽然问:“你们现在是哪种情况?我知道你大一结束后被分手的事。”

贺祠年一愣,但完全没介意,开玩笑道:“拜托,你怎么也来补刀我了,这老李头净损我。不过......原来你也会好奇,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呢。”

他又不太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这话我说出口有点怪,但就是,被发了张好人卡吧。叶雯雯9月底就要去新加坡交换了,她说临走前她发现最想见的人还是我,而且觉得遇见的人里,我大概还算好。”

江以谕薄薄的眼皮动了一下,认真听着。

贺祠年继续道:“她想了很久,觉得当年的分手提的太轻率,也没留给我解释的余地。分开时我们都不太成熟,两个人都有问题,但现在我们彼此成长后,她觉得,我们可以再次回到曾经的状态。”

“所以她提了复合?”

贺祠年嗯了一声:“以前确实挺美好的,她说她忘不掉过去,尤其是高中。”

其实在刚进入高中的时候,叶雯雯就众多人中注意到了贺祠年,对他心生好感。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别人或许只是默默在背后关注,而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性格活泼,自信大胆,还有点可爱的小聪明。所以她选择主动出现在贺祠年和李暄面前,引起贺祠年的关注,和他开始变得熟悉。

但她又是个有点小骄傲的人。作为在家里从小被捧到大夸到大的女孩,在学校向来备受瞩目的女孩,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主动向贺祠年表明心意。

因此她一直等到高二,等到贺祠年开始主动追她并对她表白时,她才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段感情,享受别人投来的目光。

长得帅、性格好学习好,她真觉得自己捡走了宝,就算有时候聊不到一起,贺祠年也会跑去琢磨她讲的是什么,遇到不懂的题目,他甚至愿意花时间整理一本专属笔记,不管风雨都会送她到林间路的车站。

高中对她而言,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久而久之,矛盾也开始变多。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贺祠年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那她的独一无二又该体现在哪里。她总忍不住怀疑,但又找不到正确的交流方式,而是用了很多方法要贺祠年去证明。比如突然要求对方从北京飞到广东,无论他在做什么,在期末在实习都一样。也自以为聪明的假装过生病,或是故意冷落几周,让别人猜测她的想法。

可哪怕贺祠年在付出努力,她也始终无法满意,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所以大一结束后,她把所有问题归结到贺祠年身上后,突然提出了分手,断了联系方式。

但叶雯雯现在却感到懊悔了,因为她突然发觉,自己当初好像无数次辜负了别人的真心。

贺祠年轻轻叹气:“其实,我也明白我有很大的问题。我那时候思考了很久,我为什么没让在意的人心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证明‘喜欢’本身。”

江以谕眼神微沉。

那个小时候的贺祠年,莫名跑到了他心里,让他心头一软。

周茹风和贺佑俊之间只有不间断的争执和动手,哪怕有爱,那也是留给贺瑞迎的。贺祠年看过,却没能感受过。

但他总把心窝掏给别人,总想对别人好。

所以他在贺佑俊对周茹风动手时,会冲上前抱住周茹风,哪怕周茹风不领情让他离远点,甚至根本没发现他背上的淤青,他也还是要这么做。虽然贺瑞迎蛮横不讲理,他还是会在半夜醒来时,替讨厌的弟弟拉回踢掉的被子。

从被周茹风抛弃在陌生城镇的火车站,被警察带回派出所,再送往舅舅周山家......一切的转变大概是在初中,贺祠年突然变得受欢迎,身边突然多了很多人,收到了很多的喜欢。

他可能还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感情,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

江以谕问:“你答应复合了吗?”

贺祠年摇头,语气释然:“没有,以后也不会。我们确实都改变了,但我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既然已经不喜欢了,就没有再复合的必要,保持普通同学的关系就好。”

江以谕看着他,发现他的眼里只有明澈,没有任何留恋和遗憾。

他真的已经告别了过去,完全放下了。

“走啦,回寝室!”贺祠年莞尔,同他碰了碰饮料,“再晚回去,李暄把我烤肠吃了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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