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热身
贺祠年抱着礼物和小兔，拖家带口地跑回903。
他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以谕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成方块，洗漱物品用塑料袋逐个封好。另侧放着羽绒服、拖鞋和充电线。
郑升远和李暄正在拆零食的包装袋，把它们都变成散装的。见贺祠年走进寝室，李暄一下站起身：“年哥！江哥刚才回寝室了，你在宿舍楼下有碰到吗？”
“见到了。”贺祠年将礼盒稳稳当当地放进中间那隔柜子。
“小江送你礼物了？你们可算是和好啦？”郑升远把散装豆腐干塞进羽绒服底下，藏好不让人发现。
贺祠年一愣，近乎下意识道：“我们，没在吵架。”
郑升远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目瞪口呆：“没吵？你们这状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吧。你数数看，这几天你俩说了几次话，用一只手数都嫌多。”
“同意。”李暄耸耸肩，疑惑道：“我都怀疑你俩闹掰了，没敢声张。”
贺祠年不知该作何解释。他同样蹲下，帮忙把今早一起买的果冻藏进羽绒服底下：“......他怎么不在宿舍？”
“刚才汪琦下楼喊他，他就出门了，因为和比赛有关的事。”李暄回答。
“这样啊。”贺祠年应声道。
江以谕明天要离校，他们仨今天一块儿去小卖部买了零食，准备偷偷让他带走。
差不多熄灯前五分钟，李暄和郑升远都早早钻进了床，李暄窝着看漫画，郑升远已经蒙住头准备休眠。
江以谕终于重新出现在寝室。他放下电脑，蹲下来关好行李箱。
贺祠年还坐在书桌旁，下巴搁在保温杯上，正对着电脑看PPT。黑笔字迹在台灯灯光下微微反光。
行李箱托起的瞬间，一不小心撞上了贺祠年的椅背。
“抱歉。”江以谕拽回行李箱。
贺祠年的手打滑，黑笔直接在纸上划了出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字迹。他没转头，声音干干的：“……没事。”
江以谕将行李箱推至墙角，也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文件逐个关掉。
两人虽然共处同一空间，却都没再说话。
等做完这一切，江以谕率先钻进了床铺，他翻身面朝墙，被子挡住了脸。
寝室熄灯前2分钟，贺祠年合上电脑和笔记本，也准备休息。
灯光熄灭。寝室陷入昏暗。
江以谕安静侧躺，可他睁着眼睛，完全没有睡觉的想法。
在上铺的贺祠年也没有困意。
-
1天后的凌晨，江以谕轻手轻脚地离开了903。
冬天天亮得迟，整个校园都还在沉睡中，只有宿舍楼大堂、保安室和路灯明晃。新的一波冷空气来临，今夜的温度骤降，在学校都有些寒冷难耐。
已经有四位学生抵达
林乔脖子上挂着U型枕，独自坐在行李箱上检查身份证，没跟秦观止那队站一块儿。直到看见了江以谕，她才站起身聊天。
很快，睡眼朦胧的汪琦就赶到。六位学生等季洁来后，坐车前往机场。
飞机落地时，天光已亮。
T2航站楼的等候区，有志愿者举着“ACM-ICPC（哈尔滨站）”的牌子等待与欢迎，看到他们后，热情洋溢道：“欢迎来到哈尔滨！请问有登记接机服务吗？”
季洁签完到，带着学生坐上车。比赛地点在G大，接近40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主办方承包的酒店。
机场和车内都打着暖气，相当温暖。在后拉车门的那瞬间，冷风刮过两侧面颊，江以谕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天寒地冻。仅仅是拿个行李，他暴露在外的手已经渐渐开始失去知觉。他没戴围巾和手套，不过穿了件很厚的羽绒服。
“今年也太冷了吧，这明明才十月底，怎么就负10度了。”汪琦把拉链拉到底，冷得直哆嗦，“尔滨，这就是尔滨吗。”
“尔滨？！你俩是不是有点暧昧了。”林乔边吐槽边蹿进温暖的大堂。
现在是上午九点，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在登记和办理入住。不难看出大家都是三三组合。哈尔滨附近城市的学生，基本都会就近来参加这一场。
因为人数众多，再加上节约开销，基本上是三人睡一间房。但江以谕这队有女生在，所以他和汪琦一起住311，秦观止他们在对面313，林乔单人住七层。季老师作为教练，会住到别的地方。教练区和选手区是分开的。
“我等会儿下楼找你俩。”林乔继续待在电梯里跟两人道。
江以谕点头说“好”。
因为季洁在，秦观止一路上都维持着礼貌和好表情，老师一走，他立马恢复了皮笑肉不笑地状态：“真不巧，这房间居然是按队伍分的，我们两队还住两对面。”
“喂，你一天不找事皮痒啊？”汪琦也不客气，回敬道：“既然都出来了，代表的都是学校，你在这里内讧什么。”
秦观止根本没看汪琦，眼睛盯着江以谕：“你会后悔你的组队选择的，在重要的事情面前，当好人带两个拖油瓶？女生来打什么竞赛，没有人会感谢你的好心的。”
江以谕无视这人的存在，刷开房门推了进去。
汪琦气愤地拉着行李箱进门：“就他也配这么说林乔？小江，我这次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要打起12分的精神，我要证明——”
“我有说过你在拖后腿吗？”江以谕放下箱子，把拖鞋和个人物品拿出来，反问道。
“我。”汪琦一时语塞，挠了下头，“他其实也没讲错。我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竞赛，水平肯定也没他好......但小江你，确实没有说过。”
“那就不要把秦观止的话听进去，也别设置这种心理压力。”江以谕把包里一直背着的电子产品放到床头，“我们三个是朋友，也是队友。你们既然存在，就说明你们在这个位置是缺一不可的。”
汪琦的士气重新被鼓舞：“好，我们三人一起努力。”
他们在酒店里稍作休整，乘完飞机有些疲惫，江以谕洗了把脸，汪琦则是脱掉外套，躺在被子表面先闭一会儿眼睛。
手机突然震动，江以谕抹掉脸上的水，划亮屏幕。
[老李头]：江哥，竞赛加油啊，我们一家人等你回来请客
[郑降近]：三弟，盘它，萌萌干！
[郑降近]：不是，打搓字了
[郑降近]：撤回
江以谕有些惊讶，心里冒出一丝高兴的情绪，哪怕脸部表情看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无聊的信息。
他站在原地沉思半天，直到下巴上的水珠都滴下来了，终于在微信聊天框里，戳了两个表情，分别发给两人。
[江]：大拇指.jpg
[老李头]：江哥你的回复虽然很人机，但你居然愿意费心思回复我我还是很感动的
江以谕划了两下微信的聊天页面，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最顶上的联系人。
他扒拉了几次，都没有刷出新消息提示。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贺祠年病好那天。他晚上被临时拉去加训，中场休息15分钟的时候，贺祠年发微信问他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蛋糕，他回答说水果的。
后面就再也没有新消息，和新的聊天记录了。
江以谕在这个界面默默等待了几分钟，现在是周六上午，这个时间点，他们三人应该都在宿舍。
但五分钟过去了，他坐在桌子旁边，也没等到消息。
是没空吗。江以谕心想，关掉了手机。
林乔来敲门，他们一起前往G大报道。
赛事报道入口排起了长队，一眼望去，几乎全部都是男生，不少人宛如复制粘贴，都是半寸头、黑色方框眼镜。
比赛前，赛事组拉了Q，群里的头像有半数以上都是音游和二次元游戏，剩下的是像江以谕那样懒得选头像的，和林乔一样稀缺的的女生们的头像。
排队过程中，他们都经过了长馆入口的位置，从门外往里面眺望。
巨大的体育馆，此时灯光通亮，光从门里透出，里面亮到只要一走进体育馆，目光就会彻底被吸引。
现在还拦起来，不让人进入，有部分工作人员在。
江以谕他们领完统一队服、伴手礼和餐券后，在G大校园里逛了逛，本校学生都在照常去图书馆去吃饭。
下午是漫长的开幕式和热身赛，选手们都进场先熟悉熟悉键盘，看眼洗手间怎么走，隔壁桌都是谁。结束后，各个学校的校队集中，跟着带队教练复盘。季洁也挂着教练证出现，把六人聚在一起答疑，再次强调答题要灵活不要死磕，顺便进行了赛前的心里辅导。
晚饭是在G大食堂吃的，热身赛结束的迟，熬到了晚上八点，好在学校早有安排，专门给教练、选手、志愿者们备了第二轮菜。
“这就是人文关怀吗，我现在就要转学。”汪琦吃着喷香流油的爆炒羊肉，口水从眼睛里掉了下来，“这热身赛简直打得我头皮发麻。”
“但已经比想象中好了。”林乔喝着热汤，“我大二的时候参加过别的比赛，还是小型的，结果打代码的时候手都在抖，手指一直在出汗和打滑。”
江以谕拨起可乐的易拉环，突然举起可乐，两人愣了一下，突然都露出笑容，立马举起。三瓶可乐用力地相撞在一起。
“哎哎，兄弟们，你们这边的空位能坐吗？”有另三个胸前挂着参赛证，手肘挂着帆布袋的男同学们询问。
“坐坐坐。”汪琦给了凳子一巴掌。
这是张大长桌，这下顿时热闹了起来，三位同学落座后，刚好把再往右一点坐着的队伍连了起来。
“诶多，你们队怎么还有萌妹子？！这简直是国宝级别的存在，好羡慕你们，而且我怎么还有点印象？”刚才问话的哥们突然发现了林乔的存在，“你们队伍的编号是不是A13来着，咱们是隔壁桌啊，我们是A12。”
江以谕和林乔对视一眼，两人都处于失忆状态。
“这么巧？？？”汪琦震惊，猛地回想起下午的事，“我想起来了，你们队名叫‘GG爆’！”
他立马上前握手：“GG爆，你好。”
二次元老哥也同他握手：“果宝三剑客，泥嚎泥嚎。请问你们都是什么水果？”
“看不出来吗？”汪琦震怒，队名是他定的，“我是最英俊的菠萝吹雪啊。”
林乔疑惑：“我都思考过这队名，那我是谁，橙留香？”
两人突然同时看向被当作陆小果的队长江以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除了哈尔滨站，还报名了其他站吗？”哥们边吃饭边闲聊，“我们还报了沈阳站，但之前没去过。”
林乔吃惊：“我们也是。”
右边另支队伍听到这儿，忍不住加入聊天：“我们就是沈阳来的，前两年都在自己学校打过。”
另个人问：“题目难度咋样？”
“我怀疑出题组有内鬼，肯定有人喜欢打《英雄联盟》。”那男生吐槽，“连续几年都碰到游戏题了，都是拿《英雄联盟》当背景。一般这题都会简单点，你们要是看到了游戏题，先做就完事儿，赶紧抢个一血。”
“这么搞笑哈哈哈哈。”
“你们这次想冲什么奖？”
“当然是越前越好。”二次元老哥叹气，“我们去年就遗憾打铁了，连铜奖都没打到。你们知道J大那支队伍吗，叫呆头喵，别看名字可可爱爱，那仨战神是真恐怖，不仅那场拿了3次一血，而且一次打错罚时都没有。”
“这么牛？！”
“我有师兄连续两年遇上呆头喵，他一直想拿冠军，结果都被压了一头，后面他也退役了，唉。”
“略有耳闻啊，但明天这场J大不在，应该会好点吧。兄弟们，我们都加油！”
“包的！必须加油！来来来，咱们干一个。”
一桌子来自不同地区不同校队的学生，此时有饮料的碰饮料，没饮料的碰保温杯，他们都为明天早准备数日，无论是忐忑是紧张还是期待，都将变作赛场上的全力以赴。虽然竞赛中他们互为对手，但此时此刻，他们是最能感同身受彼此的存在。
另片区域是志愿者们吃饭的地方。
突然，有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女生走过来，像在根据什么特征找人，江以谕莫名跟她对上了视线。女生停下脚步，对这桌的人道：“那边有志愿队为大家准备的水果，你们可以去拿，先到的能挑大个的。”
“哇，这么好，明白了谢谢你。”
“走呗走呗，正好拿了当饭后水果。”
女生笑笑表示没事，继续去其他桌提醒。
“那边不是也有几桌吗，她为什么先来我们桌说这事，难道是觉得咱们队长太帅，给了什么特殊优待？”汪琦疑惑，“不管了不管了，咱们也快去。”
汪琦一把揽住江以谕，另手扯住林乔的衣服，狂冲向“物资”区。
目前珍贵的水果还没被很多选手发现，排队领的都是他们这桌的。
等待期间，江以谕刚拿起手机打算看时间，就有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N]：比赛加油
江以谕手指一僵。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还点进头像，看眼是不是认错了人。
“小江小江！”不停好奇往队伍前探头的汪琦，突然抓住江以谕的肩膀摇晃，“我还以为就是苹果呢，没想到居然是你最喜欢的青提，我真的想转学了，志愿队这对我们也太好了吧。”
“是吗？”江以谕这才抬头，他的心情很好。队伍还有一会儿，他在表情栏里翻了翻，最后回了三个“给力”。
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起床吃了早饭。
江以谕里面的衣服换成了黑色队服，脖子上挂着参赛牌，最后披上羽绒外套。汪琦也是同样的搭配，手颤抖到摸索了三回拉链，才成功把外套拉链拉上。
队服左胸口，印着竞赛的蓝黄红色块logo，分别画着思考气泡、灵感灯泡和庆祝气球。底下是“ICPC2019”。
他们坐电梯时，汪琦一直忍不住在深呼吸，大脑也是空白的。
酒店大堂里全是学生，喧闹非凡，林乔很快也下楼，她今天用发卡把刘海夹到了旁边，脸色如常，腿却失控地发软，耳朵自动隔绝了那些喧闹声。
他们三人把手放在一起，用力握住彼此，紧紧地抓着。
直到江以谕平静宣布：“走吧。”
他的声音让人冷静，能给人安全感，好像有他在，就永远有人兜底，不需要担心。
汪琦改了口：“没问题，江队。”
林乔点点头：“好的，队长。”
他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以谕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成方块，洗漱物品用塑料袋逐个封好。另侧放着羽绒服、拖鞋和充电线。
郑升远和李暄正在拆零食的包装袋，把它们都变成散装的。见贺祠年走进寝室，李暄一下站起身：“年哥！江哥刚才回寝室了，你在宿舍楼下有碰到吗？”
“见到了。”贺祠年将礼盒稳稳当当地放进中间那隔柜子。
“小江送你礼物了？你们可算是和好啦？”郑升远把散装豆腐干塞进羽绒服底下，藏好不让人发现。
贺祠年一愣，近乎下意识道：“我们，没在吵架。”
郑升远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目瞪口呆：“没吵？你们这状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吧。你数数看，这几天你俩说了几次话，用一只手数都嫌多。”
“同意。”李暄耸耸肩，疑惑道：“我都怀疑你俩闹掰了，没敢声张。”
贺祠年不知该作何解释。他同样蹲下，帮忙把今早一起买的果冻藏进羽绒服底下：“......他怎么不在宿舍？”
“刚才汪琦下楼喊他，他就出门了，因为和比赛有关的事。”李暄回答。
“这样啊。”贺祠年应声道。
江以谕明天要离校，他们仨今天一块儿去小卖部买了零食，准备偷偷让他带走。
差不多熄灯前五分钟，李暄和郑升远都早早钻进了床，李暄窝着看漫画，郑升远已经蒙住头准备休眠。
江以谕终于重新出现在寝室。他放下电脑，蹲下来关好行李箱。
贺祠年还坐在书桌旁，下巴搁在保温杯上，正对着电脑看PPT。黑笔字迹在台灯灯光下微微反光。
行李箱托起的瞬间，一不小心撞上了贺祠年的椅背。
“抱歉。”江以谕拽回行李箱。
贺祠年的手打滑，黑笔直接在纸上划了出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字迹。他没转头，声音干干的：“……没事。”
江以谕将行李箱推至墙角，也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文件逐个关掉。
两人虽然共处同一空间，却都没再说话。
等做完这一切，江以谕率先钻进了床铺，他翻身面朝墙，被子挡住了脸。
寝室熄灯前2分钟，贺祠年合上电脑和笔记本，也准备休息。
灯光熄灭。寝室陷入昏暗。
江以谕安静侧躺，可他睁着眼睛，完全没有睡觉的想法。
在上铺的贺祠年也没有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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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后的凌晨，江以谕轻手轻脚地离开了903。
冬天天亮得迟，整个校园都还在沉睡中，只有宿舍楼大堂、保安室和路灯明晃。新的一波冷空气来临，今夜的温度骤降，在学校都有些寒冷难耐。
已经有四位学生抵达
林乔脖子上挂着U型枕，独自坐在行李箱上检查身份证，没跟秦观止那队站一块儿。直到看见了江以谕，她才站起身聊天。
很快，睡眼朦胧的汪琦就赶到。六位学生等季洁来后，坐车前往机场。
飞机落地时，天光已亮。
T2航站楼的等候区，有志愿者举着“ACM-ICPC（哈尔滨站）”的牌子等待与欢迎，看到他们后，热情洋溢道：“欢迎来到哈尔滨！请问有登记接机服务吗？”
季洁签完到，带着学生坐上车。比赛地点在G大，接近40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主办方承包的酒店。
机场和车内都打着暖气，相当温暖。在后拉车门的那瞬间，冷风刮过两侧面颊，江以谕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天寒地冻。仅仅是拿个行李，他暴露在外的手已经渐渐开始失去知觉。他没戴围巾和手套，不过穿了件很厚的羽绒服。
“今年也太冷了吧，这明明才十月底，怎么就负10度了。”汪琦把拉链拉到底，冷得直哆嗦，“尔滨，这就是尔滨吗。”
“尔滨？！你俩是不是有点暧昧了。”林乔边吐槽边蹿进温暖的大堂。
现在是上午九点，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在登记和办理入住。不难看出大家都是三三组合。哈尔滨附近城市的学生，基本都会就近来参加这一场。
因为人数众多，再加上节约开销，基本上是三人睡一间房。但江以谕这队有女生在，所以他和汪琦一起住311，秦观止他们在对面313，林乔单人住七层。季老师作为教练，会住到别的地方。教练区和选手区是分开的。
“我等会儿下楼找你俩。”林乔继续待在电梯里跟两人道。
江以谕点头说“好”。
因为季洁在，秦观止一路上都维持着礼貌和好表情，老师一走，他立马恢复了皮笑肉不笑地状态：“真不巧，这房间居然是按队伍分的，我们两队还住两对面。”
“喂，你一天不找事皮痒啊？”汪琦也不客气，回敬道：“既然都出来了，代表的都是学校，你在这里内讧什么。”
秦观止根本没看汪琦，眼睛盯着江以谕：“你会后悔你的组队选择的，在重要的事情面前，当好人带两个拖油瓶？女生来打什么竞赛，没有人会感谢你的好心的。”
江以谕无视这人的存在，刷开房门推了进去。
汪琦气愤地拉着行李箱进门：“就他也配这么说林乔？小江，我这次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要打起12分的精神，我要证明——”
“我有说过你在拖后腿吗？”江以谕放下箱子，把拖鞋和个人物品拿出来，反问道。
“我。”汪琦一时语塞，挠了下头，“他其实也没讲错。我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竞赛，水平肯定也没他好......但小江你，确实没有说过。”
“那就不要把秦观止的话听进去，也别设置这种心理压力。”江以谕把包里一直背着的电子产品放到床头，“我们三个是朋友，也是队友。你们既然存在，就说明你们在这个位置是缺一不可的。”
汪琦的士气重新被鼓舞：“好，我们三人一起努力。”
他们在酒店里稍作休整，乘完飞机有些疲惫，江以谕洗了把脸，汪琦则是脱掉外套，躺在被子表面先闭一会儿眼睛。
手机突然震动，江以谕抹掉脸上的水，划亮屏幕。
[老李头]：江哥，竞赛加油啊，我们一家人等你回来请客
[郑降近]：三弟，盘它，萌萌干！
[郑降近]：不是，打搓字了
[郑降近]：撤回
江以谕有些惊讶，心里冒出一丝高兴的情绪，哪怕脸部表情看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无聊的信息。
他站在原地沉思半天，直到下巴上的水珠都滴下来了，终于在微信聊天框里，戳了两个表情，分别发给两人。
[江]：大拇指.jpg
[老李头]：江哥你的回复虽然很人机，但你居然愿意费心思回复我我还是很感动的
江以谕划了两下微信的聊天页面，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最顶上的联系人。
他扒拉了几次，都没有刷出新消息提示。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贺祠年病好那天。他晚上被临时拉去加训，中场休息15分钟的时候，贺祠年发微信问他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蛋糕，他回答说水果的。
后面就再也没有新消息，和新的聊天记录了。
江以谕在这个界面默默等待了几分钟，现在是周六上午，这个时间点，他们三人应该都在宿舍。
但五分钟过去了，他坐在桌子旁边，也没等到消息。
是没空吗。江以谕心想，关掉了手机。
林乔来敲门，他们一起前往G大报道。
赛事报道入口排起了长队，一眼望去，几乎全部都是男生，不少人宛如复制粘贴，都是半寸头、黑色方框眼镜。
比赛前，赛事组拉了Q，群里的头像有半数以上都是音游和二次元游戏，剩下的是像江以谕那样懒得选头像的，和林乔一样稀缺的的女生们的头像。
排队过程中，他们都经过了长馆入口的位置，从门外往里面眺望。
巨大的体育馆，此时灯光通亮，光从门里透出，里面亮到只要一走进体育馆，目光就会彻底被吸引。
现在还拦起来，不让人进入，有部分工作人员在。
江以谕他们领完统一队服、伴手礼和餐券后，在G大校园里逛了逛，本校学生都在照常去图书馆去吃饭。
下午是漫长的开幕式和热身赛，选手们都进场先熟悉熟悉键盘，看眼洗手间怎么走，隔壁桌都是谁。结束后，各个学校的校队集中，跟着带队教练复盘。季洁也挂着教练证出现，把六人聚在一起答疑，再次强调答题要灵活不要死磕，顺便进行了赛前的心里辅导。
晚饭是在G大食堂吃的，热身赛结束的迟，熬到了晚上八点，好在学校早有安排，专门给教练、选手、志愿者们备了第二轮菜。
“这就是人文关怀吗，我现在就要转学。”汪琦吃着喷香流油的爆炒羊肉，口水从眼睛里掉了下来，“这热身赛简直打得我头皮发麻。”
“但已经比想象中好了。”林乔喝着热汤，“我大二的时候参加过别的比赛，还是小型的，结果打代码的时候手都在抖，手指一直在出汗和打滑。”
江以谕拨起可乐的易拉环，突然举起可乐，两人愣了一下，突然都露出笑容，立马举起。三瓶可乐用力地相撞在一起。
“哎哎，兄弟们，你们这边的空位能坐吗？”有另三个胸前挂着参赛证，手肘挂着帆布袋的男同学们询问。
“坐坐坐。”汪琦给了凳子一巴掌。
这是张大长桌，这下顿时热闹了起来，三位同学落座后，刚好把再往右一点坐着的队伍连了起来。
“诶多，你们队怎么还有萌妹子？！这简直是国宝级别的存在，好羡慕你们，而且我怎么还有点印象？”刚才问话的哥们突然发现了林乔的存在，“你们队伍的编号是不是A13来着，咱们是隔壁桌啊，我们是A12。”
江以谕和林乔对视一眼，两人都处于失忆状态。
“这么巧？？？”汪琦震惊，猛地回想起下午的事，“我想起来了，你们队名叫‘GG爆’！”
他立马上前握手：“GG爆，你好。”
二次元老哥也同他握手：“果宝三剑客，泥嚎泥嚎。请问你们都是什么水果？”
“看不出来吗？”汪琦震怒，队名是他定的，“我是最英俊的菠萝吹雪啊。”
林乔疑惑：“我都思考过这队名，那我是谁，橙留香？”
两人突然同时看向被当作陆小果的队长江以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除了哈尔滨站，还报名了其他站吗？”哥们边吃饭边闲聊，“我们还报了沈阳站，但之前没去过。”
林乔吃惊：“我们也是。”
右边另支队伍听到这儿，忍不住加入聊天：“我们就是沈阳来的，前两年都在自己学校打过。”
另个人问：“题目难度咋样？”
“我怀疑出题组有内鬼，肯定有人喜欢打《英雄联盟》。”那男生吐槽，“连续几年都碰到游戏题了，都是拿《英雄联盟》当背景。一般这题都会简单点，你们要是看到了游戏题，先做就完事儿，赶紧抢个一血。”
“这么搞笑哈哈哈哈。”
“你们这次想冲什么奖？”
“当然是越前越好。”二次元老哥叹气，“我们去年就遗憾打铁了，连铜奖都没打到。你们知道J大那支队伍吗，叫呆头喵，别看名字可可爱爱，那仨战神是真恐怖，不仅那场拿了3次一血，而且一次打错罚时都没有。”
“这么牛？！”
“我有师兄连续两年遇上呆头喵，他一直想拿冠军，结果都被压了一头，后面他也退役了，唉。”
“略有耳闻啊，但明天这场J大不在，应该会好点吧。兄弟们，我们都加油！”
“包的！必须加油！来来来，咱们干一个。”
一桌子来自不同地区不同校队的学生，此时有饮料的碰饮料，没饮料的碰保温杯，他们都为明天早准备数日，无论是忐忑是紧张还是期待，都将变作赛场上的全力以赴。虽然竞赛中他们互为对手，但此时此刻，他们是最能感同身受彼此的存在。
另片区域是志愿者们吃饭的地方。
突然，有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女生走过来，像在根据什么特征找人，江以谕莫名跟她对上了视线。女生停下脚步，对这桌的人道：“那边有志愿队为大家准备的水果，你们可以去拿，先到的能挑大个的。”
“哇，这么好，明白了谢谢你。”
“走呗走呗，正好拿了当饭后水果。”
女生笑笑表示没事，继续去其他桌提醒。
“那边不是也有几桌吗，她为什么先来我们桌说这事，难道是觉得咱们队长太帅，给了什么特殊优待？”汪琦疑惑，“不管了不管了，咱们也快去。”
汪琦一把揽住江以谕，另手扯住林乔的衣服，狂冲向“物资”区。
目前珍贵的水果还没被很多选手发现，排队领的都是他们这桌的。
等待期间，江以谕刚拿起手机打算看时间，就有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N]：比赛加油
江以谕手指一僵。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还点进头像，看眼是不是认错了人。
“小江小江！”不停好奇往队伍前探头的汪琦，突然抓住江以谕的肩膀摇晃，“我还以为就是苹果呢，没想到居然是你最喜欢的青提，我真的想转学了，志愿队这对我们也太好了吧。”
“是吗？”江以谕这才抬头，他的心情很好。队伍还有一会儿，他在表情栏里翻了翻，最后回了三个“给力”。
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起床吃了早饭。
江以谕里面的衣服换成了黑色队服，脖子上挂着参赛牌，最后披上羽绒外套。汪琦也是同样的搭配，手颤抖到摸索了三回拉链，才成功把外套拉链拉上。
队服左胸口，印着竞赛的蓝黄红色块logo，分别画着思考气泡、灵感灯泡和庆祝气球。底下是“ICPC2019”。
他们坐电梯时，汪琦一直忍不住在深呼吸，大脑也是空白的。
酒店大堂里全是学生，喧闹非凡，林乔很快也下楼，她今天用发卡把刘海夹到了旁边，脸色如常，腿却失控地发软，耳朵自动隔绝了那些喧闹声。
他们三人把手放在一起，用力握住彼此，紧紧地抓着。
直到江以谕平静宣布：“走吧。”
他的声音让人冷静，能给人安全感，好像有他在，就永远有人兜底，不需要担心。
汪琦改了口：“没问题，江队。”
林乔点点头：“好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