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研藤四郎的脚步声很轻,他靠近床边,望着蜷缩在髭切怀中,眉头紧锁的安切,之后看向室内其他几位刀剑。

三位付丧神跟着药研藤四郎去了隔壁空置的部屋,这次膝丸也跟了过来,他们与门口走进来的萤丸和爱染国俊擦肩而过。

刚一进门,压切长谷部急切地问道:“情况如何?”

药研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缓缓说着:“身体没有问题,哪怕从刀剑的角度来说,灵力流动很平稳,甚至比我们还要充沛和古老……”

“那梦魇是……?”

膝丸担忧的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药研的眉头紧紧蹙起,“身体无恙,梦魇却夜夜不休。这不像是因为疲惫或者心理创伤引起的,”

“我觉得更像是一种纠缠着安切的诅咒,或者和安切……曾经的历史有关吧。”

关于后面的那个猜想,一瞬间屋内的刀剑都沉默了,关于安切的历史?

他本就神秘的出现,拯救这个本丸于水火,可惜他们现在既无相关记忆,本丸更是因为失去明面上的审神者,而无法继续锻造刀剑。

本丸的成员一直固定在这个数量上。

他们也很知足。

“诅咒吗?”三日月宗近眸色微沉。

“只是猜测,”药研坦言,“我们对安切的历史一无所知,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并非寻常病症,非药石可医。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在他惊醒时给予安抚,以及……”

药研顿了顿,低了头,他挺不想说出这个想法的,但从一个医者的角度,为了安切的生活着想,这是必要的。

“以及,放安切去接触时之政府,他们哪里可能有答案。”

药研一说出这句话,顿时房间内的气氛变了。

放安切去接触时之政府?

这个想法看起来可以解决安切的梦魇,可是在其中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若是安切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在时之政府那个地方见到了其他正常的刀剑,就会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之处,以及明白现在的本丸里是一群多么自私的付丧神。

压切长谷部感觉自己的嗓子格外沙哑,他可能又需要补充水分了,“可是,安切他……”

“这不是我们几个,能决定的。”

膝丸郁闷的开口,在这里得到了自己不想要得到的答案,实在有些郁闷。

“膝丸殿说得对,这并非我们能够决定的。”

三日月宗近回应道。

药研藤四郎抿紧了嘴唇,他的心里一直埋葬着一件事情,现在这件事情似乎要忍不住破土而出了。

他是本丸这个家庭的医生,安切在和他接触不久后,就坦白了梦魇这件事,越来越可怕的梦魇,在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在他的梦里上演。

安切说这句话时,药研记得很平淡,仿若那些伤痛轻如浮云。

安切本来是笑着说的,药研却莫名的哭了,安切抹掉了他的眼泪,轻快的说。

“药研快别哭了,哭了就长不高了。”

即使知道付丧神没有再长高的可能性了,药研还是一下子转哭为笑了。

这家伙,也才比他高几厘米啊。

是啊,安切也才比他高几厘米。

一直被他佩戴在腰间的那把短刀,也只比他长了一点点。

药研隐隐的知道自己内心在恐惧什么,恐惧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在那个可能里,狐之助带着安切离开了本丸。

安切在外面的世界梦魇被治好,并且大受欢迎,甚至得到时之政府的邀请,成为刀剑男士的一部分,或者有了一个自己的本丸。

到时候,他们要去哪里?

可现在,安切要怎么办?

————药研多么希望自己的内心能够像冰雪一样无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

药研骤然出声,“如果安切有自己的想法,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允许他做吧。”

安切,你最好赶在我反悔之前。

—————赶在我反悔之前。

在这片似乎无尽的沉默里,压切长谷部率先出声,伴随一声冷笑,“呵,我和你们这群家伙可不同。”

“如果安切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我必将前后追随。”

药研藤四郎定定地看着他,脑海中有一秒钟怀疑同僚的脑子,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惊吓过度而需要修理了。

如果有那一天,忠诚如压切长谷部,也会有失去控制的一天吧。

三日月宗近长叹一口气,“安切的选择,他不会改变的。”

“安切……肯定会和我们说的,他不会不考虑我们的想法。”

膝丸接话,喃喃说着,猛地转身回了房间,吓了其他三位付丧神一跳。

剩下的三位面面相觑,各自散开了。

有安切在的本丸,是极其欢快的。

昏黄的灯光下,不时闪过几道黑影,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奔。

髭切怀疑外面的风吹了好几次,呼啸的风声间,他拜托膝丸把窗户关了,对于不走正门爱偷窥的同僚,髭切认为一个刀配一个刀鞘,他自有自己的办法。

被关在窗外的一期一振在膝丸利落的动作下,对着灰尘干蒙圈,最后还是轻声进了门。

他拼尽全力尽早哄睡弟弟们,又盯了他们一会儿,防止小短刀们踢被子,还听到了博多的一句梦话。

看着弟弟们的睡颜,默默做好一切的一期一振,在迈出粟田口部屋的瞬间,心越发急促起来。

太刀的机动在这一刻被激活,一期一振是多么希望现在能有个梦游的弟弟,带着自己往安切的部屋跑。

可是,真的到了面前。

一期一振却平白生出许多忧虑,停在庭前,最后只敢在窗户后偷窥。

这场众多刀剑参与的夜袭,终于在本丸天空放亮之时结束。

刀剑男士是不需要睡眠的,睡眠于他们而言,是另一种养精蓄锐。

髭切却觉得,他跟着安切,仿若真的睡了一场。

梦里,只有他和弟弟、安切。

……

怀中的少年渐渐转醒,髭切第一反应是揽过他问:“要不要再睡会儿?”

安切刚醒来,也是困意未彻底消去,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圈在髭切的怀里停顿了好一会儿,看清了对面还在睡梦中的膝丸。

他拉了拉膝丸的手,就此又昏睡过去。

髭切满意的也睡过去了。

安切再度清醒过来,是被鼻尖一片痒意震醒的。

面前,传来了一阵略带惶恐的声音。

“啊啊啊,安切大人醒了!”

狐之助小声地喊道。

“小声些,十号君。还有,不要叫安切大人。”

烛台切光忠告诫道。

“呜呜呜我知道了……”

狐之助边说边躲到安切侧边,现在觉得这温暖的体温,就是他最大的依靠啊!

安切这次彻底清醒了,只是还没回过神来,他提起小狐狸瞧了瞧,对上狐之助看救世主的眼神,记忆回笼一般将它放到自己肩膀上,“早啊,烛台切,十号。”

“安切,吃点东西吧。”

安切起身下床,带着烛台切光忠坐在案边,慢吞吞的咀嚼他做的绝世美味,“真的很好吃啊,要不是我塞不下了……”

安切对着碗里只下去了一半米饭的茶泡饭沉思,脱口而出对烛台切光忠的夸赞。

烛台切光忠端起被冷落在一旁的温泉蛋,放在安切面前,“这个,也吃掉吧。”

安切对着那颗温泉蛋抿唇,又盯着烛台切光忠的金色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可恶的烛台切哦。

安切乖乖吃完了那个温泉蛋,在烛台切光忠收拾餐盘的空隙,去找自己的那身黑色斗篷。

他示意狐之助跳到自己的脑袋上,这样不好穿斗篷,狐之助犹豫再三,还是跳上去了。

在安切穿好后,迅速地跳到他的肩膀上。

安切亦步亦趋的跟在烛台切光忠身后,脚步一协同,就使人听不出来了,但烛台切光忠还是发现了。

他转身看着安切,颇为好笑,“怎么跟着我?还有什么想吃的?”

安切却是摇摇头,“我想去厨房给十号找点吃的。”

他指了指肩膀上的狐之助。

狐之助想要泪流满面,一是安切果然还是那么靠谱啊。

二是,一定要在这个场合说吗呜呜呜。

对面的烛台切光忠神色明显不正常了一瞬啊,而安切又没看见。

狐之助:安切君,救我……也救我于水火啊!

最后烛台切光忠带着狐之助直奔厨房,并且友好的说一定会给这只小狐狸做份油豆腐。

他让安切可以去找小短刀们玩会儿,昨晚带回来的东西,还没好好玩一番。

安切朝着粟田口的部屋出发,和五虎退、前田藤四郎撞了正着。

“诶……安切,安切,早啊。”五虎退带着前田打招呼。

安切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五虎退回应道,扯了扯安切的衣角,“一期哥叫我们去田地里帮忙,安切,怎么了吗?”

“我们去处理一下昨天带回来的东西,怎么样?”

安切想着,昨晚带回来的,除了直接属于其他刀剑的点心和用品之外,也有一些需要试用才能真正使用的。

他不好去打扰其他正在工作的刀剑,带着两个小短刀去忙下,一期也能应付过来吧。

五虎退看了眼田地的方向,明显是在犹豫,他旁边的前田却是眼睛一亮,肘击旁边的兄弟,迅速答应了。

“安切,我们快些去吧。”

安切带着五虎退和前田往着中室的方向走了,而位于本丸正东方向的厨房,烛台切光忠带着狐之助进了厨房。

一刀一狐沉默着对视了一眼,狐之助感觉空气都要冻僵了。

“你要吃油豆腐?”

烛台切光忠问道。

“不、不、不,我和你们吃一样的就可以了。麻烦了,烛台切。”

狐之助小心翼翼的回答,好在他的印象里烛台切光忠算是较好沟通和通情达理的刀剑了。

“你不是安切第一个捡回来的动物了。”

转身面对灶台的烛台切光忠突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令狐之助费解,但它还是认真接话。

“安切,之前带回来过什么吗?”

“一只七星瓢虫,他和我说它生病了;还有一只蝙蝠,安切可能是太好奇了,最后被我们赶出去了。”

“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捡回一只……时政的式神回来。”

烛台切用汤勺盛了米饭,漫不经心的说道。

“呵呵呵,”狐之助干笑几声,试图缓解氛围,“感觉安切来到这里很久了呢,你们像家人一样。”

“是很久了,他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可是吓了我们一跳呢哈哈哈哈。”

烛台切光忠帮他把饭菜都放在桌上,贴心的向狐之助的方向推了推。

“安切……是怎么出现的啊?”

狐之助埋头干饭前问了一句,这件事他其实也很好奇。

“安切……他当时是突然出现在本丸门口的。他昏迷在了门口,还是五虎退率先发现的。手里拿着那位大人的时空转换器,不过,现在安切叫它骰子。”

“说到底只是一个称谓罢了。”

烛台切光忠随意道,坐在狐之助对面看他吃饭。

本来被注视着吃饭的狐之助就压力山大,烛台切一说时空转换器的事它就更心虚了。

猛咽完嘴里的一口饭,狐之助怯怯开口。

“呃……我已经告诉安切,那是时空转换器了……”

“你告诉他了?!”

烛台切光忠震惊到。

“嗯,对的……”

狐之助感觉面前的牛肉好香。

“算了,这件事你和他说了就算了。”烛台切光忠这句话说到最后,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心里却是盘算着务必要通知其他人。

“你们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安切的吗?”

狐之助忙里抽闲问道,以防自己再说漏了嘴。

“很多事情都瞒着安切呢。”

烛台切光忠轻轻说道:“所以,你最好不要乱说……怎么不吃了?”

狐之助看着粒粒分明的米饭和嘴里犹留嫩滑牛肉的感觉,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僵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再吃下去。

金色的兽瞳盯着烛台切光忠,让后者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他歪头看着狐之助:“是饭不好吃?我也不凶啊,让你去找三日月殿就好了。”

“不是的,都不是。”

狐之助仰头,看向明亮的天花板,让眼泪倒流回眼睛,它声音酸涩,“只是有些心疼安切。”

“为什么这么说?”

烛台切光忠迷茫道。

“安切为你们做了……一切作为一位审神者应尽的职责,甚至在没有时政的帮助下,让这里如此明媚,可是……”

“安切却不知道,关于审神者的一切,也没有得到过审神者应有的福利,他连时空转换器都不知道是什么。”

狐之助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只觉得点心虽然很甜,现在身不由己的处境似乎也只能这样苦中作乐了,就算这群刀剑要将自己禁锢在本丸……

他也一定要抱紧安切的肩膀跳进时空隧道!

美色误狐,狐愿为自由死。

狐之助尚不知晓,他随意一番抒情的话语,使对面的烛台切光忠陷入了,长久地关于安切的内心对白。

这个时政式神说的有几分道理,安切确实为他们做了许多,除去审神者这个名头外,烛台切光忠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偿安切的。

“就算是刀剑,也会有心啊…… ”

本丸如今的一切,近乎可以说是都是安切带来的,烛台切光忠的思绪回到了过去,不禁向四周望了望。

貌似自己,只有这一身皮囊还算不错吧?

安切会嫌弃吗?不,不会害怕吧。

烛台切光忠自顾自想着,也就站了起来,昂首挺胸,手握紧腰间的太刀,仿若又回到了和同僚出阵的战场上。

他对自己的身材还算满意。

尽管付丧神的身材不会走样,但一把刀的气质,可是尤为重要的。

狐之助本来正在伤春悲秋,突然见到付丧神眼神看向一个方向,猛地站起来昂首挺胸,还以为发生什么了。

正要发动技能:嘴遁。

就被烛台切光忠眼疾手快的捉回原位。

烛台切光忠:“你怎么了?”

“呵呵呵,我没事啊。”

狐之助打哈哈,刚才他差点以为……算了,算了。不想了,吃饭!

单单这一点时间就已经到了正午,一期一振从田地里出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就满世界的找弟弟,问了在跪坐的三日月说没看到,萤丸也是同样的回答。

一期一振回了一趟部屋,发现无人,甚至弟弟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一期一振狐疑的往本丸最冷清的西南方向走,这个位置是本丸温泉所在,隔壁还有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小温泉。

光是站在石头外面,一期就听到了弟弟的声音……还有安切的声音。

“我来帮大……安切搓一搓吧。”

是失踪的前田的声音。

一期一振心一横掀开遮挡的布帘,果然就看见三个白花花的身子,只是瞬间就又变成了三个小脑袋。

五虎退本来还胆怯的,可后来在安切带来的洗浴熏香的熏陶下,慢慢也就放开了,眯着眼睛靠在边上享受,小老虎站在他的身后守护,见到自家付丧神哥哥的第一时间也如流水一般落荒而逃了。

前田正要帮安切贴心的搓背,甚至姿势都摆好了,急切地差点连名字都喊错了,幸亏及时改口,不过还是在一期一振出现的一瞬间就把身体往下沉。

安切还想解释,被前田拉着下沉,只不过他更高些,“是我带退和前田来测试这个的,”

安切往前走着,拿起一旁正在燃烧的熏香,慢慢靠近了一期一振。

他把熏香保护得很好,没溅到一滴水,安切恍惚间却觉得自己喝了几滴泉水。

一期一振也不是第一次照顾弟弟们的起居,自认为对照顾孩子很有心得,但面对安切……他总是慌。

淡淡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安切远比其他更为白皙的肌肤一览无遗,水色之间额角沾湿了几缕。

是更为瘦削的体型呢,一期一振这样想着,放任自己的思绪顺着流水蔓延,直到水波荡漾,安切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一期。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一期一振哑口无言,只能呐呐说道:“很喜欢。好了,安切、退、前田都出来吧。”

“我在外面等你们。”

一期一振转身,不敢再看。

他朝着温泉外走去。

前田和退面对面使了个眼色,先推着帮安切穿衣服,安切虽然疑惑,但还是表示他自己可以。

前田藤四郎大失所望。

最终三个人还是出了温泉,感觉全身舒畅。

一期一振带着三人往田地里走。

毕竟,这是一种很平和的磨练呢。

本丸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的和平。

狐之助在一间空置的部屋里找到了一把打刀,凭借对工作的称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这是龟甲贞宗。

但又和一般的刀有所不同,剑身上缭绕着淡淡的红黑之气,与空气中无形的弥漫着的灵力相对立。

它抱着疑惑找到安切的时候,三日月宗近也在身旁。

“你是说龟甲殿么?”

三日月宗近握着书籍的手一顿,眯着眼睛看向狐之助,“它,在最初没有被安切唤醒,但作为之前锻造出来的刀剑之一,他化作本体保留了下来。”

“啊,这样子吗??”

狐之助对这个结果表示将信将疑。

安切将整个身子靠在三日月宗近高大的身躯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郁闷,“他当初拒绝了和我一起玩的邀请,但我能感觉到,”

“他是想出来的。”

狐之助对安切能力的好奇又上了一层,“龟甲也会想化形的吧,”

他也是主控刀之一啊。

只不过后半句它没有说出来。

当天晚上,狐之助还是从压切长谷部哪里得知了真相。

安切不知的真相。

压切长谷部整齐装束的端坐在它的对面,听到龟甲贞宗的名字之后,不仅没有印象中的竞争之意,反而缓缓低头回忆起了过去。

棕发垂着,他声音低沉,“你在本丸里见到的刀剑,都是没有暗堕的……”

“可龟甲殿却……”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白天还有空,晚9或者12点应该还有一更

等期末周结束会换掉这个封面hhh

现在一整个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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