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就这样挺好

沈砚沐是被热醒的。

谢寒屿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整个人像一只烤炉,贴着他,源源不断地供暖。

沈砚沐低头看了一眼。谢寒屿还没醒。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乖。

沈砚沐想把肩膀抽出来。动了一下,没抽动。谢寒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腰上,不重,但位置刚好,像一把锁。

他试着把那只手拿开。刚碰到谢寒屿的手指,那只手就收紧了。

谢寒屿没有醒,但手动了一下。

沈砚沐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谢寒屿的脸。他怀疑这个人在装睡。

“寒屿。”没有反应。

“谢寒屿。”还是没有反应。

沈砚沐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谢寒屿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张开了,用嘴呼吸。还是不醒。

沈砚沐松了手。

“你赢了。”他说。

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沈砚沐看见了。

他醒了。或者说,他一直醒着。

沈砚沐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谢寒屿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你干什么?”沈砚沐问。

“没干什么。”

“你手放哪呢?”

“腰上。”

“拿开。”

“不拿。”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沈砚沐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你学我说话。”

“你以前也这么说。”

沈砚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谢寒屿说,他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是师弟,现在是别的什么。

沈砚沐的耳朵又烫了。他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师兄。”谢寒屿叫他。

“嗯。”

“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粥?”

“行。”

“不换别的?”

“不换。”

谢寒屿松了手,下了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沐一眼。

“你起来。”

“再躺一会儿。”

“你不是说要对我好吗?”

沈砚沐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前天,大前天。你每天都用行动说的。”

沈砚沐想了想。他确实每天都在对谢寒屿好。早起煮粥,缝衣服,洗碗,叠衣服。他以为他在追谢寒屿。现在他发现,他追不追,谢寒屿都在那里。等着他。

沈砚沐坐起来,下了床,走到谢寒屿面前。

“你让开。”他说。

“不让。”

“我要去灶房。”

“我知道。”

“那你让开。”

谢寒屿侧了一下身。留出来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沈砚沐侧身往过走,谢寒屿没有动。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脸贴得很近。

沈砚沐的耳朵又烫了。“你故意的。”

“嗯。”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也看着他。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沈砚沐能看清谢寒屿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脸红的,耳朵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踮起脚尖,在谢寒屿的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推开谢寒屿,走出去了。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谢寒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沈砚沐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走路的时候同手同脚了,自己不知道。

谢寒屿的嘴角弯了。

他跟着走出去。灶房里的火已经生了,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沈砚沐蹲在灶膛前,往里面添柴。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谢寒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出去。”沈砚沐说。

“我帮你。”

“不用。”

“你脸红了。”

“灶火烤的。”

“现在是早上,灶火刚生起来。”

沈砚沐没有说话。他把柴塞进灶膛里,塞得太多了,火灭了。烟从灶膛里涌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谢寒屿伸手,把多余的柴抽出来,吹了一口气,火又着了。

沈砚沐看着他的手。“你手不脏吗?”

“脏了。”

“去洗。”

“洗完回来你还让我进灶房吗?”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教过你这个”,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学点好的”。

“你教的都是好的。”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暖暖的,亮亮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往锅里下了米。水放多了,他从锅里舀出来一瓢。水放少了,他又加了一点。水又多了。

谢寒屿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水瓢,舀出来半瓢水。

“好了。”他说。

沈砚沐没有说话。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米粒在锅里翻滚。谢寒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

粥煮好了。沈砚沐盛了两碗,端到桌上。谢寒屿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喝粥。谁都没有说话。粥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飘,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沈砚沐喝了一口。不烫,温度刚好。

他抬起头,看着谢寒屿。谢寒屿低着头喝粥,睫毛垂着。

“寒屿。”他叫了一声。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吧。”

谢寒屿抬起头,看着他。

“你煮粥,我烧火。”沈砚沐说。

谢寒屿看了他两秒。“你烧火会把火弄灭。”

“那你烧火,我煮粥。”

“你煮粥水会放多。”

“那你煮粥,我烧火。火灭了你再点着。”

谢寒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

沈砚沐也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灶膛里的火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火星飞起来,闪了一下,灭了。

他们就这样一起生活。

挺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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