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番外七 棋局·上(陆辞远篇)

陆辞远把顾星成带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他没有蒙面,没有藏刀。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顾星成面前。顾星成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喊,没有跑。那双眼睛盯着他,不躲不退。

陆辞远觉得这张脸比记忆里更像顾远徵了。眉毛,眼睛,鼻梁,嘴唇。连看人的方式都像。

“跟我走。”陆辞远说。

“去哪?”

“你不用知道。”

顾星成站起来,跟他走了。不是不想反抗。他试过。第一招没接住,第二招没来得及出,第三招已经被制住了。陆辞远的手扣在他腕上,像一把铁钳,挣不开。他就不再挣了。不是认命,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打不过还打,是蠢。

陆辞远把他带到了凌家的天泉。灵汐族的命,一命抵一命。顾星成的命,换天泉开启。换顾远徵飞升。换陆辞远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让顾星成站进凹槽。顾星成站进去了。没有问“你要干什么”,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就站在那里,等着。但他站得很直。背挺着,下巴抬着,眼睛看着前方。不看陆辞远,也不看天泉。看的是远处。顾家的方向。

陆辞远举起手。阵法启动,纹路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血。他只需要按下最后一掌。顾星成的血会流进凹槽,流进那些纹路,流进天泉的每一个缝隙。他会死。

他看见顾星成的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鼻梁,嘴唇。和顾远徵一模一样。

他想起顾远徵年轻的时候,想起顾远徵叫他“辞远”的时候,想起顾远徵偶尔对他笑一下的时候。

他这辈子只见过顾远徵笑过三次。第一次,顾远徵从河边把他捡回来,说“走吧”。第二次,顾远徵当上家主,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三次,温明舒说“你们家门口的树真好看”,顾远徵说“嗯”,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对她笑的。是对树。他告诉自己。是对树。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不下去。他站了很久,久到阵法自行熄灭,久到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久到天泉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

“带下去。关起来。别伤他。”

他走了。没有回头。

他把顾星成关在矿场。不是天泉。他不想再看见那张脸。

后来他找了沈砚沐。温知柔的儿子,也流着灵汐族的血。一命抵一命。沈砚沐的命,换天泉开启。换顾远徵飞升。换陆辞远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派了他的傀儡福伯去。木头做的脸,石头做的脸,泥土做的脸。会说,会笑,会递玉佩,会讲故事。像真的。但不是真的。福伯把沈砚沐引到了矿场。矿场里有陷阱,有阵法,有黑衣人。陆辞远站在暗处,等着收网。

谢寒屿挡在沈砚沐面前。一个人打五个,打十个,打二十个。没有退。

陆辞远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他见过。和他一样的眼神——看着师兄的时候,亮的,热的,像火。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他查了谢寒屿的身世。谢家嫡子,谢家倒台后流落街头,被沈砚沐捡回去。和他一样。他也是被顾远徵从河边捡回去的。一样的出身,一样的遭遇。他查了更多。谢寒屿喜欢沈砚沐。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另一种。和他一样。

陆辞远站在暗处,看着谢寒屿挡在沈砚沐身前,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找到了同类的那种笑。

他在石室里见了他们。戴着面具,站在阴影里。他看着谢寒屿,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做?”

谢寒屿没有回答。陆辞远也没有追问。他不需要答案。他会亲眼看到。

他把黑衣人派出去,把苏晚晚往沈砚沐的必经之路上赶。让她和沈砚沐相遇,让他们同行,让他们日久生情。每一步都是他算好的。

他等。等沈砚沐爱上苏晚晚,等谢寒屿发疯,等谢寒屿杀人。他想看谢寒屿会不会和他一样。赶走师兄身边所有的人。让师兄只属于自己。

师兄身边没有人了。只有他。他觉得很幸福。这是他从十三岁起就想要的日子。师兄只看着他,只和他说话,只和他坐在一起吃饭。他得到了。他赶走了所有人,得到了。但师兄不笑。以前师兄也不爱笑,但以前师兄的眼睛是亮的。现在师兄的眼睛是空的。不是不看他,是看什么都一样。看他,看墙,看窗外的桂花树,眼神是一样的。空的。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做错了。他赶走了所有人,换来的就是这个吗?一个空壳。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用石头压住,用土埋住。他告诉自己,他很幸福。他有师兄。师兄在他身边。这就够了。至于师兄开不开心——他会开心的。总有一天会的。等他忘了那些人,等他习惯了只有他,等他——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看着谢寒屿,想看看他会不会走上这条路。想看看他会不会也得到一具空壳。想看看他会不会也告诉自己“我很幸福”。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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