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是故意踢你的,阿逾...

蒋逾是第一个背他的人。

梦里的蒋逾也背过他,梦里的他割过腕,蒋逾背着他去停车场,一只手还捏着他的手腕,生怕他死掉。

嘴里气喘吁吁的骂他,“你要是敢死,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找你算账!”

他迷迷糊糊的听见蒋逾这样说,好像还听到蒋逾哭了,他后来问过,但是蒋逾不承认。

说他才不会为他这种卑劣的人哭。

是啊,梦里的他确实很卑劣。

有很多小心眼。

所有的小心眼,都用在了蒋逾身上。

蒋逾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柔软的沙滩上,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背上趴着趴着谢岑就困了,脑袋时不时的砸在蒋逾肩膀上。

“困了就睡会儿。”

蒋逾声音带着笑意“到了叫你。”

“嗯……”谢岑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渐渐模糊。

蒋逾感觉到肩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就知道他睡着了。

他的岑岑太累了。

这些年,这十几年间,没睡过什么整觉吧。

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

蒋逾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的很扎实,生怕颠醒他。

他又开始回想上辈子的事情,在对比眼下这样算得上美好的结局。

上辈子的悔恨和绝望,似乎也在谢岑朝他勇敢迈出最后一步的一刻散了些。

应该,不会再失去了吧。

嗯,不会。

他不会给谢岑逃走的机会。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他会好好背着这个人,走很久,很久,走一辈子。

终于,他背着谢岑走到了小区附近。

蒋逾没有叫醒谢岑,就这么背着他,刷卡进了单元楼,走进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

镜子里,映出谢岑熟睡的样子。

谢岑睡得很沉,脸颊因为趴着的姿势被挤得微微嘟起。

长睫安静地垂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两条手臂自然垂落,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

蒋逾看着镜子里的影像,眼神柔软的不像话。

“叮。”

电梯到了。

蒋逾小心地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是掏钥匙开门,还是把谢岑放下来。

最终他还是选择一只手托着谢岑,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门后,蒋逾把人放在了沙发上,帮他脱掉鞋子袜子,又把换下来的鞋子上面的沙子处理干净,放进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过去。

谢岑睡的很熟,还是跟以前一样。

睡着了就不容易醒,也得亏他身边这些年只有自己,这要是遇见坏人,就这种话天雷打不动的睡眠,早就被人卖了。

蒋逾把人翻过来,想带他去洗个澡,可他刚触碰到谢岑的拉链,谢岑就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眉头也皱起来。

唇微微张开,似乎要说话。

蒋逾凑过去,不顾他的抗拒,将拉链拉下来,谢岑就叫了一声,是睡梦中那种迷迷糊糊的惊叫声。

“不....¥%……&”谢岑又嘟囔,蒋逾耳朵凑过去听,就被谢岑抓住了头发,使劲推。

“不要碰我....”谢岑的声音可怜又痛苦,手上的力气贼大,死死扯住蒋逾的头发。

蒋逾心就紧了一下,他攥住谢岑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哄,“岑岑,我是阿逾,岑岑不怕。”

这声‘阿逾’出来,谢岑手里的力气就小了些,于是蒋逾继续帮他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哄。

就在他给谢岑脱掉毛衣,准备给他脱裤子时,手指头刚摸到他裤腰,谢岑就再次抓住了他,大声喊了出来。

“滚!不要碰我!”

然后,蒋逾就被睡梦中的谢岑一脚踢飞出去,这一脚把他踹的摔倒在地上,尾椎骨着地,疼的蒋逾龇牙咧嘴,发出好几声闷哼。

“嘶....”

“力气这么大,嘶,疼死了,老子的尾椎骨要碎了,谢小岑。”

蒋逾眼睛皱着,给自己一下一下揉着尾椎骨,揉了好一会,睁开眼就对上了谢岑的视线。

谢岑已经坐起身,光着上半身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又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再看过来时眼睛里已经满是愧疚。

嘴巴也开始往下撇,像是要哭了,蒋逾站起身,“没事,没事,我老婆劲儿真大。”

他走过去,扶着腰看谢岑,谢岑仰起小脸儿跟他对视,眼睛里已经都是泪水,蒋逾在心里骂了句‘操’,他都还没哭呢。

怎么他就要哭了。

蒋逾‘哎哟哎哟’两声,弯腰捏住谢岑的下巴晃了晃,“好了,我没事儿,你怎么还哭上了,没事没事,昂。”

谢岑愧疚的摇摇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踢你的,阿逾....”

他只是条件反射,以前周永强总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潜入他房间,被他逮到过一次后,谢岑就再也没办法好好睡觉。

几乎有点动静就能醒,尤其是,有人触碰他,睡得再沉也会瞬间睁开眼,醒不来也会在梦里毫无章法的反抗。

只是因为蒋逾在他身边,他才能睡的这么熟。

包括上学那几年,也是因为跟蒋逾在一个宿舍,每天能看到那张让他安心的脸,那几年他的睡眠才好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蒋逾心疼的摸他脸蛋,“不怪你,有防备心是好事,是好事儿。”

“老公只是想给你洗个澡。”蒋逾又说,凑过去亲了亲他,“洗个澡去睡觉好不好?”

谢岑委屈了好几秒,点点头,“好。”

“我抱你进去,还是?”蒋逾试探着问,谢岑立刻站起身,“不,不用,我自己去洗就可以。”

说完,谢岑就跑回了卧室,没一会抱着睡衣躲进了浴室。

蒋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

原来他的岑岑,在过去的十几年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成天都活在害怕被人侵犯的恐惧中,就连睡梦中也那样防备。

悲惨的童年,紧绷的神经,邪恶的养父,同学的霸凌。

所以,谢岑不管是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他都逃不过抑郁症,因为他的出生,注定了他的结局。

那,上辈子没有他陪伴的那几年,谢岑是怎么度过的?

高中两年,大学四年,他是怎样度过的?

蒋逾真的很想问问,可他知道,他不能去揭爱人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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