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假白月光（完）
X1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他知道你的身份？你就这么承认了？这违反宿主守则的吧！】
江凛没有回答。
穿书这么久，他一直独自面对一切，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从未想过要向谁袒露。可苏望道的眼神，太过真诚，太过炙热，让他无法拒绝。
或许从很早以前开始，对于这个人，他就无法拒绝了。
苏望道的眼神反倒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好吧，”江凛说，“我答应过你，如果再见面的话，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X1：【？】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穿书局的专员。” 江凛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总之，你认识的那个人，还有姜凌，都只是我扮演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任务，是完成所有剧情，收集虐心值，让这本小说顺利完结。”
他一口气说道：“原主姜凌是这篇小说的其中一个主角，他的剧情主要是被闻危虐得死去活来，最后为了救闻危奉献所有，以得到闻危的爱。我的任务，就是按照剧情，继续扮演姜凌，承受闻危的伤害，直到虐心值收集满额。”
苏望道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他的手颤了一下。
江凛所说的话，听起来荒诞又离奇，可他眼中神色闪烁，最终还是变作了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凛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任务，让你很辛苦吧？”
江凛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苏望道握得更紧了。
“……其实算不上。”
“我喜欢你。”
苏望道这样说的时候，用的是仿佛讨论今日天气的语气，那四个字温柔而轻飘地把江凛的声音截断，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早就想说出来，从前你一直不让我说，但这一次，是我占了先机。”
苏望道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知道那个机构用什么样的规则束缚你，也不知道不能完成任务，会带来什么样的惩罚，但从此以后，你不要想再甩开我，我会陪你完成所有要完成的事，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陪你一起接受惩罚。”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江凛看着苏望道，眼底是复杂而震惊的神色。
“我一定要说，我喜欢你。”
“无关你的任何身份，或为完成那些任务做出的任何违心的事，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冷静，喜欢你的强大，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所有的一切。”
“是你把我塑造成今天的样子，你该接受我的喜欢才对。”
江凛知道，苏望道说的都是真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却从未有人像苏望道这样，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他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感情，” 苏望道看出了他的犹豫，轻轻松开了他的手，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可以等。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等你放下过去的包袱，等你愿意接受我。多久，我都等。”
江凛看着苏望道，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柔和起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江凛低头看向桌子，指尖重新开始敲击。
他能忽略到正在发出尖锐爆鸣声的X1，可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军部的动作，比江凛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几天时间，卫修德那一系的核心资产、势力构成，都在拼命通过各种隐蔽的手段疯狂出逃，甚至与帝国的隐蔽组织有了联系，在联邦各地造成不少暴乱。
但对于早有准备的军部来说，文火慢炖，以不变应万变，相当从容。
忙还是要忙的，包括苏望道和江凛，整个少将办公室都因为这件事忙得脚不沾地，大家索性支起了行军床，共同度过这一段人鬼不分的日子。
江凛倒是很习惯这种忙碌。
他不习惯的是，苏望道突然转变人设，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这家伙以权谋私，让江凛和自己单独在一间办公室工作，每天晚上都有变着花样的小灶，简单温热，熨帖人心。
他们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同居一般的状态，两个人互不打扰，分别看着自己的案卷或材料，气氛很安静，又透着股奇妙的温馨。
江凛没注意到的是，每当他专注于手中的东西，许久不抬头，另一束目光就会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你到底是要怎么办？】X1在这个早该收尾的任务世界里忧心忡忡，【你还在仲裁期诶，虽然现在还没有要被惩戒的风声，但和纸片人谈恋爱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江凛毫不在意：【我早就辞职了】
【……】X1，【你难道不只是为了离开原本的部门吗？】
江凛：【我可没那么说过】
X1眼巴巴地看着他，从前构筑出的那些和新宿主固定结对、大杀天下的美好愿景，突然和没有拿到手的奖金一起，拍拍翅膀都飞走了。
*
闻危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姜凌的存在，习惯了姜凌为他遮风挡雨，习惯了姜凌把一切都打理好，让他可以高枕无忧。可他却亲手把那个最爱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姜凌……” 他喃喃自语，眼底充满了悔恨。如果当初他能多相信姜凌一点，如果没有沈意，如果、如果当初他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直到被两个卫兵粗暴地拉扯起来，带出牢房的时候，因为突然间刺目的阳光，而有些想要流泪。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闻危……是你！”
闻危恍惚地转过头，看到沈意狼狈而扭曲的脸。
那人也被两个卫兵押着，却拼命地想朝他这边冲过来。
“那些事凭什么牵扯到我，你跟他们说，跟他们说啊，那些事情，我都不知情的！”
闻危看着沈意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若不是沈意，他也不会和姜凌走到今天这一步，若不是沈意，他也不会忽略姜凌，让他受到父亲那么多的折磨。
他冷冷地看着沈意，语气冰冷刺骨：“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我做什么了！”
沈意没想到闻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高声尖叫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依旧装出可怜的模样哭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都是闻启明、是他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你不能不管我，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有卫兵终于忍不住了：“你看他自身难保的样子，像是还能救你吗？”
沈意的脸色惨白如纸。
早在事发那天，他就试图装作受害者，去向官方投诚，把闻家所有他知道的事，都桩桩件件交代了出来，并努力地摘清自己。
可他哪里知道，从前从闻危那里获得的钱，竟都参与了那件事的流水！
证据确凿，他根本找不出一个字来辩解，今天也实在是昏了头，竟幻想着闻危还能帮他。
沈意的心理防线渐渐崩溃。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唯今能让他逃出生天的，只有证实所有的一切，都是闻家的人逼迫他做的！
“我是被胁迫的！都是闻启明和闻危逼我的！闻启明以我的家人相要挟，让我接近闻危……他还让我提供闻氏集团的内部信息，协助他转移资产，我要是不照做，他就会伤害我的家人！”
沈意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闻家父子胁迫、身不由己的受害者，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闻危麻木地听着那些话，心底竟都无一丝波澜。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悲惨可笑，没想到，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要被人扯得粉碎。
天空中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十年前那场雨夜，一模一样。
闻危被卫兵押着，在沈意的疯狂大叫中，走出监牢，外面围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记者们拿着相机，疯狂地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刺目的光，扎在他的心上。
“你真的参与了闻启明的非法交易吗？”
“你知不知道那些非法实验的事？”
“你现在后悔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潮水般涌向他，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等他下班。
可那里，空无一人。
闻危的眼眶泛红，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姜凌，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原本可以幸福的人生。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江凛得知闻危最后的消息时，正在喝据说是少将先生亲手熬的粥。
“都结束了，”苏望道轻声说，用白瓷小勺搅动着热粥，就着热气盛到碗里，推向对面，“这样一来，你的任务算是都完成了吗？”
江凛点了点头。
窗外雨水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是啊，都结束了。”
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那些纠缠，终于都画上了句号。
苏望道垂着眼睛，手指还是没忍住一紧：“所以，你又要走了吗？”
江凛沉默了一会儿。
他轻声说：“那倒不一定。”
苏望道猛地抬起头来。
*
所有那些人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相比起整个大阴谋来说，闻家实在是掀不起一点波澜的存在，他们所有人都没能撑到清算的最后一关，就被轻描淡写地宣判了命运。
闻启明犯有挪用公款、非法转移资产、非法交易、胁迫他人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关押在星际最严密的监狱里，永远没有出狱的可能。
明眼人都知道，进了那个监狱的人，其实还不如死了痛快。
闻危和沈意也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而“姜凌”作为真正的受害者，甚至还得到了一大笔赔偿。
判决下来的那天，江凛去了法院。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站在旁听席上，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闻危。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形容枯槁，眼神黯淡，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冒了出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是懒得再看到这个人的，但这是姜凌该得到的结局，他总要帮忙走到最后一步。
闻危也看到了江凛。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他挣扎着想要靠近，却被死死按住。
“阿凌！” 他隔着人群，对着江凛大喊，声音嘶哑而绝望，“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出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一定！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
江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的波澜，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法院。
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不是所有人都会原谅，都会回头。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凛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这时，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苏望道温柔的笑脸。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苏望道问道。
“嗯，” 江凛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都结束了。”
悬浮车缓缓启动，朝着研究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苏望道递给他一杯温茶：“喝点水，暖暖身子。”
江凛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法院里的冰冷气息。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平静。
“以后，再也没有烦心事了。” 苏望道温柔笑着，轻声说一些仿佛试探的话，“我们可以好好的了。”
江凛忽然说：“如果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身旁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江凛看着苏望道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忽然有些不忍。
“这是姜凌的人生，”他再一次强调道，“该还给他了。”
都结束了。
江凛微微闭上眼，在沉默中没有再说话。
但是以后，或许他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X1的声音再次颤颤巍巍冒出来。
【恭喜专员江凛完成任务，虐心值收集满额（100%），这本《真假白月光》顺利完结。是否选择回归穿书局？】
江凛看着脑海里出现的虚拟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任务完成的详细信息，还有回归穿书局的选项。
回归穿书局，意味着回到他原本的世界，继续做那个冰冷的王牌专员，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那里没有温暖，没有朋友，没有牵挂，只有无尽的工作和孤独。
而留在这个世界，他有在乎的人，有想守护的事。有夜离这个生死与共的朋友，有孤儿院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还有苏望道的深情与陪伴。这里有阳光，有温暖，有烟火气，有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但那些东西，又好像都是属于“姜凌”的。
如果他选择留下来，就不再能用姜凌的身份，甚至随着世界修正，许多人的记忆都会被模糊，他们不会记得所有微妙的瞬间，也绝不可能分辨出寄居在另一具躯壳中的他。
那么这所有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留在任务世界里，其实是很危险的事，穿书局对此有很多规定和警示，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有过许多不尽如人意的案例。
很多人为自以为的温情而选择留下，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江凛想：他能做这个赌吗？
其实说到底，他和苏望道之间，还远没有什么所谓生死相依的感情，至少他对苏望道还没有。
就算是有，他也一直都鄙视那些感情用事、罔顾前途的决定。
那么，如果完全不考虑苏望道，他还愿意留在这个世界吗？
江凛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
是的，他愿意。
也许，他早已厌倦了去扮演那些不同的人生，也许，从最开始，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要退休而已。
X1：【收到。确认专员江凛选择留在任务世界，穿书局系统将正式解绑。祝专员在这个世界，万事顺意，得偿所愿。再见。】
丝毫不拖泥带水，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系统，留下最后一句公事公办的话之后，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江凛知道这个流程，他早已把离职需知揣摩过千万遍。
他睁开眼睛，只觉得脑海里一阵轻松，仿佛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就在前一刻，他还和联邦少将一起坐在超豪华车里，而这一刻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却称得起一句简陋了。
嘶。
但至少，以后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是想在这里就结束的。
但HE爱好者决定还是补一个多年后的番外，番外是免费的，大家可以自行选择看或不看！
江凛可以选择让苏望道找到他，拥有一份很漂亮的感情。
也可以选择一个完全不同的，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
【等等，他知道你的身份？你就这么承认了？这违反宿主守则的吧！】
江凛没有回答。
穿书这么久，他一直独自面对一切，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从未想过要向谁袒露。可苏望道的眼神，太过真诚，太过炙热，让他无法拒绝。
或许从很早以前开始，对于这个人，他就无法拒绝了。
苏望道的眼神反倒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好吧，”江凛说，“我答应过你，如果再见面的话，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X1：【？】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穿书局的专员。” 江凛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总之，你认识的那个人，还有姜凌，都只是我扮演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任务，是完成所有剧情，收集虐心值，让这本小说顺利完结。”
他一口气说道：“原主姜凌是这篇小说的其中一个主角，他的剧情主要是被闻危虐得死去活来，最后为了救闻危奉献所有，以得到闻危的爱。我的任务，就是按照剧情，继续扮演姜凌，承受闻危的伤害，直到虐心值收集满额。”
苏望道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他的手颤了一下。
江凛所说的话，听起来荒诞又离奇，可他眼中神色闪烁，最终还是变作了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凛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任务，让你很辛苦吧？”
江凛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苏望道握得更紧了。
“……其实算不上。”
“我喜欢你。”
苏望道这样说的时候，用的是仿佛讨论今日天气的语气，那四个字温柔而轻飘地把江凛的声音截断，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早就想说出来，从前你一直不让我说，但这一次，是我占了先机。”
苏望道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知道那个机构用什么样的规则束缚你，也不知道不能完成任务，会带来什么样的惩罚，但从此以后，你不要想再甩开我，我会陪你完成所有要完成的事，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陪你一起接受惩罚。”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江凛看着苏望道，眼底是复杂而震惊的神色。
“我一定要说，我喜欢你。”
“无关你的任何身份，或为完成那些任务做出的任何违心的事，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冷静，喜欢你的强大，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所有的一切。”
“是你把我塑造成今天的样子，你该接受我的喜欢才对。”
江凛知道，苏望道说的都是真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却从未有人像苏望道这样，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他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感情，” 苏望道看出了他的犹豫，轻轻松开了他的手，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可以等。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等你放下过去的包袱，等你愿意接受我。多久，我都等。”
江凛看着苏望道，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柔和起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江凛低头看向桌子，指尖重新开始敲击。
他能忽略到正在发出尖锐爆鸣声的X1，可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军部的动作，比江凛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几天时间，卫修德那一系的核心资产、势力构成，都在拼命通过各种隐蔽的手段疯狂出逃，甚至与帝国的隐蔽组织有了联系，在联邦各地造成不少暴乱。
但对于早有准备的军部来说，文火慢炖，以不变应万变，相当从容。
忙还是要忙的，包括苏望道和江凛，整个少将办公室都因为这件事忙得脚不沾地，大家索性支起了行军床，共同度过这一段人鬼不分的日子。
江凛倒是很习惯这种忙碌。
他不习惯的是，苏望道突然转变人设，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这家伙以权谋私，让江凛和自己单独在一间办公室工作，每天晚上都有变着花样的小灶，简单温热，熨帖人心。
他们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同居一般的状态，两个人互不打扰，分别看着自己的案卷或材料，气氛很安静，又透着股奇妙的温馨。
江凛没注意到的是，每当他专注于手中的东西，许久不抬头，另一束目光就会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你到底是要怎么办？】X1在这个早该收尾的任务世界里忧心忡忡，【你还在仲裁期诶，虽然现在还没有要被惩戒的风声，但和纸片人谈恋爱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江凛毫不在意：【我早就辞职了】
【……】X1，【你难道不只是为了离开原本的部门吗？】
江凛：【我可没那么说过】
X1眼巴巴地看着他，从前构筑出的那些和新宿主固定结对、大杀天下的美好愿景，突然和没有拿到手的奖金一起，拍拍翅膀都飞走了。
*
闻危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姜凌的存在，习惯了姜凌为他遮风挡雨，习惯了姜凌把一切都打理好，让他可以高枕无忧。可他却亲手把那个最爱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姜凌……” 他喃喃自语，眼底充满了悔恨。如果当初他能多相信姜凌一点，如果没有沈意，如果、如果当初他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直到被两个卫兵粗暴地拉扯起来，带出牢房的时候，因为突然间刺目的阳光，而有些想要流泪。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闻危……是你！”
闻危恍惚地转过头，看到沈意狼狈而扭曲的脸。
那人也被两个卫兵押着，却拼命地想朝他这边冲过来。
“那些事凭什么牵扯到我，你跟他们说，跟他们说啊，那些事情，我都不知情的！”
闻危看着沈意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若不是沈意，他也不会和姜凌走到今天这一步，若不是沈意，他也不会忽略姜凌，让他受到父亲那么多的折磨。
他冷冷地看着沈意，语气冰冷刺骨：“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我做什么了！”
沈意没想到闻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高声尖叫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依旧装出可怜的模样哭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都是闻启明、是他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你不能不管我，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有卫兵终于忍不住了：“你看他自身难保的样子，像是还能救你吗？”
沈意的脸色惨白如纸。
早在事发那天，他就试图装作受害者，去向官方投诚，把闻家所有他知道的事，都桩桩件件交代了出来，并努力地摘清自己。
可他哪里知道，从前从闻危那里获得的钱，竟都参与了那件事的流水！
证据确凿，他根本找不出一个字来辩解，今天也实在是昏了头，竟幻想着闻危还能帮他。
沈意的心理防线渐渐崩溃。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唯今能让他逃出生天的，只有证实所有的一切，都是闻家的人逼迫他做的！
“我是被胁迫的！都是闻启明和闻危逼我的！闻启明以我的家人相要挟，让我接近闻危……他还让我提供闻氏集团的内部信息，协助他转移资产，我要是不照做，他就会伤害我的家人！”
沈意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闻家父子胁迫、身不由己的受害者，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闻危麻木地听着那些话，心底竟都无一丝波澜。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悲惨可笑，没想到，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要被人扯得粉碎。
天空中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十年前那场雨夜，一模一样。
闻危被卫兵押着，在沈意的疯狂大叫中，走出监牢，外面围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记者们拿着相机，疯狂地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刺目的光，扎在他的心上。
“你真的参与了闻启明的非法交易吗？”
“你知不知道那些非法实验的事？”
“你现在后悔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潮水般涌向他，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等他下班。
可那里，空无一人。
闻危的眼眶泛红，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姜凌，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原本可以幸福的人生。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江凛得知闻危最后的消息时，正在喝据说是少将先生亲手熬的粥。
“都结束了，”苏望道轻声说，用白瓷小勺搅动着热粥，就着热气盛到碗里，推向对面，“这样一来，你的任务算是都完成了吗？”
江凛点了点头。
窗外雨水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是啊，都结束了。”
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那些纠缠，终于都画上了句号。
苏望道垂着眼睛，手指还是没忍住一紧：“所以，你又要走了吗？”
江凛沉默了一会儿。
他轻声说：“那倒不一定。”
苏望道猛地抬起头来。
*
所有那些人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相比起整个大阴谋来说，闻家实在是掀不起一点波澜的存在，他们所有人都没能撑到清算的最后一关，就被轻描淡写地宣判了命运。
闻启明犯有挪用公款、非法转移资产、非法交易、胁迫他人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关押在星际最严密的监狱里，永远没有出狱的可能。
明眼人都知道，进了那个监狱的人，其实还不如死了痛快。
闻危和沈意也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而“姜凌”作为真正的受害者，甚至还得到了一大笔赔偿。
判决下来的那天，江凛去了法院。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站在旁听席上，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闻危。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形容枯槁，眼神黯淡，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冒了出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是懒得再看到这个人的，但这是姜凌该得到的结局，他总要帮忙走到最后一步。
闻危也看到了江凛。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他挣扎着想要靠近，却被死死按住。
“阿凌！” 他隔着人群，对着江凛大喊，声音嘶哑而绝望，“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出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一定！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
江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的波澜，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法院。
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不是所有人都会原谅，都会回头。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凛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这时，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苏望道温柔的笑脸。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苏望道问道。
“嗯，” 江凛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都结束了。”
悬浮车缓缓启动，朝着研究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苏望道递给他一杯温茶：“喝点水，暖暖身子。”
江凛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法院里的冰冷气息。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平静。
“以后，再也没有烦心事了。” 苏望道温柔笑着，轻声说一些仿佛试探的话，“我们可以好好的了。”
江凛忽然说：“如果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身旁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江凛看着苏望道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忽然有些不忍。
“这是姜凌的人生，”他再一次强调道，“该还给他了。”
都结束了。
江凛微微闭上眼，在沉默中没有再说话。
但是以后，或许他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X1的声音再次颤颤巍巍冒出来。
【恭喜专员江凛完成任务，虐心值收集满额（100%），这本《真假白月光》顺利完结。是否选择回归穿书局？】
江凛看着脑海里出现的虚拟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任务完成的详细信息，还有回归穿书局的选项。
回归穿书局，意味着回到他原本的世界，继续做那个冰冷的王牌专员，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那里没有温暖，没有朋友，没有牵挂，只有无尽的工作和孤独。
而留在这个世界，他有在乎的人，有想守护的事。有夜离这个生死与共的朋友，有孤儿院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还有苏望道的深情与陪伴。这里有阳光，有温暖，有烟火气，有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但那些东西，又好像都是属于“姜凌”的。
如果他选择留下来，就不再能用姜凌的身份，甚至随着世界修正，许多人的记忆都会被模糊，他们不会记得所有微妙的瞬间，也绝不可能分辨出寄居在另一具躯壳中的他。
那么这所有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留在任务世界里，其实是很危险的事，穿书局对此有很多规定和警示，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有过许多不尽如人意的案例。
很多人为自以为的温情而选择留下，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江凛想：他能做这个赌吗？
其实说到底，他和苏望道之间，还远没有什么所谓生死相依的感情，至少他对苏望道还没有。
就算是有，他也一直都鄙视那些感情用事、罔顾前途的决定。
那么，如果完全不考虑苏望道，他还愿意留在这个世界吗？
江凛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
是的，他愿意。
也许，他早已厌倦了去扮演那些不同的人生，也许，从最开始，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要退休而已。
X1：【收到。确认专员江凛选择留在任务世界，穿书局系统将正式解绑。祝专员在这个世界，万事顺意，得偿所愿。再见。】
丝毫不拖泥带水，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系统，留下最后一句公事公办的话之后，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江凛知道这个流程，他早已把离职需知揣摩过千万遍。
他睁开眼睛，只觉得脑海里一阵轻松，仿佛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就在前一刻，他还和联邦少将一起坐在超豪华车里，而这一刻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却称得起一句简陋了。
嘶。
但至少，以后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是想在这里就结束的。
但HE爱好者决定还是补一个多年后的番外，番外是免费的，大家可以自行选择看或不看！
江凛可以选择让苏望道找到他，拥有一份很漂亮的感情。
也可以选择一个完全不同的，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