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祭祖 心也软了,嘴也软了。

褚老爷子去世十周年快到了, 褚家最近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回江城老家祠堂祭祖。

褚正则打电话催褚颂一好多次,让她安排好工作行程,别到时候冲突了。

褚家从江城发家, 后来才迁到榕北,褚家老一辈去世后都葬在江城老家,于是褚家就有了这条不明文的规定——年前祭祖。

这是大事,褚家不管男女老少、主家旁支都要参加, 就连身体一向不好、常年在庄园温养身体的褚正锋妻子元毓都来,其余的便是老爷子生前的好友或是受他恩惠的人。

褚颂一也重视这件事, 出发前一天晚上住在褚家老宅, 次日一大早院中平地上就聚集了一群褚家人。

不远处是依次排开的黑车, 褚正则和褚正锋简单讲了两句后所有人都有序上车,除了几个长辈安排了车位,剩下的人都随意。

褚颂一和钟幼宜坐在第三辆车上, 临出发前褚郝洋连忙窜进副驾驶, 脖子一扭说跟他们一辆车。

要是平时他定然是要跟褚相远在一块的,但褚相远这次和他父母坐在一块,气氛够压抑的,褚郝洋受不了就跑来了。

等头车开走, 后面也陆续跟上, 干净整洁的车道上一辆又一辆黑车驶去,格外扎眼。

林郁发来消息问她出发没, 褚颂一慢吞吞回他, 旁边钟幼宜闭眼补觉,褚郝洋看来看去愣是没说一句话,默默掏出手机玩欢乐斗地主。

其间褚颂一还接到了法务团队打来的电话,说姜宇笙被判刑四年零六个月, 姜家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稽查中元气大伤。

褚颂一没打算赶尽杀绝,和宋津平聊了两句后都打算就此收手。

江城离榕北大概六百多公里,上午五点多出发,下午一点多就到了。

江城老家是个两进两出的宅院,当年还经历过炮火洗礼,外面陈旧破败,内里几经修缮从褚颂一曾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八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一家守在这儿,半个多月前就开始收拾屋子、准备东西。

祭祖规矩多,一群人鱼贯而入后稍作休整,主家的人甚至安排了焚香沐浴好在祠堂守夜。

褚家人丁兴旺,百来号人乌泱泱挤在一堆。

长辈们率先进祠堂祭拜,来来往往神色严肃,紧接着就是老爷子生前的熟人。

太阳都要落下山去,此时只余下小辈还在等,他们以褚颂一和褚相远为主,继承人一拜才能轮到他们。

褚颂一穿着孝衫,清淡雅致的衣衫衬得人格外素净,脸上的锐利都被削弱三分,轻车熟路走到祠堂,和褚相远一起作为小辈之首敬香跪拜,一整套礼节下来行云流水,随后起身站在一旁观礼,后面的小辈陆续跟上。

褚宝妤最小,是垫底跪拜的那个,她仰着头看着前面的人一轮又一轮进去又出来。

钟幼宜始终站在后面,遥望祠堂里面他们二人的身影。

直到月上中天,祭拜礼才结束。

众人神思疲倦,不要紧的人直接散了,主家的人却要轮流守在祠堂供香。

褚颂一一直没走,站在祠堂静静看着前面的香火炉,随时准备续上。

钟幼宜从月洞门穿过,站在祠堂外看里面。

她来的次数不多,可头一次和褚家产生关联就是在江城,当时褚颂一年纪尚小在家门口被绑走,她恰好碰见脑子一热就跟上去,也没顾及后果就要救人。

之后褚老爷子拍板定案就要将她留在褚家,钟姨也站出来要收养她,于是她从一个双亲皆亡的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半个褚家人。

对此,她是感激的。

再后来也是在这里,褚老爷子去世,海外公司大乱,褚相远被迫出国,他和她分开。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江城。

她走上前,从褚颂一手里接过香,跪在蒲团上静静待了会儿。

今天跪来跪去好多次,褚颂一把她拉起来:“别跪了,过会儿膝盖该疼了。”

钟幼宜站起来,“没那么容易疼。”

嘴上这么说,但刚才回房间时确实发现膝盖有些红肿,但疼痛感确实没多少。

褚颂一没有闲聊的心思:“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起呢。”

“成,我去叫褚相远过来换你。”

褚颂一摇摇头:“不用,我守习惯了。”

钟幼宜知道自己说再多她都会摇头,心里盘算着直接把褚相远叫过来让他解决。

褚相远还没来,褚正则倒是从主屋里晃到这边,进来就让她去睡觉。

褚颂一说:“不困。”

“不困也去睡,身体受不了。”褚正则一脸正色,“每年都是这个揍性。”

他唠叨着:“拧,也不知道像谁了,还有你哥也是,也拧。”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困那就陪我聊聊天。”

褚颂一看他两秒:“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就没得聊了?”褚正则觉得自己在面对褚颂一时就是个炮仗,她一说话引信就自燃了,劈里啪啦把自己的火给炸出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就聊聊公司的事。”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打算把北海湾项目提上日程。”

褚正则赞同:“禹城那边逐渐盈利,北区经开区那边也有分公司在,北海湾的项目确实不能耽搁了。”

这样一说,褚正则就要拉着褚颂一谈北海湾的事。

褚颂一很累,没什么精神,听着褚正则说偶尔附和一两句。

看见褚相远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立马说:“我哥来了。”

褚正则大步跨着,没几步走到他们身边:“大伯,你们去睡吧,我来守。”

褚颂一和褚正则瞬间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药油味儿。

褚正则拍拍他肩膀:“阿远,从幼宜那里出来的?”

“嗯。”褚正则没否认,他就怕钟幼宜跪一天腿疼,特地找老管家要了药油给她揉了会儿。

褚正则看看这并肩而立的堂兄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犟种。

特别是在感情上。

他看着熟悉的祠堂,想到当年不成熟的少年执拗地反抗着自己的父亲,最后被压在灵堂前跪了一夜,隔天就送去了海外,当时他后背上还有鞭打的伤没处理。

小小年纪,都不容易。

褚正则当时都震惊于自己亲弟弟的心狠手辣,当年闹得太狠,以至于现在他们父子关系还僵着,谁都不肯低头。

脑子里胡想,就把正主想来了。

他听见褚颂一叫了声二叔,再看褚相远看也不看来人,低头燃香插进香炉。

褚正则有心想给褚正锋和褚相远腾地方谈心,拉着褚颂一打了声招呼就走。

褚颂一回头看了眼,父子二人站在一块一言不发。

江城的夜没有榕北冷,气温甚至能在零上十度,天边挂着一轮月,夜空特别多星星。

褚颂一无心欣赏,慢慢悠悠绕回自己房间洗漱,出来后看见林郁给她打了两通视频通话。

她拨回去,林郁很快接通,就像守在手机跟前一样等着她的消息。

褚颂一有点困,但又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屏幕里的林郁也穿着一身睡衣躺着。

林郁看她提不起精神,眼睛半眯着,问她累不累。

褚颂一懒懒说:“还好。”

她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角瞬间有湿意蔓延:“困了?”

褚颂一实话实说:“困了,但睡不着。”

和以前一样,只要来江城老宅她就睡不着。

林郁坐起身,发梢长长不少,压着眉眼,显得年轻不少:“还睡不着,家里有助眠的香薰吗?或者放点轻音乐听?”

有倒是有,但褚颂一闻着头疼,她说怪味儿的。

说这话时语气都低下来,含含糊糊地倾诉,像是在撒娇一样。

林郁笑了下:“那你关灯躺下来,闭上眼,我给你念会儿书。”

褚颂一照做,这不新鲜,在槐庭或是水榭他也偶尔这样哄她睡觉。

大多时候是在床上做一次,做累了就睡了。

灯一关,屋里就静下来了。

褚颂一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声量调大,放到枕边闭上眼。

林郁嗓音放轻,语速放缓,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房柜上拿下来的《□□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时不时翻页,咬字清晰。

褚颂一埋进被褥里,心里胡思乱想,一会儿

想他的声音挺适合念书,一会儿想他停顿时间过长会不会是哪个地方念错了……所有的思绪慢慢都退下去。

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林郁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后又继续念了半个小时,确定她睡熟后才轻声说了句晚安并挂断通话。

褚家在这边留了三天,最后一天气氛终于活络起来,零零散散也有人离开。

钟幼宜接到方知意的电话说并购案有谱,相业化工负责人同意条件后就赶最早的航班飞过去。

褚家剩下的人也在下午离开江城,路上还下了一阵雨,没半个小时就停了。

褚颂一回到槐庭已经是晚上快九点,林郁和103小机器人在客厅等着她。

有一瞬间,褚颂一觉得家里的灯可真亮啊。

直晃眼。

祭祖回来后她就为了北海湾的项目一度忙得脚不沾地,某天晚上开完会,林郁实在看不下去了,抱来一个体重秤,拉着她称体重。

九十三斤,整整掉了两斤肉。

林郁回家后总会盯她几分钟,怀疑她是不是比之前瘦了点,果不其然,一量掉了两斤肉。

褚颂一不觉得这有什么,体重波动不是很大,而且她也有在按时吃饭。

这话一出,林郁就紧紧盯着她,然后毫不留情戳穿她,说:“总用咖啡替代正餐叫有在按时吃饭?”

林郁本来不知道,后来心中怀疑日渐加深就去探了探方知意的口风。

方知意说她最近在苏杭,不清楚褚总的事,但又说褚总工作时确实有个坏毛病,一忙起来就容易没胃口,常常一杯咖啡了事。

配上体重秤这个有力的证据,林郁瞬间就明白了。

褚颂一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林郁没把方知意说出来:“我猜出来的。”

褚颂一不信,还嘴硬:“我是喝咖啡了,但我饭也吃了。”

林郁指着她脚边的体重秤说:“这就是证据,你嘴硬也没用。”

褚颂一没法,但又不肯服软:“管得真多。”

林郁无奈扶额,叹口气又说:“起码那两斤肉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褚总也得尊重我的劳动成果吧。”

褚颂一哪能不知道林郁是为了她好,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再说看见林郁那副委屈样,心也软了,嘴也软了,说不出硬话了。

别扭半天,答应他说:“知道了。”

林郁满意,太瘦的身躯扛不住事,尤其是她天天奔波,肩上扛着几千人的公司压力肯定不小,他总希望褚颂一强壮一点。

不止心理上,还有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会有一章,都是我欠下的债啊!

接下来我一定要笔耕不辍,补字数太难了!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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