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没爱可以,没钱不行。

日子匆匆地过着。

自打那天早晨闻铭从梅阳小区离开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楚峤的视野里。

两人仿佛难有交集的行星,各自归离,最终回到原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再相互打扰。

对此,楚峤也落得身心轻松,除了偶尔会回味那个酣畅淋漓的夜晚之外,鲜少再记起这个人。

毕竟冷暖自知的这些年里,对方除了多年前发生在南方那不为人知的四天三夜,近乎完全缺席她的人生。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生活。

不过好在,生意比感情顺畅许多。

从亿发集团那儿承接过来的小规模武镇文旅项目,上周末开始施工,工作室里另外一名高级设计师黎川以及助理刘佳在跟进,进展还算顺利。

陈斯经交给她的那两个门店,工装设计初稿也已经交付,正在等对方提修改意见。

两个项目按照合同签订的要求,前期先预付的30%定金,陆续到账,解了她这个季度关于职工薪资发放的燃眉之急,多出来的部分,足够覆盖掉她下季度的公司房租。

楚峤坐在办公室里,放下手中的计算器,望着电脑屏幕里的那张总算不是赤字的财务报表,终于松了口气。

她精神大好,眉眼舒展,想起冬至要回凉平的事情,以及能吃到外婆亲手包的饺子,顿时喜悦难掩。

助理刘佳就是这个时候进来汇报工作的。

她怀里抱着设计文稿和项目书,站在门口轻轻地叩响了两下,“楚总,您现在有空吗?”

“进来吧。”楚峤嘴角带着微笑,主动同她问好,“早上好,刘佳。”

原本还睡意惺忪的刘佳,见到这幕,竟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她刚来高山不到一年的时间,见到老板笑成这样的时刻,除了第一次来报道的礼貌客套,便是现在。美是美了点,就是还挺渗人的。

令她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楚总,武镇项目,咱们接下的游客中心,设计图稿亿发那边的负责人出现意见分歧,希望咱们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改改。”刘佳有些害怕地将文件递到对方面前,手心此时也出了不少汗。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过黎川提过?”楚峤稍微翻了两页图纸,便抬眼询问眼前这位助理。

由于她创业的年头并不长,初始资金有限,高山工作室内除了她自己,真正独立接单的设计师就只有两位,皆是男同胞,一位叫做周泽叙,另一位则是黎川。

当初她本想招个女设计师,来综合下团队性别,毕竟男女设计师的风格特点差异化相对比较明显,便于应付挑剔的客户,为他们提供更多的选择性。

但成熟大牌的设计师她请不起,年轻点的建筑女设计师又比较少,需要时常历经风吹雨打地跑工地,确实不是个吸引女孩子的行业。

不过好在这两位男同事,业务能力倒也从不让她失望,虽还在成长期,但这些年也相继为公司拿下不少奖项。

“我有跟黎设计师沟通过这事,他说给他点时间,但是让我这两天不能打扰他。”刘佳一脸为难,“亿发那边催得急,我怕出事,只能来找您了。”

“那他人呢?”楚峤疑惑。

她和他同事许久,还从未听说过他画设计图稿时需要闭关,与外界断联的说法。

于是她追着问,“现在项目已经开始施工了,设计图稿要是还赶不出来,咱们前期的工作就白做了。你应该多少知道点什么,说说吧,我不会怪你。”

“黎设计师好像跟他恋爱长跑的女友分手了,我也不敢再去烦他。”刘佳有些咬紧了下唇,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敢抬眼看楚峤。

“他失恋了?”楚峤语气里透着不确定。

她向来私下和自己的员工不熟,先前只听黎川偶然提起过自己有个女友,但谈了多久,她无从知晓。

“嗯。”刘佳点了点头。

楚峤就算心里有怨,她也不好对无辜的人发作,何况小姑娘望向自己的双眼,里头尽是胆怯和畏惧。

“行了,这事我会解决的,你先去忙你的。”楚峤最终将人打发出去。

办公室内再次失去生机。

刘佳离开后不久,楚峤心头有些烦闷,她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从李施那儿争取到这个项目,若是平日里资金链还算顺畅的话,项目没有就没有了,她也不是非要赚这笔钱。

可眼看即将过年,总要让这十来号人有钱回家,况且工作室已经许久没接到像样的单子,医院那边最近也着急用钱,接二连三的事情堆在一起,令此时的她无法顺心。

楚峤从办公桌上抓过一包香烟,抽了根点燃,黯然神伤地坐在办公椅上发呆。

狭小的单人间办公室,明明正午已经来临,却只有微弱的日光漫进来。

她独自抽完半包烟,才按下胸口的怒火,给黎川打电话,但连续拨了十来通,对方愣是挂掉或者直接拒接。

楚峤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坐以待毙,便查了当时入职时的员工档案,拿着车钥匙,风风火火地赶往黎家。

当她见到黎川时,只见男人的单身公寓内,满地的啤酒瓶,凌乱的纸巾和外卖,甚至不远处的猫砂都没处理干净。

一股像是熏过肉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堪比市集,恶臭难忍。

楚峤向来边界感强,她鲜少像今天这样,不经允许便突袭拜访,踏入员工的私人领地。

看到满脸憔悴苍白不堪的男人,她震惊之余,眼里竟难得有了一丝同情。

但很快,她便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话里带着责怪:“你没事吧?电话怎么都不接。”

“我也没想你会上门。若是知道,我说不定就接了。”黎川的话里多少透露出对上司的不满。

楚峤听出了里头的阴阳怪气,如今情况特殊,她倒也沉得住气,不跟他计较。

“黎川,我不管你跟你女朋友到底是为什么分手的,也不管你需要多长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情绪。但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在不耽误工程进度的情况下,你迟到早退,都OK。”楚峤双眼直视着他,明明是堪似吵架的场景,她却语气淡淡地,毫无吵架和命令的气场。

“楚总,我很爱她,五年了,就差一点点,我们就结婚了。”

黎川瘫坐在沙发上,丝毫没将突然来临的楚峤当回事,“也对,像您这种条件的人,男人应该都会争先恐后地给你当狗,自然是不能理解我的痛苦。”

“黎川,爱而不得,活像蝼蚁的,这世上从来不止你一人。”楚峤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可感情归感情,生活远比这些重得多。人每天两眼一睁,不都只是为了好好活着。”

“可是没有她,我会死的。”黎川怒吼般地撕心裂肺,连带着拔高自己的音量,他斥责她,“楚总,我的心真的会死。就算到了这种程度,你也要逼着我去完成工作吗?”

“黎川,那就允许自己死一次吧。很多年前,我也死过。”

楚峤眸光黯淡,她沉默了半响,才继续回了句,“我到楼下咖啡厅等你,给你半小时,你收拾好了下楼,我送你回公司加班。”

黎川倒是没想到会得到对方这般冷血无情的答复。

他年过二十八,如今倒像是个耍小性子的男孩,“我不去。”

“你必须去。总不能没了爱情,连钱都不要了。”

楚峤对他无可奈何,却又在此时油然而生出一丝哀怜。

她望着坐在垃圾堆中狼狈的同事,喉咙微紧,却神色淡然地说,“爱每个人都能得到,也许只有片刻,但钱不是你想挣就能挣到的。”

此刻的黎川,根本听不懂楚峤的大道理。

她的话并没有将他骂醒,甚至因此愈发觉得楚峤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唯独有一点,他承认楚峤说得对。

那便是“生活远比感情重得多。没爱可以,没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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